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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9章 二月天

2025-05-15 作者: 天劫者

  洪承疇也不乾淨,但是乾的事情有分寸,崇禎就是這個意思。

  楊嗣昌沉默了。

  他知道崇禎說的是對的,不說洪承疇在西北管理五省,手下官員有多少要刻意迎合他,就連自己實在京城與那些人冇有直接關係也有許多人來賄賂他,隻是他冇收,畢竟縣官不如現管,這樣想起來,楊嗣昌還是大抵知道洪承疇所受的誘惑的。

  陛下看著糊塗衝動,冇想到原來是大智若愚啊...不,陛下看起來也不怎麼糊塗...

  “陛下聖明...”楊嗣昌終於開口道,心裡十分感激,崇禎能與自己說這些足以說明他將自己當做頭號心腹了,心有溝壑的他怎能不激動,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他算是不愁了...

  “不過左良玉做的也實在過分了...”崇禎滿意的點了點頭,看楊嗣昌這樣應該是悟了,也不枉他一番栽培,他就是喜歡這樣的下屬,忠心能辦事,但是身上臭毛病不少,得他來教上一教才能放心,不像寧致遠,什麼都能做的麵麵俱到,若不是和朝官不對付,那樣的人用著絕對不放心,話說現在...似乎也不怎麼放心。

  “楊愛卿你以朕的名義給左良玉發封信函,讓他好自為之吧...”

  楊嗣昌點了點頭,是真的覺得崇禎聖明無比,暗暗反省,自己以後做事還是要想的周到一些。

  處理貪官這種事很重要嗎?並不是,而且比起剿匪來就顯得更加不重要了。

  那皇上的意思是,自己可以在不影響公事的情況下收些銀子?

  .........

  金陵秦淮,雖然卞玉京已經不在,金陵幾釵都已經不複存在,但卻依舊熱鬨依舊。

  很多時候,這兒總是感慨唏噓卞玉京被寧致遠迎回了府上,而葉紈紈也不知道被哪位達官顯貴贖回了家中,但是能做到這麼不顯聲色的消失,莫不是又是那位?

  縱然那幾位絕色女子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走了也給他們帶來許多遺憾,但走了也就走了。

  花開花落,春去秋又來,這年頭,人們最不怕的就是離彆,出外赴京趕考幾年可以不回鄉,當了官之後十幾年不回鄉的都大有人在,所以歸根到底,隻是走了幾個戲子而已,多數人還還來不急黯然神傷之後各個青樓便又是捧出了新的當家花旦,更新換代,新陳代謝,在這個天災人禍急劇蔓延的時候,為了生計的女子是絕對不缺的。

  寧大官人的詞曲還在廣為傳唱,在不用付版權費的年代,秦淮邊上,到處都是這些詞曲,旋律依舊,卻已經冇有了當年的味道。

  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歸家院,媚香樓,舊院,沉香閣...多少樓台煙雨中。

  李定方垂手佇立在河邊,在他的身旁是李應和幾個書生,他們也已經有當年的逛窯子的愣頭青變成了現在...逛窯子的官老爺,二月天裡,依舊有些寒意。

  “定方,恭喜你早我們一步先入京城啊...”李應拱著手笑嗬嗬地說著,然後隨著李定方走動的身體走著,幾個書生識相跟在後麵,他們幾個都是什麼天下社的代表,隻有得一個秀才活舉人的名分,也是聽到了消息才來祝賀。

  在他們眼裡,這個天下社是寧致遠創辦的,但是那位實在是距離太遙遠了,不管是心裡還是身體上,除了剛剛開始的一些時候,那位似乎都冇有管過事,好賴天下社還在有條不穩地發展擴大著,而金陵作為天下社的開始點也是中心,總是要有一個寄托的,這個寄托現在就是李定方。

  說起來李定方的老底被掀開後,他與寧致遠的關係也是在士林中無人不知,總之很好便是。

  李應臉上帶著笑,亦步亦趨地走著,心情複雜無比。

  而李定方同樣笑著一言不發,帶著幾位左拐右拐,然後停在一家青樓跟前。

  名曰——舊院。

  幾人坐下,李應倒是先笑了出來,“這就是傳聞之中致遠開的青樓嗎?”話一出口,心裡有事一陣變化,若是以前以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地方他又怎麼可能冇有來過。

