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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切磋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此境一成就,莫說陳珩飄飄有淩雲之想,隻覺神思異常輕快,似短暫脫離了塵世之縛,個中滋味不可勝言也。

而他頭頂亦隱隱現出了一幕異象,須臾間氣走全身,似打通了某類隱秘關竅般。

陳珩抬首望去,一條燦爛金河不知何時已布滿虛空,正於上空蜿蜒流動,不急不徐。

淙淙水聲清如瀉玉,似可蕩去一切凡心俗慮.......

當這水聲傳入耳後,陳珩隻覺以往幾個難懂的機杼似漸漸將有跡可循,已不再是茫無頭緒。

而金河當中有瓔珞、華蓋、明燈、蓮花等諸寶緩緩起伏,時隱時現。

在那些遠近相接、互為映發的寶光中,陳珩甚至看得了一個個不同的自己。

有的自己是身裹雷光,有的是在默黑水。

有的手托一團灼灼陽焰,身周有光明霞往來相襯,耀目瑰麗!

有的則是雙臂虛抱,如懷大圓,陰爻陽爻在那圓中上下翻飛,一剎間已不知是生滅了幾多數目………………

陳珩看得有趣,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但未幾息功夫過去,金河之形忽緩緩黯去,又再度歸入杳渺空虛當中,連帶著一個個不同的陳珩也隨之身軀破散,好似夢幻泡影。

“上虛玄都隱書……………”

陳珩心下感慨,旋又垂下眼簾,將一身氣機徐徐調定。

過得小半個時辰,當陳珩走出靜室,他正見一輪紅日自海中飛至雲表,炎炎放光,照耀大千世界。

一派晴光淑景、海闊天空之相,叫人胸襟亦是為之開闊。

自陳珩來到這甘露講院的甲辰齋後,恍眼間,便已是三月功夫過去。

三月光陰於修道人而言雖不過彈指一瞬,實不足道。

但陳珩在這段時間的收獲,可著實不小!

因在壽陽宮得了那“浮水真精”以及“天胎精源”的助力,陳珩在太素玉身的修行終是更上一步,到得了元境八層。

而在與宋經世一戰過後,他亦是順利占得了甲辰齋首之位。

因有齋首名頭,隻在明麵上,他每月便是多出了一筆修道資糧,手頭寬裕不少,而暗地的好處,則又更多。

至於如今。

他又修成了隱書上的第二景......

念及至此,陳珩不得不感慨這甘露講院著實是一處修道福地。

他此番前來道廷,雖還未出半年功夫,卻已得了不少好處。

這道廷一行,著實是來對了!

“隻是自‘神感齋儀”中得來的那張山水畫卷,至今都未尋出什麼與之相關的蛛絲馬跡來。

因有蘇喜真人出麵作保,我那化身也曾去往過水部的尊經閣,但最後同樣是無功而返。”

陳珩此時目望天中,心下暗道:

“若在九部內都尋不到線索,那或許隻能再往上,去三都探訪了?

但我如今不過一個元神,在那等三都上相的眼中,著實稱不上有分量,便是有派中的那一層身份,此事怕也難以做成?”

便在陳珩琢磨之際,遠處有風雷之聲驟起,繼而便見一道煌煌金光以流星趕月之勢破開雲幕,正由遠而近。

“哦?”

陳珩見狀將心緒稍收。

很快,當那金光落下了雲頭後,隨通傳聲音響起,山麓儘頭也是有兩個人影現出,卻是蔡慶領著宋經世走了過來。

“宋真人。”

陳珩打了個稽首,他見宋經世渾身有煙雲薄籠,雖含而未發,但也自有一股驚人氣象,遂笑了一笑:

“不過幾日未見,看來真人已是又有所得了?著實恭喜。’

“陳真人言重了。”

宋經世回了一禮,搖頭言道:

“不過小小進益罷了,本便隻差臨門一腳了,說來並不算什麼,與真人比起,宋某這點手段何足道哉?”

因先前的那場齋首之爭著實是予宋經世觸動不小,且在這三月間對陳珩的認知又更深了一層。

自種種跡象上看來,儘管不願承認,但宋經世還是心下清楚。

陳珩的道性。

實則更在自家之上......

