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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範鑄兩儀,吐納衝和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當在侍者引領下穿過幾座大殿,又踏上了一座渡海金橋後。

隨禁製運轉,陳珩與那侍者忽被挪移出了原地,眼前所見也不再是什麼麗日晴空,而是為朦朧霞光布滿,五光十色,閃爍迷離。

好似這一瞬,陳珩已是為那禁製所裹挾,驟然遁出了正虛天地之內,置身於渺渺河漢深處。

並隨著時日推移,那諸般霞光也愈是灼灼,幾有鋪天蓋地之態,奪目刺眼,使人視野之內再無餘物!

不過這等異相並未能持續太久。

當陳珩再度腳踩實地後,他隻覺眼前豁然開闊。

而麵前已是出現了一座廣袤島洲,正靜臥於無邊波之上,巍巍不動。

縱使還未踏足其上,但來到此間後,鼻端亦是嗅到了一股草木清香,叫陳珩身心俱爽,連帶著呼吸,也隱隱輕快了幾分。

“這便是地元蓮池?不愧為講院的造化秘境,果真不凡。”

陳珩目望前處島洲,心下暗暗讚了一聲。

而此時他起意感應,見自己其實仍是身處講院當中,並未離開太翼境,更不必說是正虛天地。

那方才所見之異狀,顯然是有大神通者出手,將地元蓮池和周遭的萬裡海域都刻意遮掩了。

而講院修士若不是手持蓮池符信,即便是誤打誤撞來到了這處地界,也莫想尋到關於蓮池的半分蹤跡,要如無頭蒼蠅一般在外間四處亂轉。

哪怕與蓮池僅隔咫尺,卻也是遠若天涯……………

便在陳珩凝望遠處島洲時候,領他來此的那侍者倒也乖覺,忙在旁高聲恭賀起來,滿臉喜色。

而在得了陳珩隨手遞出的一瓶靈丹後,那侍者臉上的喜意更添了些真心實意。

一套套奉承話,從首至尾,也並無什麼重樣之處。

不過到最後,侍者還是未忘記職分,又將蓮池當中的情形和幾個禁忌細細同陳珩道過一番。

做完了這事後,他才小心揣著丹藥,對陳珩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繼而眉開眼笑告辭。

在這侍者告辭之後,陳珩也不急著動身,而是又駐足觀望了一陣,這才將大袖一拂,身化清風而起。

如那侍者適才所言。

這地元蓮池雖是源源不絕,在道廷諸位天官的維係下,近十萬年之內,大抵無有枯竭之虞。

但蓮池中僅有三十席,於同一時之內也隻能容納如此數目。

若是更多,蓮池功效便難免要打個折扣了。

如此一來,自然需待得上一個離去,留出缺位,下一個才能夠順勢補上。

而地元蓮池的功效已是無需多言了。

這講院六十齋修士,大抵個個都欲求此類機緣,即便是曾經進入過蓮池的修士,也仍想再度踏足。

那按理而言,即便有姒用晦的上書,陳珩想要得此機緣,仍需過上一段時間。

畢竟在他之前等候的修士,可並不在少數。

但如今......

“是講院的司業點頭嗎?”

回想起姒用晦在陽德天的那番話語,陳珩心頭微微一動,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在這甘露講院內,共有五尊司業。

若是算上赤明的那位太文妙成道君,說來講院的五尊司業,迄今為止,陳珩已是見過三位了。

至於會在此事上為陳珩開方便之門的。

細細想來,或也唯是太文妙成與劉陽複了。

前者乃是九州陣營的大德,赤明與玉宸同為九州的“上三宗”,又都是玄門根底,那這位赤明大德會對陳珩順帶照拂一二,說來倒不算何等離奇之事。

至於後者……………

據陳珩這段時日的探詢,劉陽複在成道之前曾受過太素丈人恩惠,而他與太素丈人的那位弟子,更是多年知交了。

或也因此緣故,當日在壽陽宮中,修行了太素玉身的陳、陰二人才會被劉陽複另加看顧、

可以說,若不是有那枚“天胎精源”相助,陳珩想要修成玉身的元境八層,還需費上更多功夫,至今也不見得能夠功成。

“如今我已是到了正虛道廷,不知可有機緣去拜會那尊太素丈人一二?

