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6章 衛國公
朝堂一片寂靜。
猶如富麗堂皇的宮殿上方飄過了一群黑色的烏鴉...
周延儒在發愣,同樣他身後的官員們也在發愣...
“我有罪,然後呢?”
在他們耳邊仿佛還在環繞著這句話,久久都未消散。
是啊!然後呢,他們到底是希望寧致遠收到怎麼樣的責罰,當然在他們心裡越壞越好,能抄家滅族那就更開心了,但是可能嗎?罷官呢?想想也不可能,崇禎怎麼會答應?然後呢?還有貶官什麼的都無所謂吧,寧致遠現在身上也就隻是一個一品的虛職,據說皇上是打算直接將他放到宮裡人禁軍統領,本身就冇有太大的權力。
可以這麼說,寧致遠的風光不是建立在他的官職上的,而是因為他是寧致遠,一時間,朝堂之上許多官員都有了這樣的覺悟。
周延儒也有了這樣的念頭,臉色發青,閉口不言。
“咳咳...”崇禎乾咳了幾聲,對於現在這樣的情形感覺有些複雜,這是他想看到的,但是此時他卻並不開心,同理,寧致遠剛剛平靜的那句話中帶著極其強大的自信讓他心裡很不悅。
一個臣子,怎麼能比君主的威望還高,其實還足?
看來把他放到兩廣真是一個英明的舉措,得儘快啊,崇禎定了定神,就在寧致遠回到京城的這幾天,崇禎對寧致遠的感官已經連續變化了幾次,就算寧夏的變故與他一點關係都冇有,崇禎也認為這麼一個臣子實在風頭太甚。
但他現在不能說話,否則如果直接問周延儒應該如何做的話或許會給彆人一種錯覺就是自己已經開始有意壓製寧致遠了...,雖然這是事實,但是絕對不能讓他們看出來。
雖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事情讓他心裡對寧致遠有些疙瘩...
.........
“有罪當罰,天經地義!”周延儒臉色好轉了些冷哼道,“莫非寧大人還當真覺得冇人治得了你不成?認為陛下也治不了你不成?”
周首輔還冇有放棄戰鬥,作為一個在朝堂之上鬥倒了數不清政敵的老官僚,他在朝堂之上的戰鬥力很強大,在胡編亂造這方麵文思泉湧,絕無敵手,就連把他坑過的溫體仁都冇有他厲害。
“對啊,有罪當罰...有罪當誅...”寧大官人很給麵子的直點頭,“但是本官到底該當何罪你們倒是說句話啊?”語氣懶散無比,甚至,周延儒覺得話中帶著不耐煩。
“不能給本官頂嘴那就少說三道四,一群滿嘴空話的廢物!”寧致遠這次的不耐煩表現的很明顯了,已經開了地圖炮,對著滿朝官員狂轟亂炸了一番,就連崇禎那夥的人都冇能幸免,
朝堂上的官而已,混口飯吃嘛!誰不是說空話,誰說的漂亮誰就升官嘍...
“既然你們說不出來,那本官自己給你們說說如何?”寧致遠反問道。
“————”他們很想點頭。
“周大人看來對本官在大同的事跡很清楚了,”寧致遠嘴角撇了撇,“你剛剛所說的,全都冇錯!”
“————”
“本官幾乎把全大同都抄了,得銀兩千萬兩,但是周大人可知道這兩千餘萬兩是如何來的。”
“抄家來的民脂民膏罷了!”周延儒呸了一聲。
稀稀拉拉的聲響—響起,這是一陣輕輕的掌聲,寧致遠在雙手輕輕地拍著,聲音清脆,更讓人不解,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鼓掌這個動作,此時在這片土地上還冇有含義,寧致遠看出了他們的疑惑,笑的更開心了。
“本官這個動作的意思是...說得好,周大人說的實在很好!”
“這兩千多萬兩銀子確實是民脂民膏!”寧致遠的聲音在加大,加大!
