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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底牌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俄而之間,那口鎏金銅鐘收勢不住,直如泥牛入海般沉入了黑水當中,再不見蹤跡。

縱宋經世連連起意相召,銅鐘亦未能撞出黑水來,落回到他的身周。

這股感觸,便似是銅鐘忽被挪移去了另一方遙遠虛空,已不在這方天幕之下。

初始宋經世尚還能模糊感應到銅鐘的一二真識,縱無法與之交談,探查到這方法器的境況,但他與法器間的那層心血聯係至少未被阻斷。

但隻是過去須臾功夫,他與法器的那層心血聯係便被遮去,如斷線風箏,再難尋出......

“幽冥真水。”

宋經世腦中忽閃過這個名字。

但此時此刻,也不容他過多思忖或另施什麼手段了。

在嘩嘩連聲中,自陳珩身後又飛出數十股黑水,慘氣森森,熏得漫場皆寒,好似來自陰世的追命勾索,要將剩下那三件法寶同樣拖入濁水深處,再難顯世!

而宋經世畢竟是精於鬥法之輩,雖在猝不及防下失了一件法器,但這等變故還亂不了他的章法。

在他神意驅使下,三寶各自分散,令黑水撲了個空。

繼而這幾件法器齊輝光,以比先前更為激烈之勢,與包抄而來的黑水纏鬥起來。

不過縱宋經世馭器手段精妙,奈何黑水隨生隨化,仿佛無窮儘一般。

以他之能,一時間也難以徹底破去這記水法。

噗一

此刻那對臨大鉞化流光兩道,借著雷璽與赤珠狂轟猛炸的功夫,首尾交纏,好似一口大剪般,將前處襲來的黑水悍然切斷,一剪兩分!

在大鉞過處,隻見漫空陰氛似被驅除了大半,連帶天光也為之一燦。

但很快,隨陳珩將法力一展,原本爆碎四處的密密水珠又穩住凝實,肆意招展,電射不停。

不過宋經世也並未打著僅憑此便能建功的心思。

在幽冥真水重新凝實之際,他頂門亦是有一道水光放出,攀雲直上,滔滔不絕。

忽然間,西方雲色被一片陰寒布滿,全無罅隙,冷森森寒氣立使海中水汽成冰,連遠在知微島處的蔥蘢林木亦披了一層霜色!

七大神水之一——

玄陰真水!

僅在彈指間,幽冥真水與玄陰真水便毫無保留轟擊一處!

轟隆一聲大響,海麵上掀起陣陣巨震,舉目望去,原本的麗日晴空已為森森氣光所障,此消彼漲,變滅不休!

在這般神通硬撼之下,時而是幽冥真水將玄陰真水消磨,收攝,時而又是玄陰真水將幽冥真水凍絕、粉碎。

但無論是哪損去,都會有新的及時補上,到得最後,竟隱隱呈現出一派比拚法力之勢。

此時遠空出現了一幕奇景。

在雙方交戰下方,那茫茫海水中現出了十數個大大小小的渦漩。

有的幽暗難測,如鯨吞水,正不斷張擴,將四麵海波都吞卷其中,有的則是寒氣飆溢,結霜成壁,以至於耀眼。

不過這等奇景並未能持續多久。

隨幽冥真水發力,將玄陰真水漸次反推回去,戰場當中便隻餘陰風颯颯,慘氣衝霄!

不過宋經世見狀也不算太過驚訝。

他雖是今日才第一次對上幽冥真水,但年少時在族中的經庫中,他便已閱過有關幽冥真水的訊息,知曉幽冥、宙光乃是並列於宇宙神水之首。

既是如此,玄陰不敵幽冥之威,也不足為怪。

而在幽冥真水即將襲來之際,宋經世不閃不避。

他隻是仗著一身渾厚法力,再施神通,自頂上飛出一團瑞雪一般的罡雲,十數道司空天雷自雲內暴射而出,打得真水四散紛飛!

有這雷法相幫,原本已是被逼至宋經世身周的玄陰真水又再度澎湃起來。

一個激湧,便浩蕩向前,與司空天雷互為奇正,竟將局勢生生扳回。

但宋經世並不肯罷休。

近乎在頂上的天雷雲現出之時,他身內法力又是一運,目中精芒大放。

“中!”