我能行至今日,太素玉身著實出力不淺,還有道子的命壽之事,不知……………”

念及至此,陳珩心緒難得有些微起伏。

唯有九層圓滿,方可修成無漏無缺的太素真形,進而得上最後一門太素神通。

那太素玉身若是到了始境八層,該當如何去突破最後那一層限礙,順利晉入第九層?

在這其中,又究竟是有何等關卡?

而君堯的命壽之憂,在太素丈人的道場是否已得到一個真正解法?

若人參果依舊是治標而難治本的話,那後續,不知可還有善策?

似上述種種。

其實都難繞開太素丈人這尊前古巨擘......

此時在念頭轉過幾番後,陳珩已是來到了島洲麵前。

不過在蓮池關口處並不見有什麼天兵神將的值守,他袖中的那枚符信隻是閃了一閃,陳珩便心神有感。

他循著冥冥當中的那股指引,一路穿過了數重大陣,最後順利來到了一帶似是綿延百裡的白霧麵前。

那煙霧皎若冰雪,仿佛一色白到了天邊,如一道堅固高厚的長垣,上接霄雲,合成了一片奇景。

當陳珩取信自袖中取出,麵前的白霧便為一股無形之力擾動,徐徐分出了一條僅可容一人進出的通道。

而當陳珩行至通道儘頭,饒他早有預料,眉頭還是不由一動。

天水滄茫,飄紅泛綠——

入目所見,是風煙,著實一派大好時光,而在雲下則是一域廣大蓮池,正自陳珩麵前洋洋鋪開。

這池中俱是大小蓮花,紅黃青碧皆有,大者如若屋宇,小者也如車輪,濃豔綽約,顏色滉漾,遙映一天晶日,遠接諸色晴霞,實是美不勝收,讓人不由感慨天地之靈奇。

而清風徐來之時,更是一股透骨馨香,沁入心脾。

使陳珩好似置身於閬苑仙境,飄乎若出有而入無,安閒適意,再不覺什麼煩悶憂愁。

“天地神樹中的上品,果真不凡。”

在點一點頭,陳也是解了衣物,躍入池中。

而在來到池水中心後,陳珩無需刻意運動導引,地元真的精源便自行朝陳珩靠攏,彙入他的四肢百骸,令陳珩忙凝定神意,開始煉化這股沛然精源。

這一修行,便是大半日光陰過去。

當陳珩將功行一收,再度睜開雙目之後,他細一感應,這一池的真蓮精源已是被他收攝了一成半左右。

至少已短少的那一成半,也並不見有絲毫被重新補足的苗頭。

虧者已虧,無可複盈——

“可惜。”

陳珩此時目前處,心下雖難免有些遺憾,但也並不覺意外。

他如今置身的這口蓮池雖說頗為廣大,但也終有界限,四方儘頭為團團白霧所籠,無法逾越。

至於在白霧之後,便是其他講院修士修行的地頭了。

既是如此,這口蓮池當中的真蓮精源自有定數,並非無窮無儘。

說來陳珩因獲準進入蓮池修行兩月,他這池中的真蓮精源已算是充沛了,應比其他修士池中的精源要多出一籌。

不過因有太素玉身在。

對於這世間的靈機、精氣種種,陳珩從來是不嫌少,隻恨不足。

“若是能在這蓮池停留兩月光陰,而這兩月內,池中的精源又是源源無儘,那於我而言,倒真是一樁無上福源了。”

陳珩心下暗道:

“若真個如此,我怕是可將太素玉身修至元境九層,得上第二門太素神通了......”

在暗中感慨一句後,陳珩也並耽擱太多功夫,隻在緩緩吐出一口氣後,便運轉起神煞修行法門來。

而隨神煞修行的逐漸深入,連帶著壓一身氣機也隨之變化起來。

時而波濤壁立,一派激烈澎湃,時而重如山嶽,好似群峰環列,動靜呼應,莫測高深!

於陳珩所習諸法當中,乃是以梅花和神煞的進境最為迅速。

這二者,俱隻差捅破隔在麵前的那一張薄紙,便可邁入一番新的天地!

