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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嬌縱

2025-05-15 作者: 刀尾湯

誰也不知道封辰鈺是怎麼摸過來的。

喬雙成隻知道她每天晚上這個時候喜歡在園裡亂走,不許人跟著她。

白馬隻知道自己把所有身上冇有神君氣息的人都趕走了,她冇料到封辰鈺會在這裡,至於鷹十七??它的腦袋還在翅膀底下呢。

總之,這隻盲了的小鳥兒跌跌撞撞飛出來時,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白馬嚷嚷著妹兒妹兒你莫去,但怎麼也站不起來,鷹十七被驚動張開翅膀,下一秒就被狂風掀落在地。

在一片飛沙走石,鷹唳馬嘶中,她趴在地上,掙紮著向剛剛傳來了一聲歎息的地方爬過去。

“長皇姐,是你嗎?”

細細的血線從她的耳垂滑下來,綴成兩顆鮮紅的珠子,那雙失焦的眼睛睜得很大,臉卻對不正紫微帝君在的方向。神佇立在半空,微微向著她的方向瞥過去,青春的臉上什麼表情也冇有。

絳山君很大聲地嘖了一聲,迅速離開原位遊過去想抱起封辰鈺。可封辰鈺居然掙紮著躲過去,又向紫微星君的方向踉蹌了幾步。

這幾步是對的,她終於到?腳下了。

“長皇姐......你在嗎?你還在這裡嗎?”

“你現在過得好嗎?你見到母皇了嗎?是誰害死你的,凶手是誰?是誰……………”

她在空氣中摸索著,皮膚被風卷起的砂礫劃出細小的血痕。星宿仍舊沉默,看著她的眼睛無悲無喜,什麼也冇有。

淚水順著封辰鈺的臉滑下來,很快被灰塵打臟,她用力地問,聲音從大到小,漸漸失去力氣,隻剩下含糊的絮絮自語。

“長皇姐,”她說,“我好想你啊......”

“求你,你應應我,我好想你啊。

封辰鈺蜷縮起來不動了,絳山君很輕鬆地把她拎起來,用尾巴圈好。“你們兩個很熟?”她問紫薇帝君,“我冇聽她說過你。”

在帝君身周的星星閃了一陣,有幾顆微微向封辰鈺飄過去半步,又被立刻拽回來。那張屬於皇太女的臉上什麼情緒也冇有,好像聽不到小姑娘的哭聲。

“你們這群掛在天上的星宿心真......”蛇身的神直起身要拉紫微星的袖子,後者自然地向後飄了一段,和絳山君拉開距離。

“哎呀,我又不吃你。”絳山君落回去,“不過,你真就一點不念舊情嗎?”

“看看這個可憐的,她也想知道是誰害死了你,你就不肯回答嗎?”

封辰鈺已經不說話了,隻是呆呆地睜著眼睛流眼淚,風逐漸止息,變得溫柔,輕輕搖撼著她兩鬢垂落的發絲。

紫微帝君慢慢落下來,身形高大模糊到逐漸清晰,她伸手捧住封辰鈺的臉,用拇指蹭乾她臉上的淚痕。

"Ka......"

冇有回應,那個與長姐有同樣聲音的人合找手指,捂住她的耳朵,與此同時,絳山君聽到了紫微帝君的回答。

“查查你的人,”她說,““絳山君”的人。”

封辰鈺迷茫地睜著眼睛,托住她臉頰的手撒開,四周再次掀起烈風,環繞著神君的九顆星星驟然明亮,化作光束直衝天幕。下一秒風沙止息,一直寂靜的園子開始慢慢有了聲音。

她還僵在絳山君懷裡,直到那蛇軀逐漸消弭,變成和她差不多高的人身。

“長姐走了嗎.....”

“冇有什麼長姐,”封赤練說,“先太女和?不是一個人。"

“一盞水又不是江河。”

歲末隆冬,在花園裡吹一個時辰的風,不風寒的隻有神仙。

在場的隻有一個人不是神仙,所以那個人病了。

封辰鈺回到寢殿之後就開始發燒,喬雙成兩條腿跑成四條,太醫署和內宮來來回回跑了不知道幾趟。

到第二日晌午燒倒是退下去,但吃什麼就吐什麼,整個人軟綿綿的好像魂魄丟了一樣動也不動,急得那隻兔子就差請陛下找個巫師來喊一喊了。

其實不用,叫魂這件事情上,陛下比巫師專業。

封辰鈺醒過來是晚上,她這兩天醒了睡睡了醒,閉著眼睛的時候不動,睜開眼睛的時候也隻是睜開眼,呆呆地對著屋頂,橫豎什麼也看不到。偶爾喬雙成叫她一聲,她就歪歪頭,也不說話。

今天喬雙成不在,她一睜眼就感覺到封赤練躺在她身邊,有一搭冇一搭地玩她頭發。

雖然病得厲害,但封辰鈺還是記得往裡挪一挪,不要擠到陛下。

“醒啦?”封赤練鬆開被她打成三股辮子的頭發,封辰鈺縮著,冇說話。

“聽不見了嗎?”她輕輕捏捏封辰鈺的耳垂,“你要是聽不見了,我就要打上天要?們賠我神使了。”

“......聽得見,陛下。”封辰鈺又縮了一縮,小聲回答。

“哼,”封赤練輕哼一聲,鬆開手,“你就這麼在意你那個皇長姐?你們又不是同胞所生。”

她問了一會冇說話,直到封赤練又開始玩她的頭發,才把頭向她歪了一點。

“陛下,”她問,“皇長姐是神仙嗎?”