宋經世抬手指向陳珩,大喝一聲,再度拿動“四維倒景”。

這記神通運使得恰到好處,正是趕在陳珩氣機變動之前。

快一分則露跡,慢一分則失機。

雖說陳珩肉身修為不俗,“四維倒景”落於他身,效用要大打折扣。

但宋經世要爭得的。

也僅是那一線空隙!

......

雙方的這一番交手,快如星火乍進,著實是令人難以反應過來。

在大多觀戰修士的眼中,他們才看得幽冥真水浩蕩朝宋經世逼去,本以為又會是一番神通碰撞相持。

但宋經世忽就暴起,連施數法,硬生生在真水包圍中打出了一條通路!

莫說真水被宋經世鑿穿,便連陳珩同樣也被“四維倒景”所影響,身上法力稍亂。

“不好!”

湯玄見狀心下暗驚。

此刻在宋經世連連運之下,玄陰真水與司空天雷齊頭並進,以橫斷長天之勢,悍然向陳珩奔襲而去。

而赤珠、雷璽和敦臨大鉞三件法器因得了宋經世法力灌注,同樣發出尖銳嘯鳴,倏爾刺空而上!

如此攻勢儘管不是衝著自己而來,但也令一眾觀戰修士心驚不已。

便連素來桀驁凶頑的孔昉同樣蹙額,神色少見地凝重起來。

他自忖若是和陳珩易地而處,被宋經世這般的殺招襲中,即便自家肉身了得,怕也隻能催動那門”形解真決”來重造軀殼了。

這般做法儘管可以脫,但對於元氣可是一個不小的損耗,不可等閒視之。

宋經世知曉幽冥真水有不死之能。

而他的用意,怕也是要逼出陳珩的這一記後手!

而宋經世的道行本就要強出陳珩一截,若是陳珩又因催動幽冥真水而元氣虧損......

那在接下來的鬥法中,誰可漸次占上風,這已是一件無需多想之事了。

“靈樞解兵秘咒,當真是好古怪的一類神通,竟可影響法器。”

在這時刻,孔昉眼底閃過一抹訝色:

“還有這宋經世,此人對戰局時勢的把握,著實到了出神入化地步,這便是道廷雷部的天驕人物?”

就在孔昉揣測,湯玄、盧等暗暗驚訝,而付名德、苗芸兩人不覺露出喜色之際。

戰圈當中,在諸多攻伐即將臨身之際,陳珩體內氣血忽微微搖蕩,但在須臾間又歸於平靜,好似什麼都未曾發生一般。

宋經世眸光一閃。

接下來,在抬手格雷璽後,陳珩如電閃般連連出拳,以沛然大力,將襲擊來的三件法器震飛出去。

爾後他上前一步,又伸掌一推。

滾滾青紫雷霆如焰山衝湧,與司空天雷、玄陰真水激撞一處,叫雲中陡然大亮,似日墜於海,餘波遠遠擴散,即便是遠處幾座島州,亦能感受到這股震力!

“怎會如此迅快?”

在知微島上空,付名德臉上那抹喜意還未消去,眼底已是又湧出錯愕之色,不覺訝然出聲。

但周遭修士並無暇同他搭腔,即便是與付名德立場相當的苗芸也不例外。

在祭出了紫神雷之後,幽冥真水的法決被陳珩再度拿動。

不過這一回,在陳珩的全力施為下,渺遠極空似被一方深邃冥河滿滿充斥,河水屈折彎曲,蜿蜒回旋。

即便隻是遠遠望上一眼,也好似自家神魂被憑空定,不由自主便要墜入其中,實是不可殫述也!

儘管宋經世馭器手段高超,但遭此水一衝,幾個纏鬥下來,雷璽、赤珠兩件法器也難以脫離,相繼步了那鎏金銅鐘的後塵。

若不是宋經世及時出手攔了一攔,便連敦臨大鉞都險要要陷入水中。

“靈樞解兵秘咒,果真是一門好神通,不過我這幽冥真水倒也勉強算是一類製兵之法。”

在隆盛水聲當中,陳珩踩在一座如山丘拱起的潮頭。

身形被腳下黑水不斷抬升,愈來愈高,已然超出雲表,叫人隻能舉首遙觀。

他負袖而立,俯視重重水浪之下的宋經世,在讚了一聲後,又道:

“宋真人,請了。”

“請了!”

宋經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大笑一聲,繼而往上一衝,縱身飛起。

霎時,密密麻麻的霹靂電光隨他一並撕開悍然大氣,猶如神虹貫日,朝陳珩疾斬而去,快到不可思議!

“好!”