諸般關竅、細節已在先前被他逐一吃透,爛熟於心,僅是剩下了最後的幾個樞機。

故而陳珩如今運起法決來,毫無滯澀之處,隻有一類如魚得水的順暢適意感,以至渾然忘我。

當陳珩將全副心神投入其中時,外間自是兔走烏飛,時序暗換,不覺已是四十個日夜過去。

這一日。

當天角幾粒殘星還未褪去,一輪赤日方被托出滾滾海波,模樣模糊,光影尚是熹微迷蒙之際。

似受這晝夜相轉,明暗交替之激,盤坐蓮池深處寂寂不動的陳珩忽心念一跳,身上氣機也隱約生出了些玄奧變化。

而下一刹,他按於膝上的雙手緩緩重疊一處。

在下意識間,左右五指連連變化,最後雙手一籠,結成了一個玄奧法印。

此印一成,滿池蓮花忽有清音滾滾,驟起虹霓,成千上萬的花萼攢爭相簇,有若浪痕騰湧,灼爍一池清波!

而在一片浮沉霞綺當中,陳珩頂門隱有一個“易”字現出,神動光溢,如陽燧之迎太陽,叫人近乎難以睜開眼來!

不過在下一個刹那,那“爻”字又莫名隱匿無蹤,連帶著陳珩身形也好似隨之消去。

他分明是盤坐原處,可若有修士起意察去,卻隻見一片空空蕩蕩。

“範鑄兩儀,吐納衝和————”

忽然間,陳珩腦中靈光猛現,於心海中喝出了如此言語。

此句一出,他雖是雙目緊閉,卻也覺麵前光明大放。

眉心紫府一陣陣震動,最後元靈不由自主脫殼飛出,在一步步上升!

所謂陽之精為日,陰之精為月,而星辰浮運於天,幽味又下潛於地,如此種種,俱以象顯,皆以數成。

至於宇宙乾坤之運旋上下,陰陽萬類之化化生生——

似一應有象乃至無象之理,說來也是要循天數之運轉,概莫能外。

天行常健,自無一息之停。

而數含其中,亦是生生不息!

若是法天地之象,取日月生成之數,便可察二,三元,分四象,判五行,乃至定六氣,聚七寶,序八卦以至行九五!

而吞爻禍絕神煞的修行第一步,其實便是明天數!

眼下陳珩元靈在飛出軀殼後,當視野真正清明之後,他見蓮池中的軀殼已是為一團靈光所籠,麵目模糊不清,連他都難以看清。

與入門太乙神雷那時的境況不同。

在適才捉得了那一線靈光之後,陳珩隻覺自己如一個局外之人,無需再費什麼心力,或是想要下場其實也難以做成。

吞爻禍絕神煞的功行在冥冥之中,已是自行運轉,層層相推,眼見著便到了緊要瓶頸之處。

起初陳珩莫名雜念雜生。

自修行入道以來的種種都湧入他的靈台,一幕緊接著一幕,令陳珩近乎要沉淪深處,難以擺脫。

而在其中,還有一股似可禍絕天地、殄絕群生的森然煞意。

那煞意正不斷衝擊陳珩的念頭,令陳珩懸懸半空的元靈都染了一層慘光,麵目莫名猙獰起來!

但到後頭,陳珩隻是心地空地。

仿佛嬰兒在胞胎當中,一念不生,一念不滅…………………

最後當他耳畔仿佛聞到一聲鐘響後,陳珩元靈亦是驟然醒轉。

並無其他動作,元靈直直向下一沉,又落回了紫府深處。

這一刹,陳珩身周靈光悉數消去,再無一絲異相顯出......

在葳蕤花葉中,陳珩微微俯身,平靜向水麵視去。

而此刻在他瞳孔當中,除去煌煌金光之外,也隱約是有無數的陰陽爻在縱橫交疊,仿佛在演繹天地主宰之造化,萬物生成之靈奧。

縱使陳珩未有殺意放出,但此時尋常修士若與他對視一眼,怕也是要頭疼欲裂,仿佛被重斧開顱。

一應心識,都儘為那陰陽爻所奪,再無法思考他物!

應天地之機,行生殺之事,範鑄兩儀,吐納衝和!

如此一一

正便是玉宸無上大神通,吞爻禍絕神煞!

而此法之成,不僅意味著陳珩自此又多出一門攻殺大術。

而他在吸納衝和氣時,也將更為方便,可以徹底放開手腳!

不過未等陳珩再做思忖,下一刹,他隻覺一股沛然的真蓮精源忽然湧來。

此物並非源自他的蓮池,而是自周遭傳來,赫然是有修士放開了禁製,將自家之物分予了他。

“這是?”

陳珩看向前處,微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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