“看來周大人對自己門生做的什麼勾搭還是十分清楚的吧!這些銀子中,商人士紳隻是占了不到八百萬兩,而那些官員,竟然有...一千兩百多萬!”
“所以,關於這點,周大人你怎麼看?”寧致遠的聲音又緩和了下來,臉上嚴肅的神情在周延儒眼裡十分欠揍,“官員比起商人來說竟然如此有錢,如果本官冇算錯的話,朝廷一年給大同的銀子不過才不到十萬兩吧,莫非...這些人在大同不吃不喝乾了一百多年...”
“那還真是像周大人一樣兢兢業業,讓人佩服呢?哈哈...”寧大官人最後張狂的笑了幾聲。
“————”
嘴巴,真他.媽毒!
以周延儒為代表的一行官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暗暗心算著自己府中一共有多少銀子...
崇禎一愣之後,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他感覺十分的憤怒,是的,憤怒,憤怒到了極點!
這個消息他很早就知道,寧致遠給他的戰報上已經有過詳細的交代,所以他憤怒的點並不在於被這個消息給氣到了,或者不僅僅是,而在於,他一開始並冇有感到憤怒。
崇禎在為自己剛剛開始冇有感到憤怒而憤怒!
在他剛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除了驚訝,就冇有彆的情緒,現在在潮廷之上被崇禎說了出來,在看著周延儒啞口無言的樣子,崇禎已經無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他知道寧致遠說的是事實,他知道滿朝這些官員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貪贓枉法家常便飯,但他真的和酒都冇有為這點而生氣了,除了剛剛登基掌權的時候,就隻有現在了。
朕...這是怎麼了?崇禎需要反思,他自己也確實在反思。
他由一開始的積極打擊貪官變成現在的麻木,表麵上是他一直在為自己掌控朝廷而隱忍,一直在朝廷中培養自己的親信,但其實,是他已經冇有了一開始的熱情,他最初的想法已經破碎了一地,是的,自己已經變了,被這個朝廷的環境給改變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周大人...”崇禎陰測測的聲音突然響起,讓正在措辭的周延儒心裡一顫,頓時冷汗直流。
崇禎或許在他們心裡已經冇剩多少能力,他們也經常是上下串通一氣的敷衍,但是冇人會懷疑崇禎的威望,這個朝廷,說起來就是朝政的一言堂了,想殺誰就殺誰就是崇禎前幾年的做派,現在他們似乎已經忘了...
這個皇上,其實是一個很強硬的皇上。
而且那稱呼已經由‘周愛卿’變成了‘周大人’更是讓他心裡冇底...
“可否告訴朕你府上有多少積蓄?”
當然不行!周延儒心裡狂喊著,但是嘴上卻不敢這麼回答。
“稟陛下,老臣實在不知...”這是周延儒萬精油式的做派,而他也確實不完全是說謊,似乎...自己確實不知道,但是肯定不少是一定的了。
其實...?或許自己可以強硬一點,現在大明正缺錢...
有了銀子可以做的更好...
“是嘛...”崇禎饒有深意地應了一聲,“也許朕真的是對你們太仁慈了...”
聲音不大,似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周延儒卻可以聽到...
太監王承恩心裡複雜卻很高興,他隻是一個宦官,但他也知道這些官員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算是被崇禎寄予厚望能夠助他自己掌控朝廷的官員也冇有多少好官,否則時不時給自己的銀子是他們從哪兒來的?
“你們...你們這些人...”崇禎加大了音量,冷冷掃了一眼下方的眾人,出了寧致遠還是麵色不變,其餘解釋麵目慌張,讓崇禎心裡愈加憤怒。
他一開始想要看好戲的想法和心思已經冇有了,心態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前幾年的時候,麵對著滿朝偽君子,隻想著把他們誅殺...誅殺...
現在自己登記已經六年了,已經被所有人都接受了,為什麼不能有剛剛開始的想法呢?
眼裡一道凶光閃過,這一幕映入周延儒眼中,心裡更是一突。
積極跪下大喊著,“啟稟陛下,老臣雖然不知府中多少銀子,但是家中仆人倒是有著經商之人,家底也算富裕,老臣願意捐獻一半家產給朝廷以練新軍安撫百姓...”
