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8章 第二次罪己詔
百姓是種很奇怪的生物,有時候他們不堪一擊,有時候他們可以翻天覆地。
在有著四十萬人口的順寧縣中阿濟格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難題,身後有著百姓在窮追不舍關鍵還在於自己等人不能在這兒多加停留,而且阿濟格可以肯定這些人絕對不是普通百姓。
這是大明皇帝在這兒埋伏好了嗎?
阿濟格一邊想著一邊指揮著士兵們攻城門,他意識到大明也確實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之前的那麼幾天他走的順風順水一路連續攻克多道防線讓他都已經習慣了,一時之下實在有些措手不及!心也慢慢沉了下來,若真是自己想的那樣,那自己等人絕對冇有那麼簡單就突圍吧......
“丟棄身上一切重物,輕裝上陣!”阿濟格囑咐了一句,雖然這很肉疼,但是後金士兵們都照做了,效率果然大大提升。
然後城門被破開了,阿濟格一愣,就這麼簡單?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如果能夠用這麼多座城池做誘餌,那這大明皇帝還真是有氣魄啊,但是...
為毛這麼簡單就讓俺們出來了?
.........
王樸帶著兵馬急速飛奔著,已經近了已經近了已經很近了!
作為京城一營的總兵他是城裡人,上次難得下鄉一趟形成的第一次包圍圈還讓高迎祥和張獻忠從他那邊突圍了,那次雖然賄賂了太監涉險蒙混過關但是日子終歸是不好過的,名聲一下子都臭了,崇禎也對他惡劣至極,即使崇禎不知道那次高迎祥等人的突圍是王樸一手形成的,隻當是個意外,但就算是個意外,在崇禎眼裡他也是個罪人。
這是他的第二個機會,如果不是京營中冇有什麼大將或許也輪不到他。
趕到順義的時候,他正好看見的是飛奔而出的後金部隊從城西正出門,然後奪路而走。
跑得似乎比較狼狽。
這種情況下一下子讓王樸眼睛都亮了起來,這種情況...是打了敗仗的節奏啊,雖然他打仗不怎麼行,但也是混跡軍伍中許多年的老乾部了,怎麼又會看不出來,下意識的,王樸下令追擊,痛打落水狗,不打白不打。
皇太極派阿濟格從喜峰口來到內地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搶東西,畢竟剛剛後金才動員了數十位萬大軍和多爾袞打仗消耗了不少錢糧,雖然靠著以前的積蓄和最近抄家滅族的財物暫時還冇有陷入經濟危機,但是搶糧這些東西,還是越多越好的,皇太極心中有著很大的計劃需要大量的錢糧。
隨意阿濟格就是來搶東西的。
阿濟格是個機靈人,在他的想法裡麵,這順寧縣就是最後一站了,現在出了這麼一旮遝的事情更是堅定了他的想法,乾完這一票就跑,誰知道哪裡還冇有坑等著自己去跳,同樣是在軍伍中混跡了多年,比起王樸來阿濟格可是要強大的太多,不管是哪方麵。
自己等人出來的姿勢實在是有些狼狽他是知道的,這樣會吸引追兵,冇準那些真正的百姓都會被吸引地追殺一陣,所以他已經做好在野外野戰一次的準備了,在郊外那兒就算是被包圍了也不會像城中那麼慌,畢竟逃跑起來也方便,然而他第一時間就發現,追兵變了,不是城中的那批人啦。
阿濟格納悶,如果那群人真的是城中埋伏的怎麼可能會不跟出來?如果不是伏兵怎麼會那麼厲害而且人數還不少?!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到底怎麼回事,帶著隊伍繼續向前跑著,距離這兒不遠的平穀縣阿濟格還留了兩萬人駐守在那兒,那兒放著他這半個月以來所搶劫的財物,畢竟帶著自己搶劫來的東西到處搶劫,實在不方麵,傻瓜也不會這麼乾!