宋經世與陳珩間本便無什麼深仇大恨,先前那場齋首之爭雖說鬨得熱鬨,惹來了不少注目,但也不過是公平較罷了,無關什麼私怨。

而宋經世能有今日之成就,自非是那等驕矜自大,認清形勢的蠢類。

在將心節拋開之後,宋經世也是舍了那點隱隱傲氣,常來尋陳珩論道較技。

便在這般往來之間,兩人倒也是結下了些交情,叫原本還有些不安的付名德、苗芸皆不免意外。

眼下在客套一番後,陳珩也是將宋經世請入主殿,吩咐齋中安排下來的童子奉茶相待。

不過宋經世今番倒不是來與陳珩談玄辯難的。

未過半盞茶功夫,其人便忽自座上肅然起身,向陳珩認真打了個稽首,聲稱新煉出了一門手段,正要向陳珩請教。

陳珩見狀也並不意外,將袖一拂,便欣然應了下來。

似這般的邀鬥之舉,在這三月間也不是一次兩次。

而宋經世並不如陳珩,但這位的鬥法之能亦是可圈可點,往往能於靈光一現間施出奇招,出人意表。

與其切磋交手,陳珩也能有些新的感悟領悟。

那似這般兩全其美之事,陳珩自不會推拒!

很快,當彼此遙遙一禮過後,天中忽便有劍氣縱起,雷音隆隆!

那神通碰撞之聲激蕩雲海上下,叫方圓數百裡內儘是隆隆回聲,震耳欲聾!

而在宋經世連掐法決後,天中忽有一張青赤雷網現出,迎風便長,直有囊天括地之勢!

在雷網現出之後,天中雷聲更是愈發宏烈,殷殷不絕,攪得海上風浪大急,一潮未平,一潮又起,直有遮蔽天中日影,叫四下天地儘為澤國汪洋的氣魄!

“這位雷部的宋真人倒好興致?可謂是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了......”

蔡慶眺望遠空之景,口中嘟囔一聲。

因這類情形看得此數多了,蔡慶初始尚覺新鮮,如今他倒心下冇什麼波瀾,片刻後便將視線收回,隻搖一搖頭。

於蔡慶這等久隨在陳珩身周的門客而言。

因一路走來的種種見聞,他們對陳珩不說是奉神明,卻也是敬服至極。

即便是在甘露講院這等英髦並集之所,蔡慶也自信陳珩必是其中翹楚,可以超然於眾!

更不用說先前宋經世便輸於陳珩一頭。

那眼下他們兩位再鬥,自是無懸念可言。

而結果未令蔡慶意外。

未多久,當一道劍光繞過宋經世精心布下的重重雷網,以神鬼莫測之速劈開長空,並須衝殺至了宋經世身周時。

值此關頭,宋經世因手段被破。

雖他身上未見什麼傷損,但還是苦笑搖一搖頭,主動將法力一收,示意罷手。

隨宋經世這一動作,那道橫絕碧空的劍光亦輕輕一閃,繼而憑空不見。

若不是場中那派凜凜劍意仍未消去,攪得一天亂雲如絮,久久不息。

方才的飛劍斬劈之倒似是從未發生過,叫人幾疑是腦中幻相了......

“好手段!”

宋經世心下輕輕一歎,繼而真心實意地讚了一聲。

方才他布下的雷網可並非尋常手段,而是近日宋經世苦思出的一類殺招。

在雷網當中的除去”司空天雷”外,還有宋經世新近煉成的那“演宮鳴雷”。

而方才陳珩正是因察覺到了宋經世身上的那股氣,才會出言賀他。

以天雷為主,鳴雷為輔——

兩者表裡相依,奇正互成,且因鳴雷之性,天雷威勢非僅將隱隱更上一層,更是有源源不絕之勢,如潮如浪,生生不竭!

如此一來,雷網不僅是攻殺之術,更是一類消耗守禦之法,並非可以輕易應付的。

能夠將兩門雷法糅合一處,並行不悖。

宋經世的“霆霓震曜”之名,也著實分量不輕!

而宋經世今番雖是特意為陳珩準備了如此招數,且他也未指望能以這等招數攔下陳珩。

但宋經世未曾想到,陳珩的應對之策竟是如此直來直去,僅是仗著一口飛劍,便破開他的算計。

儘管清楚陳珩其實成就劍道七境未久,同一些積年的劍道老手相比,應還有些差距才是,但方才那一劍的威勢,還是令宋經世不由默然。

“劍道修行中,有極劍、化劍兩脈之彆,這世間劍修到得最後,都是要自這兩脈中徹底做個決斷。”

宋經世暗忖:

“而觀陳真人的運劍路數,他們是偏向‘極劍’一脈,日後要證那一劍破萬法”不成?

