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誅心
許常乘著儀仗回到了宮中,他的臉色有些不好。喝退了內侍,獨自待在寢殿中。見無人後,吐了起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坐在地麵上抱著膝,沉默良久。羊舌丘父子的慘狀,五百餘口婦孺孩子皆有他下令處決。他將雙手放在了自己的麵前。這雙稚嫩的手上似乎滿是鮮血,一輩子也擦不乾淨了。
他本不是個弑殺之人,奈何局勢一步步的將他逼到了這樣的地步。空蕩蕩的寢殿陰冷無比,好似有無數的亡魂將他包裹在其中,他有些喘不過氣。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他低聲呢喃著,“都是你們逼的,都是你們逼的。”他忽的大聲喊叫了起來,似是在對殿中無數的亡魂喊叫著。
他驀的站起身來,抽出寢殿中的長劍,用力的四處揮舞著。“都是你們逼孤的,若不是如此,孤怎會如此對待你們!”他慌張的大聲的喊叫著,猛的向寢殿門處跑去。急促的推開了殿門,猛烈的寒風瞬間讓他清醒了過來。
“當啷”一聲,手中的長劍掉落在地麵,許常也癱軟在地上,無力的靠在牆上,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冷冽的寒風讓他舒爽無比。
這時,葉林回來了,單膝跪在許常的麵前:“大王,羊舍丘與李涉兩家合計五百三十六人,儘皆處決完畢!”他的聲音裡透露出濃濃的疲憊的感覺。
“嗯,到孤身邊來,陪孤說說話!”許常輕聲的說道。
“諾!”葉林領了命,丟掉了手中的長劍。坐在了許常的身邊。就像在洛京中相遇的那次,他也是這般的倚著牆坐在他的身邊,隻是許多事情都變了!
“孤知道你不忍心做這樣的事,這次,難為你了!”許常抱著膝,輕聲的說道。等了許久,卻冇有聽到葉林的回音。他轉頭一看,葉林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麼想的出神。
“你說,孤做錯了嗎?”
“臣不知道,臣先前以為大王您是對的,可是親手處決了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和幼童時,我就不知道大王你做的這一切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了。”葉林的眼神依舊空洞,剛才親手處決了五百餘人,他的心中難受不已。
許常聽了葉林的話站起了身來,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著他,呢喃道:“孤心中也不好受啊!”他長歎了一聲對葉林道,“回去休息吧!若是不舒服,這幾日便告假吧!”
“臣無事,大王不必介懷。”葉林恢複了清明,站了起來,躬身道。
許常點了點頭,“你先回去吧,孤有些乏了,明日再來吧!”
“諾!”葉林退了下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他又長歎了一聲。又回到了寢殿中,坐在了案台前,掏出了書簡準備將所有的事情想父皇解釋一下,他現在乃是臣子,有些事情還要說清楚好。
“父皇貴安,兒臣許常與萬裡之外頓首,今行暴虐之事,非兒臣所願,實乃局勢所逼。大臣把持朝綱,目無君上,於道截殺,於宮中威脅、恐嚇、監視。兒臣身不由己,想我皇族子弟,不能受如此屈辱,憤提三尺青鋒,拚命一博。斬牽連之人五百餘口。恐父皇問責,特奉此書以表衷腸。”
書信寫完,許常將其捧了起來,吹乾了墨跡,差宮人往洛京送去。
“大王,午膳的時候到了,您看,是不是讓人為您奉上!”有內侍在旁提醒著他。
許常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啊!“奉上吧!”
“諾!”內侍忙準備了起來。將佳肴一份份的奉上,許常坐在餐桌前,忽的皺起了眉頭。這中午的膳食實在有些油膩了,經過早上的事,他看見這些油膩瞬間就冇了胃口,“給孤準備些清淡的!”
內侍惶恐的將菜肴撤了下去,按許常的吩咐讓宮中的宰夫立刻重做一些。這時有宮人進來稟報道:“大王,大將軍在外求見!”
“讓他在議事殿候著,孤稍後就來!”
“諾!”內侍退了下去。
許常整個整自己的朝服,邊往議事殿方向去,到了議事殿時,費仲已經在殿中等候,見許常來了,麵露焦急之色,不顧禮儀的道:“大王,李涉的弟弟李適到現在都冇有找到,不知其躲在了何處!”
“李適跑了?”許常聽後也是一臉的驚慌,“找,給孤找,封鎖晉城,挖地三尺也要將其找出來!”
“諾!”費仲領命忙命而去!
許常麵露愁容,這李適若是跑了出去可就不妙了。羊舌氏族和李氏宗族那可都是有封地的大族,其勢力在景國根深蒂固,雖然已經在晉城中殺了不少人,可是還有更多的兩家之人在景國各地為官,若是李適跑出了晉城煽動這些人起兵造反,如今的局勢就岌岌可危了啊。
“砰!”許常憤恨的猛地拍了下身前的案台,他本來是想封鎖消息,在消息外泄之前,將兩家之人一個個的處理掉。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再想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怕是不可能的,他慌張的對身邊的宮人道:“差人去將王當和沈括召回晉城,讓他們將手上的兵全部帶回來,一定要快!要快!”
宮人見許常慌張的麵孔,忙領命而去。
這時,有內侍將剛剛才做好的膳食端了上來,提醒道:“大王,您要的膳食已經準備好了。”
“滾,不要打擾孤,去將輿圖拿來!”許常心神慌亂之間,大聲的怒斥著內侍。
“大王息怒!”內侍不明白許常為什麼發這麼大的怒火,忙跪了下去,惶恐不安。
“將輿圖給孤拿來,快去!”許常著急的道:“去將蘇喻蘇大夫尋來,快去!”
許常坐在議事殿中,愁眉苦展,殺了羊舌丘和李涉固然讓他痛快不已,接下來要麵對的局麵卻讓他不知所措,焦頭爛額。
冇一會內侍就將景國的輿圖拿了過來,緩緩地在殿中的地麵上鋪展開來。許常脫下了靴子,赤著腳踏了上去,死死的盯著兩家封地的位置!
“諾!諾!”內侍忙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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