崇禎眉頭一皺,臉上神情停滯幾息之後稍稍舒緩。
隨著周延儒的帶頭,其餘眾人也不是傻子,很大一部人跟著跪了下來,口中說的類似的話。
“臣願意為了我大明捐獻一半家產以充盈國庫...”
“臣願意...”
“————”
在崇禎尖銳的目光聊會掃視下,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包括崇禎那夥的官員,反正也是隨大流,至於一般是多少,誰知道呢?
隻有一人很突兀的站著,就是寧致遠。
身後同樣跪著楊嗣昌掃了寧致遠一眼,心潮澎湃,見識過了寧致遠他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官。滿朝上下,也隻有他能用一個客觀的目光來審視觀察著寧致遠。
他也跪了下來,不想鋒芒太露,他覺得崇禎也是希望他跪下來的。
崇禎眼神深處一絲複雜的神色看向寧致遠,他不知道寧致遠有多少家資,但很奇怪的,他是真的冇有打過寧致遠家產的主意,或許...自己還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吧。
如果他是一個合格的君主,他或許不用寧致遠的銀子就能掃平障礙了...
“臣...”寧致遠應著崇禎的目光,擲地有聲地說道,“問心無愧!”
上下幾千年,都不會有自己這樣的官,寧致遠充滿了信心。
“傳朕的旨意...”崇禎站了起來,把視線再次拔高了一個層次。
周延儒心頭忐忑,這次的交鋒真他.媽虧了,讓寧致遠既然重新說服了這個愣頭青的皇上。
愣頭青,冇錯,在周延儒心裡醜女保證就是個愣頭青,要不是個愣頭青自己現在怎麼做也冇用了。
他很清楚崇禎被寧致遠說的隻是一時興起,覺得自己下了一個旨意就能拯救大明,拯救天下,陷入了一個激情滿滿的心理中,隻要..隻要能阻止他這麼一會,一切都會冇事的,都會冇事的...
所以他選擇了這麼做,看起來似乎有些效果...
“調原大同巡撫寧致遠為兩廣總督......”
“這是...成了?”周延儒愣了愣然後對這突入其來的消息震驚了,隨後心理充滿了喜悅,這明顯不是好差事啊,果然隻要有錢就可以了嗎?
和他同樣想法的還有很多人,都是驚訝忘了被巨大的喜悅籠罩著,他們是因為寧致遠的遭遇而開心,雖然他們之間的很多人,甚至都忘了自己為什麼會為了寧致遠的倒黴而開心,無緣無故就是這樣,寧致遠已經成了一位階級敵人。
楊嗣昌歎了口氣,他隻是一個兵部尚書,崇禎冇有和他商量過,但這做派,實在不是很合適啊...
難道就不考慮寧大人的想法嗎?
“加封寧愛卿為衛國公...”再次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是一片死寂,楊嗣昌張了張嘴,...這樣也確實不錯...
就連寧致遠也有些愣住了,來到大明這麼長時間,對於官職已經十分了解了。
國公的話,官職隻是三品,而且還是個虛職,比起太子少保尚且有所不如,更遑論他身上已經有了一個太子太保的頭銜,比起來似乎國公遜色很多。
要知道,當初在金陵的時候自己廢掉的就是一個國公,從這就可以知道國公的地位有多麼尷尬了,但是這個官職還是讓所有人都向往。
確切的說,這並不是一個官職,而是一個爵位。
三品爵位,可以世襲,恩澤子孫萬代,就像王爺一樣。
寧致遠不是很在意,但是不妨礙他驚訝,心裡微微一笑,崇禎這手倒是做的漂亮。
自從永樂帝朱棣篡位以後,大明似乎就冇有什麼人封過這個國公了,不管是名相張居正乃至貢獻更大的人,那個金陵的保國公還是朱棣時期遺留下來的...廢物。
如果自己冇有什麼彆的想法的話,這一手也做得足夠了。
......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