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八十五章 病重
老皇帝執意，自無人敢阻攔。
腳印踩入雪中，“吱呀”作響。
越靠近奉月台，那朦朦朧朧的燭光，變得越發清晰。
老皇帝下意識看了一眼，剛才說話的老太監——眼前所見，倒真像是月光？
可這天氣，哪來的月亮？
就在一行，將踏入奉月台時，突有禁軍疾馳而來，高呼，“陛下，宮中急傳！”
老太監急忙接過，檢查無誤後，雙手奉上。
老皇帝取來，隻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回宮！”
他轉身就走，身後一陣風雪吹拂，老皇帝隱約察覺到什麼，回身看了一眼。
這一眼，竟看穿了風雪，他隱約在樓台之上，見一女子身影。
那麵孔，似有幾分熟悉。
來不及多想，老皇帝大步登車，禁衛四散開來，直奔皇宮而去。
馮夫人匆匆而來，“老爺，發生了何事？”
陛下倉促離去，她隻怕是有禍事。
馮東泰安撫，“夫人不必擔心，陛下有要事處置，與家中無關。”說罷，他環顧眾人，沉聲道：“今夜之事，全都爛在肚子裡，誰敢多說一句，家法處置！”
“是，老爺！”眾人急忙躬身。
奉月台。
高樓上，簷下鈴聲輕響。
外界風雪似被無形之力阻擋，打著旋兒飄開。
李嫻一襲月白色長袍，雲鬢如墨，眸似星辰。
她認得當今皇帝，正是當年的太子，今夜遙遙對望，下意識皺眉。
不對！
人間帝王，紫薇之氣衝霄，自是富貴至極，執掌社稷的命象。
可如今這紫氣之內，卻暗藏一抹灰黑，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蠕動。
雖不知何物，卻能夠判定，此絕非人間之物，而是修行者手段。
李嫻得觀主提點，多年來潛修不出，雖從未與修行界打過交道，卻也知曉人間皇權對修行者而言，乃是天大的因果，一旦沾染是禍非福。
‘竟有修行者敢對皇帝出手，就不怕紫薇之氣反噬？難道是某種間接牽連之法？’
沉思中，李嫻臉色凝重。
大虞皇朝雖漸有腐朽氣，卻仍算得上安居樂業，各地生民生活富足，若生變數實非眾生之福。更何況，馮氏與皇朝數代休戚，若皇朝有變，定會遭受反噬。
李嫻深吸口氣。
她不可坐視！
一雙眼眸，此時變得明亮，亦藏著幾分躍躍欲試。
這些年她潛心修行，雖不知天下高修，但上感太陰周身月華流轉，自有底氣。
‘我如今，或也有幾分手段。’
就看一看，若當真難以應對，離開便是。
打定念頭，李嫻一步邁出，風雪彙聚足下，掩蓋她的身影。
飄飄若仙，落向那座皇宮。
老皇帝一路不停來到東宮，此地燈火通明，往來宮人無數，儘皆麵色惶然。
“參見陛下！”
“陛下！”
禦駕前來，眾人紛紛跪伏在地，不顧地麵濕寒，額眉緊貼。
老皇帝麵無表情，沉聲道：“太子身體已然好轉，怎會突然病重？太醫呢？怎隻有你們幾個？！”
皇後神色慌急，“院正大人與幾位老太醫，剛去煎藥了，陛下您快去看看奕兒……”
老皇帝來到榻前，心頭頓時一沉。
太子三十有七，正值壯年，如今卻瘦的幾乎脫相。
麵色昏暗，氣息虛浮。
老皇帝突然一陣心慌，“太醫！太子到底怎麼回事？若出了岔子，朕絕不輕饒！”
幾名太醫汗如漿出，臉色慘白。
去歲太子遊湖歸來，不知為何受了風寒，本以為隻是一場小病，豈料纏綿病榻遲遲不愈。
到了今年，竟有膏肓難治之相。
幸得南庭寺主持，進獻了一味寶藥，方才穩住病情，略微恢複了幾分元氣。
不料，冬日一場風雪落下，太子突然倒下，病情洶洶非人力可救。
呼啦啦——
太醫院正等人匆匆而來，“快，助太子殿下服藥！”
一碗驅邪扶正的藥汁入腹，太子卻麵露痛苦，“哇”的一聲吐個乾淨，本就灰暗的麵龐，更多了一絲不吉的青意。
老皇帝大怒，“庸醫！一群庸醫！”
“陛下恕罪！”
院正等人跪了一地。
老皇帝想殺人，但眼下救治太子為重，他猛地轉身，“可曾派人去請南庭寺主持？”
當初救治太子，南庭寺居功至偉，得了諸多封賞。
皇後道：“已命人去了，可夜路風雪難行，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將主持請來。”
她抓著皇帝的手，“陛下，臣妾害怕！”
老皇帝咬牙，“皇後放心，朕的太子得上天眷顧，絕不會出事！”
“去，開朕的私庫，將那一株老參取來，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必須保住太子的命！”
“若有半點閃失，太醫院上下全部陪葬！”
一陣兵荒馬亂。
老參熬湯入腹，太子氣若遊絲的狀態，終於拽回來一點。
麵無血色的眾位太醫，暗自鬆了口氣。
“陛下，眼下情況看，太子殿下今夜應已無恙，足可撐到主持趕來。”
老皇帝突感一陣頭暈眼花，被太監攙扶才勉強站住。
“陛下，太子病情暫時穩住，您當以龍體為重，萬不可再出意外！”皇後低聲撫背，“請陛下先回宮休息，待主持趕到，臣妾再遣人請陛下來。”
老皇帝看了一眼太子，點頭，“好，朕去歇一會，有任何動靜，即刻來稟！”
回到寢宮，揮退宮人。
老皇帝躺在床上，眉頭緊皺。
這個太子，是他親自選的，心性、手腕皆是上上之選。
本以為，可順利傳承國祚，豈料他毫無預兆病倒……
眼下情況，即便可以續命，但以太子的狀況，當真可以承繼大統嗎？
‘換太子……不！再看看，或許還有轉圜……’轉著亂糟糟的念頭，老皇帝迷迷糊糊睡去。
此刻，東宮上空風雪間，一女子身影悄然浮現，望著那縈繞殿宇的黑氣皺眉。
‘根源竟在東宮！’
略一思量，李嫻落下身影，她捏了一個法決，周身月華一閃，身影便已隱去。
見眾人果真，察覺不到她的行蹤，這才鬆了口氣，踏入東宮之內。
而就在，李嫻進入東宮瞬間，床上昏迷的太子，驀地睜開雙眼。
其內，一片漆黑！
“哇——”
一聲尖嘯，在眾人耳邊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