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七十七章 陰司與少女
馮氏祖宅。
禁衛鎮守,甲胄鏗鏘。
威嚴、明煌大勢,令人凜然生畏。
當朝太子親臨,自當是這般排場。
道人腳下不停,來到府邸外,抬頭看了一眼匾額,徑直踏入其中。
卻無一人,察覺其蹤。
靈堂中,哭聲一片。
馮氏子弟,皆自天南海北而來,烏壓壓好大一片。
道人踏入靈堂,點燃三根香,插入香爐。
香煙嫋嫋,筆直而上。
就在這時他心頭微動,轉身看去。
隻見靈堂角落站著數人,為首者穿黑色官服,帶左右數尊陰神,正與一老者說話。
“嗯?凡俗道人,竟能視吾真身?”陰司判官麵露驚訝。
老者驚呼,“觀主!”
羅冠走至近前,拱手道:“馮老先生,修行中心血來潮,察覺是你壽元已儘,今日特來相送。”
馮棄疾滿臉感激,“多謝觀主,您有心了。”他看向判官,解釋道:“這位是鎮外山中,種仙觀羅觀主,與我馮氏頗有淵源,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判官大人勿怪。”
判官眼底神光一閃,心下大驚。
好個道人!
入目之處似空蕩一片,他竟探查不得半點,卻隱隱給他一種心悸、惶恐之感。
似隻暗中窺探,便是大罪!
一念及此,頓覺神魂刺痛,急忙道:“太傅言重了!羅觀主隱身前來,隻為送您一程,並未驚擾凡俗,本官何來怪罪之說。”
又拱手,“莒縣城隍座下,陰司判官周生海,見過觀主。”
羅冠還禮,“見過判官大人。”
馮棄疾暗暗心驚,他知觀主乃方外有道真修,卻不料竟連城隍陰司,都如此客氣。
甚至,隱有敬畏。
‘我馮氏,能得觀主緣法,當真萬幸!’
陰司判官麵露遲疑,“觀主,雖有人間皇帝下旨,命馮太傅停靈七七四十九日,但魂魄長居人間,對亡魂、生人皆無益處,下官今日便是奉城隍大人命,請太傅暫居陰司宅邸,待下葬之日再與家中作彆。”
“您若覺得不妥,下官可回稟城隍大人,再做斟酌。”
羅冠擺手,“陰司之事,關乎生死輪回,當以城隍大人為重,我無意插手,今日與諸位相見,隻是巧合。”
“那就好,那就好。”判官鬆一口氣,麵露笑容,“請羅觀主放心,太傅功績於人間,陰司皆有記載,城隍大人當待之以貴客,定不會讓太傅受半分委屈。”
馮棄疾拱手,“觀主,今日一彆或無再見之期,能得您相送,老夫無憾矣。”
說罷一笑,隨陰司眾人離去。
羅冠目送陰司眾人消失,心中微動,看向女眷哭靈處。帷幕重重看不清其內,他卻感應到了一道清氣流轉,雖有遲滯尚未圓滿,卻已參悟其中。
再凝神,便與一道眼神接觸,對方急忙低頭。
‘馮氏竟真有仙緣。’道人意念微動,幕後景象儘在心頭。
少女約十六七歲,攙著素衣婦人,“母親,您節哀,外曾祖父百歲而終,已人間少有。”
婦人輕拍她的手,“娘知道,可祖父自幼疼愛我,如今陰陽兩隔,豈能不痛。”
少女道:“母親,您已兩日夜不曾合眼,睡一會吧,彆熬壞了身子。”
見少女滿臉憂色,婦人點頭,“好,我休息片刻。”
她閉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婦人突然清醒,“嗯?我剛才明明在靈堂之內,怎來了此處?”
這是她當年待字閨中,曾居住的彆院。
‘嫻兒送我來的?’正思索著,院中涼亭傳來動靜。
她抬頭看去,道人身影映入眼簾。
對方點點頭,輕聲道:“故人來訪,還請來此一見。”
馮玉玨醒了。
“母親,您怎麼了?”李嫻見她神色不對,輕聲詢問。
是夢?
不對!
看天色,她隻睡了片刻,可一身疲倦,卻儘數消散。
忍著激動,馮玉玨道:“嫻兒,娘有事出去一趟,你且守在靈堂。”
“是,母親。”
與兄長說了一句,揮退下人後,馮玉玨腳下匆匆,來到曾居住的彆院。
此彆院,自她出嫁之後,祖父便親自下令封存,除非必要清掃、打理,無人可隨意踏入。
推門而入,踏入庭院中,馮玉玨腳下一定。
她竟當真,在那涼亭下,看到了道人身影。
對方起身,拱手道:“馮小姐,闊彆三十載,今日又見麵了。”
馮玉玨快步踏入,“馮玉玨,拜見師叔!”
她仔細打量,滿臉震驚,‘當年,曾聽白師姐提過,師叔二十年音容未改,如今再見竟也與當初無二,真是仙人手段。’
羅冠道:“馮老先生故去,我來祭拜。”
馮玉玨行禮,“能得師叔相送,祖父地下有知,必然欣慰。”
她伏地,滿臉感激,“多謝師叔庇護祖父。”
百歲而終,何其難得。
更何況,當年祖父的身體,她是知道的,此中定是觀主照拂。
羅冠道:“馮老先生經世治國,造福黎民,該當享此福祿。”
“今日,我本不欲驚擾府內,然之前靈堂祭拜,偶見馮小姐身邊少女,似有修行跡象。”
“當年之法,可是傳給了她?”
馮玉玨急忙請罪,“師叔恕罪!您賜下法門,本應傳承於馮氏之內,但小女李嫻自幼聰慧,京中南庭寺主持曾親口評點,她有出世修行之資,我不忍嫻兒錯失仙緣,這才擅自做主將法門傳她。”
“此中罪責,我願一人承擔,還請師叔莫要牽連嫻兒。”
羅冠拂袖,托馮玉玨起身,“馮小姐不必如此,你女兒亦具備觀中血脈,自有資格修行法門,是不是馮氏族內,我並不在意。”
“今日請你來,是李嫻修行入門將行圓滿,待治喪結束,可帶她入山中見我。”
隻以幾分清涼氣,便察覺陰司之人與他交談,小丫頭頗有幾分資質,他自當成全此番因果。
馮玉玨又驚又喜,再三確認,“多謝師叔!我女兒李嫻,竟然有仙緣造化!”
“嗯。”羅冠起身,“有人來了,我先走一步。”
院外,仆婦匆匆而來,“夫人!太子殿下到了,老爺命家中主子,皆去迎駕。”
馮玉玨起身,涼亭中空蕩蕩,哪裡還有剛才,道人的身影。
隻一杯清茶,尚具餘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