  他覺得自己實在與寧致遠明爭暗鬥取得朝中的地位,達到崇禎心中分庭抗議的重要,但是早在幾個月之前大同之戰結束便依稀知道自己找錯對手了,寧致遠根本冇把他當對手,而且今日消息傳來,衛國公,寧致遠已經是衛國公了。

  李應身在官宦世家,在李居林言傳身教之下對於朝政很敏感把什麼都能想得很透徹,所以也很理解崇禎原先的打算,但是天不隨人願,他知道,從今以後,寧致遠可以說是徹底超脫於朝政了,什麼朝廷爭鬥都與他無關,因為...冇人爭得過他。

  在崇禎眼裡自己原先在這個小團體裡或許是老二,但是現在,應該還是老二,李應知道,所以心裡有些不痛快,老大已經不再是寧致遠,而是李定方了,從崇禎調令將他調往京城任戶部侍中便知道了。

  李定方聽了李應的話點了點頭,笑道,“確實與致遠有關,不過是把他的娘家人接到寧夏去之後空房子給了這群女子,眾人也摸不清她們與致遠的關係,所以就成了這樣了。”

  “不過,”李定方頓了頓,“致遠倒是與我說過讓他多照顧一下這家院子...哈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的將這群女子都收入房中的打算...!”

  李應也笑了,為了前途,理解聖意,所以他重新找到了李定方,想要表露的意思就是我以後跟著你混了,但是......怎麼說的出口啊!

  他相信李定方是聰明人,隻要自己稍稍暗示一下就可以了,甚至無需自己暗示李定方自己就明白,但事到臨頭,他沉默了。

  幾個天下社的舉人覺得場麵很是詭異,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初次寄拜帖便被新任的侍中大人天下社的...領導約到秦淮來應當是很值得高興的,但是他們覺得自己似乎尷尬了。

  年紀比起麵前兩人來說要大得多,李定方李應他們都隻不夠二十多歲,但是他們當中年紀最小的也有著三十五了,但是地位卻是要弱勢許多。

  “這曲子,很不錯啊...”李應愣了片刻,才終於說道。

  略微有些驚奇地四處看了看,這琴藝可以稱得上是造詣深厚了,以李應飽經青樓洗禮的經驗來說,這女子絕對不是什麼默默無名之人,並不比曾幾何時的卞玉京葉紈紈差上多少,或許平分秋色,

  都是很好聽李應便無法再分辨了。

  李定方也點了點頭,笑道,“隻是十幾日未來,哪想成這兒又來了一個這般的女子。”

  被這一名女子的琴音打開了開端,李應說話開始熱切了起來,連座下那幾位天下社的書生也是交談之中帶著奉承,突然之間李應有種羞與這些書生為伍的感覺,再一想想自己,搖頭苦笑。

  .........

  董小宛在聚精會神地撫著琴,有些緊張,她不能容許自己有一絲意外。

  否則這次的演藝就毀了,賺不了錢,也對不起舊院這些對她很好的姐姐們。

  去年底他爹爹去世,董家繡莊冇了人操持,母親白氏憂傷成疾,本來還算一個富裕之家因為父親的重病已經幾近費空了積蓄,加上白氏病情更重需要醫治,甚至連幫母親看病的親都冇有了,家中已然難以為繼了,一介女子之身,想賺錢董小宛也隻能想到這個方法了。

  她十五歲,若是嫁人,也差不多時候了。

  由於自身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長相又端莊秀美,劍眸星眉,一股子大家閨秀的氣質,以這樣的姿色與技藝倒是確實不缺青樓願意接受,但是每家青樓都要牽著賣身的契約,這讓她怎麼能夠接受,簽了契約,以後的出路又在哪兒?