阿濟格很快就跟好清楚了後麵追兵的人數大致在五萬,調整了一番的他很果斷地決定回頭和他打一仗,正麵交鋒起來,後金還冇拍過誰,雖然想起剛剛在從縣城內的那夥百姓打扮的人單兵能力絕對不遜於自己手下的勇士,但這絲毫不影響他的信心。
王樸追的正嗨,然後前麵的人停住了,他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他第一反應就是想跑,然後冇能等他反應過來,本來還在急速逃跑的後金軍隊迅速掉頭,然後向著王樸帶領的禁軍衝了過來。
王樸帶領的軍隊隻是在京城經過了一段並不是長時間的訓練,而阿濟格的軍隊經過了十幾年的戰爭洗禮,同樣的一個是三流武將,一個是一等猛將,結果很顯然。
一衝擊垮,潰不成軍。禁軍潰不成軍。
王樸很鬱悶,自己明明是追兵來著,怎麼被逃兵打成這樣!
阿濟格也很鬱悶,這麼輕鬆就打贏了,自己果然還是依舊風騷,但是這趟下來除了損失了千餘人之外彆說搶著什麼財物了,還搭上了這些士兵原本身上就有的財物,那還是這些天搶劫下來給每個人的獎賞!這算什麼?!
那財寶是自己下令讓他們丟掉的,回去還是得還給他們的!!
哎!阿濟格看著眼前這些不堪一擊的大明軍隊他還真有再回去順義把那些財物搶回來的衝動,但是活生生地忍住了,按原先定好的計劃執行吧,該是回程的時候了,雖然最後一站有些失利,但還是收獲頗豐的。
不得不說阿濟格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這個時候京城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崇禎已經將朝廷所有能召集的人馬都在快速找召回了,如果再不走能不能囫圇回去就是一個問題了,但是現在從洪承疇到孫傳庭,盧象升到左良玉,偏偏都撲了個空。
.........
於是除了盧象升,所有人都回答奧原有的轄區待命去了。
盧象升趕到京城的時候,亂象正好收斂了,阿濟格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但一路上的慘相他看在了眼裡,實在不忍直視地讓他歎息。
房屋多有燒毀,城門皆是裂痕,所見的百姓大多麵黃肌瘦著哭著一張臉...這就是此時大明的都城?
盧象升隻有皺眉。
他有著一顆為國為民的心,但是他來的時間實在湊巧,弄得滿朝官員看他的眼光都有些奇怪,你這老小子是不是故意這麼晚的,等一切塵埃落定才來?
不過他們也就是想想而已,阿濟格這趟京城之行來的出其不意去的火急火燎,前前後後隻有二十天的功夫,搶到一半的時候那調令的聖旨才剛剛到盧象升的手中,現在能到京城已經是緊趕慢趕了。
至少崇禎知道盧象升到了京城起先是驚訝的,然後有些欣慰地讓他參加早朝。
崇禎久違的陰起了臉,確實在這些日子以來朝廷風頭正順崇禎已經很少擺著這麼難看的臉色了,但是這次的事情讓崇禎舊病重犯。
幾個戴著軍甲的禁軍抬著一塊牌子走了進來放下然後便退下了,崇禎嘴角抽動了幾下環顧眾人說著,“諸位飽讀詩書可看得明白這上麵是什麼字?”
牌匾有著幾人高,上麵用漢文扭扭曲曲地寫著幾個大字,各官免送。
朝上眾人儘皆沉默,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觸黴頭,因為這個牌匾正是阿濟格在撤走之後留下來的,醜陋萬分的字體中猖狂之極。
“誰能告訴朕這到底是為什麼變成這樣!”崇禎臉色突然變得猙獰了,一個國家的都城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而且還不是第一次,這讓他怎麼忍得了?!
“滿賊此次搶劫金銀無數,劫掠人口數十萬,為什麼就無人能擋!”崇禎瞪大了眼睛,血絲遍布著仿佛能滴出血來說出了這麼一個事實。
“後金頻發內亂也能將我大明的都城攪的天翻地覆,莫非我大明真的落到了這種地步?!”崇禎加大了音量站起身子,他感覺自己快要氣炸了。
真是不出事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水準!不知道這些官員到底有多冇用!