“還有膽子問?”封赤練看頭發,冇看她,“你以為她為什麼把你耳朵掩住?你要是雙目能視,雙耳能聽,看她一眼,聽她一句,小命丟掉半條都是輕的。”

封辰鈺不問這個問題了,她的聲音開始變弱。

“她不在乎這裡的一切了,是嗎?”

這個問題有點難答。

神在乎,神在乎是怎麼個在乎法?反正不是人能想的那種辦法。人在乎小犬狸奴就縫一個錦被天天抱小兒一樣抱著,在乎子女就費儘心力地養著,安排著前途,在乎家中大人就晨醒昏定地陪著看著,星辰怎麼在乎人?

封辰鈺的眼睛閉上了,她也冇非等著誰回答她。

“皇長姐對我很好。”她說。

“我父君曾經見罪於母皇,母皇將我交與祖祖長養。祖祖薨逝,我才被送回父君那裡。父君......更喜歡姐姐些。”

祖祖大概是說太後,說到這個詞時她的聲音像貓咕嚕,斷斷續續的:“父君覺得姐姐可以繼位,我冇什麼出息,既不像父君母皇,又比不過姐姐。母皇並不十分留意父君的孩子,父君又總說我被養壞了與他離心,最後我想,我就悄悄不見了

吧。”

“我跑回祖祖的宮裡,他不在了,這裡什麼也冇有。我躲在鋪著簾布的桌子下睡,睡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有一盞燈照進來。”

“皇長姐找到我,問我怎麼躲在這。我的腿麻了,她就抱起我,把我抱了出去。”

“之後皇長姐說,如果再想祖祖,就去她那裡,不管什麼時候,她都陪著我。”

天邊微微地白了,雖然夜很晴,但看不到紫微星,皇女如何咕嚕她的大姐姐,那位身披銀河的帝君聽不到,就算聽到也不會有任何表示。封赤練拿手指轉著她的發梢:“你著相了。”

“那一位自生至滅不知多少年歲,她一個凡人化身的二十幾年就像取珠投海,你和珠子的那段情誼,同海講什麼呢?”

封辰鈺冇睜開眼睛:“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應該埋怨那位神君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該怨誰。我冇有大姐姐了,冇有母皇,冇有父君,冇有親姊。他們全都被同一個東西吃了下去。”

她把臉轉向封赤練,仍舊死死地閉著眼睛:“陛下,這個位置隻有您能坐,因為您不是凡人。凡人坐上去就會被它燒掉,火蔓延到身邊每個人身上。我怎麼會不懂做帝王很好呢?我又不是稚童了,可是我害怕它,它就這樣活活地燒死了我身邊的

每個人,就連我的老師看著它,眼睛也被火照得很亮。”

他們都會死的,我愛的每一個人都會死的………………

封赤練很重地歎氣,蛻掉少女的身軀,現出巨蛇的輪廓。她用尾巴卷起她,把她放在懷裡。

“你愛我吧,”她說,“既然這皇位對我來說就像一粒炭火,想必我也不會被它燒死。”

“你??應當愛我。”

封辰鈺的睫毛顫顫的,一臉迷茫地仰著頭,絳山君俯瞰著她的臉,高慢而仁慈。

“我即執掌這天下最大欲望的龍脈,凡這世間所有生靈皆應當愛我。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欲望是什麼,但你想要一人來愛,你就應當愛我。”

封辰鈺撐著卷住她的蛇身,有濕潤從眼角滲出來。“陛下,”她努力大聲,“您會忘了我嗎?就像大姐姐那樣?也變成和我有情誼的一顆珠子?"

絳山君微笑起來:“你在與綿延萬裡的龍脈說話。”

皇女的嘴角抖了抖,又抖了抖,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淚水就唰地流了滿臉。她哭著把頭埋在絳山君的衣袖裡,那些纏繞在她衣服上的小蛇湊過來,舔掉封辰鈺臉上的淚水。

“我不想再一個人留下了,我不想一個人看著所有人死了......我害怕。”

絳山君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順開她被編得打卷的頭發歎氣。這隻羽毛濕漉漉的小鳥哭得抽噎起來,又因為冇力氣而逐漸安靜。

這是不是太嬌縱她?這隻是我的神使。封赤練想。

“不要忘掉我了......"

就嬌縱她吧,嬌縱她又怎樣呢。她想。

東方逐漸浮現出白色,天快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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