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煙花如夢
無力的邁動著自己的腳步,宮娥們擔憂的侍奉在左右,她們也不敢多嘴多舌,到如今還在身邊的人,自然是忠心的,不會亂嚼舌根。
德仁帝還是那副樣子,勉強維持住最後一口氣,保證著還活在這個世間,劉皇後卻知道,他的大行之期似乎也並不遠了,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短,睜開眼睛就怔怔的看著穹頂,麵龐中說不出的憂傷。
劉皇後明白他的憂傷和不舍,這個皇朝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如今就要丟下,而且是如此不放心的丟下,所以他才會如此的難過和堅持。
走到了德仁帝的寢榻前,劉皇後抓住了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淚如泉湧,多希望這個曾經英武的男子能夠像從前那樣給自己最大的安慰和堅持,多麼希望能夠像初見時那般待在他的懷中,感受著他茁壯的心跳聲,那時候感覺一輩子就好像是天生注定一般,現在看來,好像也是如此。
虛弱的身體冇有一點堅實的肉了,英武的骨架撐起了這虛弱的身體,讓人看起來不是那樣的淒慘。眼中的淚水怎麼也擦拭不去,劉皇後不敢說話,不敢在他的身邊訴說著自己的痛苦,她怕給有心人聽去,這樣或許會牽連自己最後的兒子,雖然他已經隱居,可是這要還活在這個世間,就會麵對許多的忌憚。她不想再害了自己孩子了!
粗大的手掌劃過她的臉頰,劉皇後死死的摟著他的胳膊,生怕最後的堅持也會離開自己的身邊,許禦的死去讓她痛苦不已,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她的聲音低沉,像是夢囈一般。
她站了起來,痛苦的看著那個已經萎縮下去的臉龐,手指劃過那蒼老的臉頰,下巴上的胡子還是那麼的紮手,她想起了許多,多想他能夠醒來,多想他能夠改變這一切,在他的心中,那個偉岸的背影字這個世上無所不能!世事變幻,哪想到會走到這一步,一切終究是鏡中花水中月。榮耀隻是一時,痛苦會來到如此的猛烈,劉皇後怔怔的看著沉睡的德仁帝,掙紮著不讓自己的淚水流下。
高澄在遠處遠遠的注視著,他要看著德仁帝的一舉一動,感覺劉皇後今夜有些反常,不過也冇有多說什麼,心中也有些同情和敬佩這個婦人,出了那麼多的事,短短兩個月遭逢大變,還能夠堅強下去。
劉皇後在德仁帝的寢榻邊冇有呆多久就回去了,殿中的燭火已經被點亮,蠟油一滴滴的落下,直至燃燒殆儘。
今夜有些涼啊!劉皇後坐在梳妝鏡前發著呆,模樣已經變了許多,看到秀發中的白絲,細心的將它挑出,檢查了一下,發現了冇有了,這才放心了下來。
從箱籠中拿起自己的冕服,已經好久冇有穿上這一身了,以前總覺得喜歡和威風榮耀,隻是這些年感覺它過於沉重了,隻有在比較隆重的典禮上才會換上這麼一身。
冕服有些繁瑣,劉皇後將宮娥們屏退,自己親手穿著這一身,看著銅鏡前的身影,她似乎回憶了很多的往事,嫁入皇家時,是太後親手為自己穿戴的,當時先帝好像還誇獎了自己一句,時間太久了,有些記不清楚到底說了什麼了,隻記得所有人都在笑,隻是先帝的身體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她默默的想著。
往事如煙華一般,隨風飄逝。費儘了全身的力氣,這才將冕服穿戴完畢,點燃了一支貢香,這是唐國進貢的物品,自己一直很喜歡這淡淡地檀香的味道,很清雅,唐國總是有稀罕的東西讓人喜悅,劉皇後抹去了眼淚,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起來。
坐在了椅榻上,拿起了眉筆,描起了眉毛,好多年冇有動手了,擦拭了好多次,才堪堪畫了一個自己能夠看得還不錯的彎眉。用指甲挑起了小塊的唇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淡淡的胭脂遮蓋住了憔悴的臉龐,劉皇後看了看效果,還不錯,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忙活下來,額頭上已經有了汗珠了,劉皇後將挽起的青絲放下,小心的梳攏著,自己應該再洗個頭,感覺有些麻煩,就放棄了。
將青絲挽起,鳳釵插進固定住,雙手將它扶正,將梳妝台一邊的鳳冠拿起,待在了自己頭上,像小女孩似的,輕盈的轉了一圈。
一晃都過了這麼多年,眼角又有淚水泛出。
高高的梁柱就在穹頂的下方,劉皇後很滿意,站在寢榻上很容易就能夠將卷好的紅菱掛在了上麵,滿意的點了點頭。
天似乎就快要亮了,這些年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哭過笑過,總是不斷的徘徊著,生老病死是這個天地的意誌,尊貴的帝王也改變不了這一切。
信件應該已經送出去了吧,劉皇後看著窗口默默的想著,大明宮仿佛在天空的雲彩中一般,自己一定會升天,無儘的地獄一定不會過去,好像有些不舍,卻不得不舍棄,劉皇後關上了窗戶,將快要燃儘的蠟燭換了下來,就是去死,也要在輝煌中死去,自己是皇後,母儀天下的人,要像驕傲的鳳凰一般,她站上了椅子,伸出了高傲的頭顱。
人間幾何時,懷憂終年歲!世事繁華,終究是一場煙花如夢!
天色漸漸的亮了起來,許秋如今還待在承泰殿中,他多麼希望身邊這個小人兒此時能夠醒過來,多麼希望一切都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又會還原回去。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晨雞報曉,他他拉回到如此頭疼的現實當中,坐了一夜,他的腳有些麻了,伸了伸腿,好像斷裂了一般。
“大王,一會就要上朝了,您看是不是該去準備準備了!”秦源見許秋有了動作,心中一喜,上了前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許秋點了點頭,留戀的看了看已經閉上眼睛的小禦兒,指尖撫摸著他那冰冷的臉頰,心中無儘的痛楚。
“維持原狀,孤下了朝在做安排!”轉身出了承泰殿中,關上了殿門,守衛在門前的禁衛可以清晰的聽見裡麵刀鞘出聲的聲音,不一會兒血腥味就彌漫了出來,他們臉色發白,不敢多想!
腦海中昏沉沉的,早膳冇有一絲的胃口,無比的感覺反胃,許秋上了朝堂,依舊和昨天冇什麼兩樣,戰報還冇有過來,侯放也冇有一封信件傳來,讓人無比的焦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