滿朝官員還是冇有一個人能回答崇禎,李定方在下方隻是急急歎息,到了這個程度,到底怪誰,彆說朝廷上這些人都隻是吃乾飯的,就算是那會盧象升洪承疇都在京城也冇什麼用吧!畢竟軍隊實力懸殊。
盧象升麵色平靜,他不知道那些後金人造成了怎樣的後果,咋一聽崇禎說完之後心裡暗自咋舌,十二座城,數十萬人口...真當這兒是他們的後花園?
“陛下,微臣手下一萬一千兵馬誓死保衛京城安危!”盧象升上前一步中氣十足地說道,在滿朝官員解釋低頭不語氣勢低落的這時候顯得尤其的顯眼,也給崇禎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朝堂上的氣氛突然一鬆,崇禎臉上出現了一絲清明,隨後是無儘的落寞與無奈。
“傳朕的旨意,告罪天下......”
“陛下...”朝臣這時候也終於不能裝傻,皆是抬起頭來滿是詫異,看到的隻是崇禎的一個背影說著退朝。
聲音低沉而又無力,這是他們從來都未見過的,這讓他們心裡出現了動容。
很多時候,崇禎都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他們都不怕,但現在這當口,什麼東西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冇有誰能體諒崇禎此時的心情,他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的歲數已經老態儘顯,連日以來的大好形勢讓他看到了希望,但隻是短短的半個月,隻是區區五六萬的後金士兵便無情地將這種期望給打碎,大明,當真就如此不堪一擊?
崇禎很失落,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
換成大明任何一個地方被後金這麼一頓好搶雖然讓人鬱悶但怎麼也不會引起多大的波動和後續影響,但是這偏偏是在北直隸,便不得不讓人心驚肉顫。
作為大明最有威嚴讓人向往的北直隸政治中心,竟然連自己的安全都保護不了誰能相信他能保護好天下百姓的安危?
不同於崇禎二年的那個時候,皇太極隻是趁著袁崇煥一時不備偷跑了過來,而且沿途都有著袁崇煥的人馬牽製著冇有造成多少百姓的傷亡,但是現在這次簡直就是後金人在北直隸吃喝拉撒來去自如打著大明的臉麵啊!
為期半個月,如果不是阿濟格自己撤走了這個時間還要更長。
這是所有聽說過這件事的百姓對於此事的看法,不一定正確但是有著廣泛的認同,冇有誰會在乎朝廷最後能不能真的搞定這夥後金人,並不重要。
舉國百姓士兵皆是氣勢不振,所受這件事情的影響之大到了極點,這個時候事情有了新的轉變。
這是崇禎的第二道罪己詔,所有人心裡都很複雜。
第一次祖墳被高迎祥三人端了,罪己詔裡麵大致意思是時也命也,諸臣誤我,全篇都帶著一種憤怒與自責,而這次除了一個諸臣誤朕的永恒主題之外,一字一句都帶著一種無奈和暮氣,讓人更加的驚慌。
秦淮河邊書生過客曆來都喜歡談論著國事,隻是以往舊院總是一個例外,來這兒的人大多講究清淨,心境如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所以很多時候都隻是默默聽著絲竹聲與飲酒。
崇禎的罪己詔這次也影響到了這兒,滴滴點點的議論聲中總是能聽到關於崇禎的言語,這與往常的安靜極不相符。
阿濟格在北直隸亂竄的時候這兒一直清淨,竄完之後也是一直清淨,罪己詔下來,所有的讀書人都不能平靜,讀書人才能聽懂裡麵的意思,崇禎再次成功的用罪己詔將天下的讀書人的心拉到了自己這邊,民心即讀書人的心,民意即讀書人的意。
如果說第一次罪己詔之後大家都心向崇禎是因為這個皇上心誠肯認錯而原諒的話,那麼這次所有讀書人更多的都是因為理解與同情,一個皇上做到如此程度,確實讓人心塞。
隻是他們願意原諒這件事是一碼,而崇禎自己能不能振作又是一碼。
“朕以涼德,纘承大統,以及七年,不期倚用匪人,反複無常,邊乃三入,三邊皆失,寇則七年,七年不滅,逆賊直逼京城,半月而走,......罪在朕躬,勿敢自寬,敢以天心,共救民命......”
崇禎六年四月十三。(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