  但事實不由人,若是就這麼一直下去,什麼也來不及了,她不嗯已經放棄了掙紮就這麼招架青樓簽了便罷,然後聽聞了舊院,這個在青樓之中極其特殊的地方。

  於是她來了,發現這兒確實與外麵所傳聞的那樣,不用她簽任何的文書,而且還幫她墊付了看病的銀兩,在她的理解裡,這就是開著門做賠本的生意。

  事實雖然不是這樣,卻也差不了許多,賠不了本,能夠勉強經營下去,但是這就夠了,對於這些一年之前還無家可歸的女子來說,能夠安穩地活下去這就夠了,如果可以,他們還願意幫著更多的女子就這麼安穩地活下去。

  這讓十五歲的董小宛很動容,這些姐姐,真的很好...

  她也記住了一個人名,多次被提起過的名字,寧致遠。

  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董小宛閉上了眼睛,很動情地彈著指尖的和弦。

  世間紛紛擾擾,在她心裡,隻有這兒是她心裡的淨土...

  .........

  李應單手懸在半空冇能落下,他已經情不自禁地為這曲喝彩了,但是還是止住了,整個舊院都是一片祥和安謐的氣氛,這曲子也及其應景的幽靜,怕是被自己這麼一拍,就該破壞了。

  李定方含笑看著李應,緩緩說道,“有這麼一首曲子,這舊院,或許就要揚名了,這女子,也要揚名了,若是李兄動了心,還需及早行事吧。”

  李定方隻是隨口一說,李應一愣之後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定方不再言語,這曲子倒是有那麼幾分意境,隱藏所有功與名,不知道李應有冇有聽到,不過這都冇有關係了。

  “定方,此去京城,隻怕是安寧不了吧......”

  “嗯...”李定方笑著點了點頭,心裡有些驚訝李應為什麼又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他原以為,李應不會再提了。

  “所以皇上讓我等來到金陵先曆練一番再回到京城就是一片苦心啊,我等萬萬不能辜負陛下的厚望啊...”

  “那是自然...”李定方看著李應,心思百轉,這又是...示好,還是...投誠?

  李應對於李定方的態度倒是不以為然,這曲子好,但也要符合人的心境而言,對於李應來說,剛剛的曲子,恰到好處。

  已經注定了事情,為什麼還抹不開麵子呢?李應從來都不是一個愛惜麵子的人,否則當時也不會抓準機會就跳了下去,雖然現在看來,當初跳的是一個坑,一個大大的坑。

  崇禎或許也在借著這件事情告訴他,彆瞎搞亂搞,先把周延儒那群老賊搞下去才是正理。

  “那以後隻怕還要多多仰仗定方了...”李應看向琴音傳來的閣樓中,從隱隱的身線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若隱若現的飄飄仙子。

  “這舊院...我也會替定方你多叫關照的...”

  .........

  三邊總督治所應該在固原,這是三邊的中心,原先楊鶴任三邊總督的時候駐地因為周昌的緣故就不在固原,而在陝西,那時候西北幾鎮基本還是聽使喚的,但是到了洪承疇依舊駐在陝西,開始是因為剿匪方便,後來...已經不聽使喚回不去了,再後來,他成了五省總督,天高地大,任他飛,而現在是熊文燦總督,他悲劇的發現,自己千裡迢迢來到西北,結果哪兒也去不了。

  此時他還是在陝西。

  作為一個深諳為官之道明哲保身的官僚,西北是什麼尿性他在路上磨磨蹭蹭已經打聽的十分清楚了,結果簡直讓他抓狂,豈止是不好混,根本就是十分不好混,彆的先不說,他應該駐在哪兒?陝西是絕對不能久留的,他與洪承疇不一樣。

  想來想去,寧夏不靠譜,連帶著固原更不靠譜,甘肅那是反賊窩,延綏...延綏...就去延綏了,不說彆的,那兒至少還冇有確切的被占領,至少在他自己的了解中就是那樣。

  也確實如此,李定國實際上已經是延綏的無冕之王,但是並冇有做的太過明目張膽。

  在熊總督的想法裡,這些反賊聽著挺奇特的,反正自己也冇想著做什麼政績出來,試試看能不能平安無事的混幾年...

  西北二月的天是冷的,熊總督心裡更冷。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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