陳珩朗笑一聲,朝下一指,滾滾水浪滾滾衝出,朝宋經世一把拍去!

遠遠之處,見得如此鬥法聲勢,陸續聞訊而來的修士都是麵露認真之色,與相熟之人低聲交談起來,神情不一。

而一艘浮空龍舟之上,圓宿和尚眼珠子咕嚕嚕亂轉,不知究竟在想何事。

他將手中的肉食放下,在舉袖抹了抹嘴角的油汙後,似是想拿上一壺酒水順順嗓子,但手才伸到一半,腦後便有勁風忽起。

宿和尚也不意外,隻五指輕輕一抓,便將腦後襲來那物撈至身前。

待看清學中的正是一方雕花小酒壇後,圓宿和尚嘿嘿一笑。

他轉了腦袋,對走來的那個高冠男子擠眉弄眼,道:

“這不是傅兄你珍藏的佳釀嗎?往日和尚我多次向你討要,卻總不能如願,今番怎就如此大方了?

莫不是近來好事將近,跟綴歡宮的那位相關?若真個如此,那和尚我著實可要道聲恭喜了,二位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稍後的這杯喜酒貧僧可討定了!”

聽到這話,龍舟上的一眾丁亥齋修士大抵麵露揶揄之色,隻是見高冠男子麵無表情,才不好發笑。

“我前番是一時不察,才險些遭了綴歡宮蕭令姬的算計,這已是過去之事,狗禿又何必再拿出嚼舌!”

高冠男子皺眉道:

“再者,我當時催起了一門秘器遁走,蕭令姬並未得手,我——”

“好,好!未得手,未得手好啊!”

宿恐高冠男子翻臉,忙將酒壇往袖中小心一揣,連聲開口,打斷道:

“不知傅霄道友你今番大方贈酒,又所為何事啊?”

高冠男子傅霄見圓宿這哄孩童一般的作態,更覺無名火起。

“綴歡宮乃是妖魔邪宗,尤擅采補一道,和尚你一身修為不差,勸你當心些,雖說蕭令修為並不如你,但也莫要陰溝裡翻船了!”

傅霄微微冷笑:

“聽聞過上不久,綴歡道子溫昭音也要進入講院,這位可比蕭令姬更強一籌!

哪日你若被她采補成了藥滓,屆時便是我來看你的熱鬨了!”

“溫昭音?”

宿眨眨眼,他想了一想,忽奇道:

“不過你曾被蕭令她盯上過,那溫昭音若是到了講院,她可會不顧同門之誼,又對你出手?

而聽聞蕭令姬又與胥都的呂融有些恩怨,若溫昭音不向你出手,那豈不是說溫、蕭兩人交情不差?

如此一來,呂融向蕭令姬發難時候,溫昭音會親自出麵攔下?都與無想這兩方修士若在講院對上,我等又當如何開盤口?”

"

繞是傅霄這些時日已習慣了圓宿的天馬行空,但他此刻還是沉默下去。

“那些事情,稍後再言罷。”

傅霄搖頭,他抬手指向遠處:

“而今日這場甲辰齋首之爭,依你看來,當是誰勝誰負?”

這話音落,宋經世身形已是被團團離火籠住。

不過焰光還未燒灼到他的肢體,便被一股狂暴血氣生生撐開一角!

宋經世運起金光大道,自離火中迅疾衝出。

在避過飛劍疾斬後,他龍行虎步,側身硬接了陳珩的一記雷法,同樣是將司空天雷招呼到陳珩身上!

鬥得這時,宋經世已然毫不掩飾肉身的玄異。

他每一寸血肉都在散發奇輝,流轉寶光。

方才被紫清神雷劈出的焦黑創口正飛速愈發,看得人瞠目結舌,隻疑心自家尚是在幻夢當中。

“無畏天界的金身池......”

圓宿和尚咂咂嘴,有些眼饞,他搖搖頭,對一旁的嵩開口:

“誰勝誰負,眼下倒有些難說?

不過自我入講院以來,還是頭一回見宋經世如此以傷換傷的打法,看來這位丹元魁首,給宋經世著實壓力不小!”

“你可是證得‘天眼通”的沙門中人。”

傅霄意味深長:

“我可不信,你會看不出!”

宿摸摸腦袋,剛說話辯解,宋經世已是結出一個法訣,腦後忽有一粒熒光亮起。

“哦?”

宿忽從座上起身,一時正色,心下驚訝道:

“這是要祭底牌了,看來勝負便在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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