隻是這位若真行到了那般境界......

那他的劍道真意,又會是如何?”

宋經世儘管腦中忽被如此思緒占據,但他也未能順著這個念頭深思下去。

因陳珩將劍光當空一拔,宋經世也是將氣機收起,與陳珩一前一後,進入到山頂的殿中。

“方才那兩門神通雷法合於一處,竟有幾分陰陽互濟之妙,宋真人果真好才思。”

在落座之後,陳珩微微頷首,讚了一聲:

“便放眼這偌大甘露講院內,以宋真人這般道慧,怕也當穩居前茅,鮮有能與真人匹敵者了!”

宋經世先是謙遜擺手,示意並不敢當。

繼而他稍一正色,看向陳珩,又笑言道:

“宋某雖有些神通在身,但甘露講院倒也算臥虎藏龍,陳真人之譽,宋某著實不好領受,而此紀的甘露講院因·陽都之議”緣故,更是與以往不同。

在講院內,能為齋首者皆無一凡俗。

即便是那位餘黃裳,若不是宋某所學道法多能製他長處,宋某想要勝他,倒也需要上更多的氣力。”

聽到此處,陳珩也知宋經世是欲賣自己一個人情,笑了笑:

“願聞其詳。”

接下來,宋經世自是毫無保留,將黃羲、卜成、步妙宜等齋首的道法神通向陳珩細細介紹,一個也不漏。

而在其中,當提起雲戒、閭丘子雲之名,宋經世倒是語氣微沉,言辭間多了幾分鄭重,顯然認為這幾位並不好對付。

說來對於雲戒和閭丘子雲,陳珩在此前俱是有過耳聞。

前者曾特意來過九州,欲與陳珩切磋劍技,隻可惜那時陳珩因閉關緣故,兩人終究未得謀麵。

而後者。

那位閭丘子雲…………

其人雖是易甲教出身,他所在教門與八派六宗一般,在明麵上要尊奉道廷的詔旨。

但閭丘子雲與法聖藺束龍的私交卻是極契,兩人可謂通家之好,情同手足!

藺束龍究竟何許人也,陳珩自是心中有數。

那能被看重推崇的閭丘子雲,自非等閒之輩!

“除去這些人外,似胥都的陰,呂兩位同樣神通了得,這一處陳真人應是比宋某了解更深,那宋某便不再贅言了。”

這時宋經世微微搖頭,道:

“說來在講院內,更有一些修士入道年歲更長,但他們也不過是仗著道行深厚罷了,未足為奇,倒無需多言了。

隻是在這等修士當中,有幾位......”

“如張廷?”

陳珩忽開口道:

“如那位龍象?”

宋經世聞言稍訝,最後隻是緩緩頷首。

而陳珩還留意到,當聽得龍象敖嶽之名時,宋經世臉上難得泛起了一絲複雜之色。

雖是一閃即逝,但也令陳珩心下微微一動。

陳珩聽聞宋經世曾與敖嶽有過一回交手。

而宋經世的那門“壺天轉鬥”,這門無上大神通,實則是專為敖嶽所置!

因雙方道行差距過大,那回交手應當不過是尋常切磋罷了,敖嶽應當要留手不少。

但即便隻是一回切磋,亦令宋經世印象深刻,記得了至今?

“至今剩下的講院修士,有幾位宋某雖聽過其名號,但並未同其打過照麵,此處便不好置評了。”

宋經世將手一拍,眸中有一道銳利精芒閃過,身上戰意隱隱:

“再加上那些還未來到講院的各家道子、嗣主......

陳真人,這甘露講院,將來倒是要更為熱鬨了!”

陳珩若有所思,同樣有些期待,頷首道:

“此理確然!”

接下來,在又閒談幾句後,宋經世並不多留,又告辭離去。

忽忽之間,又是十日光陰轉眼即逝。

這一日,本欲動身前往抉妄宮聽講的陳珩忽身形一頓,隻是仰首望向空中。

片刻後,當他接過飛來的那道靈訊,眼底亦流露出了些訝色。

“姒上師欲為我等勘算命格?”

陳珩暗道:

“而這位,今番要邀齋中修士去往姒氏為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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