第兩千零二十四章 食眾生，養己身
白玉玉留在了陰司。
道人歸返人間，立於京都城頭，他眺望天際，默默感受著天地間氣機變化。
天亮了。
京都繁華依舊，長街熙熙攘攘，道人又見到了胡雲貴，他正帶領幾名屬下執勤。
有進城的商賈，因排隊發生衝突，他嚴厲嗬斥壓下雙方衝突，並未引發騷亂。
“胡老大越來越有威嚴了！”
“誰說不是，近來這氣色，看著也越來越好。”
“前幾日緝捕盜匪有功，老大怕是升遷在即，前途不可限量！”
“胡老大，聽說你有個侄女正值適齡，你看小弟如何？不如跟你做個姻親啊！”
胡雲貴笑罵，“滾滾滾！都好好辦差，彆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臉上，滿是笑容。
自禮佛燈會後，侄女“病情”恢複，他老胡也交了好運，接連辦成了幾樁差使。
升官！
嘿，還真有門。
‘多虧了道爺！’胡雲貴堅信，是道爺帶給了他好運，默默盤算著，等事情落定後，定要備一份厚禮。
可道爺在哪呢？一時間，老胡又有點煩惱。
道人收回眼神，看向一旁，“你來做什麼？”
天陽真人恭敬道：“啟稟先生，下修收到道統急傳密信，我參星一脈至寶星相輪異動，推演結果顯示，人間將有大劫降世，還請先生早做準備。”他憂心忡忡，眼藏駭然。
星相輪所推演的結局，實在太過可怕，竟有道統斷絕，人間淪陷之相。
道人點頭，“我已知曉。”
天陽真人拱手，“下修不多打攪先生，告辭。”
他匆匆離去。
道統不可能將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位，並不熟悉的真仙身上。畢竟仙道縹緲，早已超脫了世間，誰又能保證，當局勢徹底失控，這位真仙會站在他們這邊？
道人耳邊，聽到幾聲對話。
一女子好奇，“那俊道人，真就那般耀眼，許姐姐見過一麵後，竟念念不忘至今？”
“桑榆，你那日並未前往瘦春湖，我卻是跟許姐姐一起，親眼見過那名道人。”
語氣略微停頓，露出幾分讚歎，“當真是風度翩翩，貌若潘安的男子，一舉一動皆令人心折。若非我已定親，隻怕也要為他傾倒，衣帶漸寬呢。”
“當真如此？我回家之後，就命人打聽，定要找到這俊道人，看他是何等驚豔。”
“唉！”一聲輕歎，懨懨無力的女聲響起，“我已暗中尋找許久，卻全無音信，或許他已離開京都，此生有緣無分，隻怕再難相見了。”
馬車駛出京都。
今日天色不錯，她們要去城外山莊避暑，自幼一起長大的姑娘們，說話並無太多顧慮。
道人搖搖頭，“師姐，還真讓你說準了。”
他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倒不是因為，被年輕女子追逐而自得……呃，好吧，有一說一，這種感覺不錯。
但更多的，是讓道人看到了，一個鮮活的人間，他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也在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
這天下算不上完美，卻熱烈而真實，他們不該被牽連，成為因果的犧牲品。
道人立城頭，烈日當空，卻照不出他的影子。
自陰司歸來，他便與天地合，隻等那場大劫！
……
幽暗地底，磷光斑駁。
淒厲慘叫回蕩。
“不！吾乃大日金烏，遠古異種，身居大氣運、大命數，怎會是你的資糧？！”
一團火焰，在黑煙中瘋狂掙紮，隱約可以看到，其中一隻三足金烏的虛影。
正是那一日，群山之戰中，逃脫的大日金烏精魄！
它遠遁天地，本欲尋一地脈、陽煞濃重處重聚肉身，卻被大魔突襲鎖在此地。
黑煙凝聚麵孔，眼眸赤色，“金烏，你已敗亡，失去爭奪的機會，接受命運吧！”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金烏咆哮。
轟！
黑煙暴漲，火焰被魔氣吞噬，似冷水潑入滾油鍋中。
“吼——”大魔痛苦咆哮，可一雙赤眸卻浮現喜色。
一縷真陽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這一步，它已等了無數年。
“至陽至性，求真的真！”大魔咆哮，他一身魔氣，在此刻蛻變。
粘稠、凝實、純粹、無暇。
好似流淌的墨玉，竟透出一股，詭異的神聖感。
下一刻，天象驟變！
天穹之上，照耀天地的大日，似被什麼東西，突然吃了一口。
而後，黑暗如跗骨之蛆，將大日侵蝕、吞噬。
黑暗籠罩大地。
無數人抬頭，驚恐的看著這一幕，“天狗食日！”
“不，不對，你們看被吃掉的太陽，它在燃燒。”
“火焰，黑色的火焰！”
大日儘黑，火焰釋魔。
滔滔魔氣，遮天蔽日！
一處處道統，這一刻被驚動，閉關多年的老祖們，紛紛破關而出。
“浩劫！”
“這一方天地，竟誕生了一尊真魔！”
“吾等道統危矣！”
魔，百無禁忌。
食眾生，養己身。
若不能斬落此獠，天地間眾生，都將成為它的養料，自此萬劫不複。
極北，武國。
此地武道昌盛，有人稱宗道祖，一拳斷江。
其國中一處險地，名為斷魂澗，常年黑霧籠罩，時有瘮人嚎叫自地底傳出。傳聞，說此地千年之前，有惡妖作祟，遭天罰囚禁於此。
“師尊，好可怕，這地方的石頭，看起來都像是怪物，該不會真有妖怪吧？”一名女弟子顫聲開口，臉色發白。
帶弟子外出遊曆的長輩，搖了搖頭，“世間哪來的妖怪？不過是無稽之談！但此地的確古怪，似有特殊礦藏深埋，導致地脈磁場混亂，人若深入會迷失方向，進而神誌錯亂慘死其中。”
“今日帶你們來此，是要你們知曉，此地雖恐怖，卻也孕育出了許多武道寶藥，比如我天魄宗淬煉血肉所需……”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天魄宗長老，他猛地瞪大眼，看向斷魂澗。隻見那終年不散的黑霧，瘋狂翻滾著被撕裂，一隻巨大白骨頭顱從中鑽出。
吼！
揚天咆哮，白骨雙翼拍打，龐大的白骨妖魔衝天而起，掀動的狂風，將天魄宗眾人拍飛。
女弟子嚇得大哭，“師尊，剛才那是什麼？您不是說，世上冇有妖魔嗎？！”
天魄宗長老怒吼，“閉嘴！走，快離開這！”他腦子亂哄哄，不知到底發生什麼，卻隱約覺得，這世界要有大變。
唰——
下一刻，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