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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招攬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此刻的壽陽宮中,浮水真精已似是充裕到了一個極點。

似如此數目的天地靈物相聚,已是自然外顯出種種異象。

有冰綃漫卷千層,明霞成綺,光影朦朧,漂浮隱現,美輪美奐!

而到了這等時候,已無需修士刻意再呼吸吐納什麼了。

那巨量的浮水真精將自行順著眼耳口鼻等穴竅,爭先恐後地進入修士身中,唯恐慢上半拍,即便想要止住,也需要些功夫。

不過浮水真精雖是天地真精,玄妙非常,但也並非人人都可以受用的,其實煉化不易。

此物僅需少許,便可令仙道的洞玄煉師肚腸穿,一身道行儘喪了。

甚至一些根基不固的金丹修士在吞服真精時,亦要暗暗提個提防!

而在場的儘管皆為當世俊彥,是各家將來的乾城柱石。

但在這般洶湧灌注之下。

隨時日逐漸推移,他們亦需分出些心神,來製住身內真精的躁動衝撞,好不使之壞了臟腑......

眼下因王殊廣信手映出壽陽宮內情形,法台上的劉陽複將眼皮一抬,繼而拱手見禮。

王殊廣與顧資理亦是微微一笑,起手回禮。

而在將場中幾位齋首,似黃羲、虔秀、孫昌圖等略介紹一番後,因顧資理視線在一個大耳垂,生得一副好慈悲相的和尚身上停了停。

王殊廣見狀微微須,話語倒也停下。

下一刹,那和尚在悄悄打量周遭一轉後,便自袖袍摸出一隻人頭大的法螺,伸手一抹,使其煥發光彩。

“收!”

和尚舔舔嘴唇,默誦一句真言。

雖和尚兩眼直勾勾放光,奈何法螺再如何賣力吸攝,卻也無一絲浮水真精落入了其中,隻白耗氣力而已。

而這施為反引來了宮中不少修士的注目。

不過丁亥齋的幾個修士倒見怪不怪了,反倒因和尚的帶頭而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同樣躍躍欲試。

接下來和尚並不死心,又接連掏出了十數件法寶來。

直至見連那小金缽都難以建功,他才對著上首垂目端坐的劉陽複訕訕一笑。

繼而老老實實收了諸般法寶,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先前之事並未發生過。

“此子便是宿?”

顧資理笑了聲:

“早聞此子手中那隻金缽是當年金缽僧所留,這位沙門大能自鬥僧行沉證得了'金剛喻定”後,倒多年未有過顯聖之舉了,連前那場龍華大會上,亦未見他的身影。”

王殊廣回答:

“金缽僧向來行蹤隱秘,當世除了鬥僧行沉之外,怕少有修士知曉他的去向,至於圓宿手中那金缽......”

說到此處,王殊廣搖一搖頭,道:

“此物乃是金缽僧當年特意留於淨寺,以彰兩家之交誼。

圓宿既能拿動這隻金缽,看來遍淨寺的那幾位菩薩,對他倒是極寄予厚望了。”

“此言無差。”顧資理點頭。

接下來,又是孫昌圖、步妙宜、卜成等修士的名號被王殊廣提起。

期間在提起庚午齋首李懈時,因其人所修的那門“元心樁”已有萬載光陰未在道廷現世了。

王殊廣雖對巫蠱咒術一道不以為然,但還是秉公而論,讚了一聲。

“至於胥都大天修士,似衛令薑、餘黃裳、顧漪、周伏伽這幾個儘是一時之傑。

不過若同他們那一屆的丹元前三席比起,這幾個卻還是遜色了些。”

王殊廣繼續淡聲開口:

“陳珩、陰無忌、呂融。

這三人,又被稱作是胥都的‘丹元三傑,雖是才入講院未久,卻俱名頭不小,已是引來好一片注目了!

不過呂融因功行到了緊要之處,今日並不在壽陽宮內,已是閉關去了。”

顧資理視線掃過,隻是頷首,未說些什麼。

不獨呂融。

似宋經世、閭丘子雲、張廷、敖嶽、樓辭等這些顧資理曾有些印象的修士,同樣不在此間.

而顧資理先前在文稷天時,他還偶然聽聞講院內一個名為柴茂的修士大膽去了太常天。

這位盯上了對龍廷開出的賞格,同樣還未歸來。

“丹元三傑嗎?”

顧資理沉吟。

而因注意到王殊廣在開口時似對一個年輕修士多有留意,顧資理微微一眯眼,同樣投去目光。

在如潮如海的浮水真精當中,那道人好整以暇端坐於蒲團上,眼簾微垂,凝神運意。

任憑四下真精如何激湧衝撞,他都來者不拒,一律照單全收,化入己用。

非僅如此,他們還嫌棄不足,主動放開了胸懷,如鯨吞海一般,仿佛永無滿足!

在那道人身後隱隱有一方混沌天地在變化沉浮,時隱時現,莫可方物,顧資理見狀輕咦一聲,饒有興致。

“這便是都的丹元魁首,玉宸陳珩?”

顧資理臉上現出一抹欣賞之色:

“不論其他,僅看這等仙家法相,此子便不是池中物,大抵是要化龍升天的!”

聽得自家老友如此讚譽,王殊廣心下雖說認同,麵上卻無什麼異色顯露,隻不鹹不淡端起茶盞,啜了一口。

“還好我家那小輩恰被外事絆住了腳,今番不在壽陽宮內。

倒是稀奇,她先前分明未見過陳珩,怎就常將此人提在嘴邊,就因為太乙神雷?”

王殊廣暗暗搖頭:

“說起雷法,遠的不論,那宋經世所修的無極真雷不也同樣是雷法?”

雖說王殊廣對陳珩並無成見,以他的身份氣度,還不至因上一輩的恩怨而遷怒於一個小輩。

但王殊廣當年與通恒糾葛實難在三言兩語間說。

如此一來,王殊廣自不願自家小輩與陳珩交往過密。

而自家小輩若真與陳有了什麼私誼甚至更進一步。

此事僅是稍稍一想,亦要叫王殊廣深皺眉頭了

屆時……………

而因顧資理財和那幾個帝族修士並不算陌生,在將思緒按住後,王殊廣也是將之略過,話題又轉至了一些舊時軼事,天地秘聞上來。

不過顧資理今番畢竟是受人請托。

期間他幾回言語試探,王殊廣並未接茬,隻是一笑略過。

而到得最後,王殊廣終究不欲令顧資理難做,他將茶盞緩緩放下,有些無奈道:

“以你我之間的交情,也不必遮遮掩掩了,這話便敞開來說罷!

老友你雖多年未在講院中坐鎮了,但好歹還兼著司業一職,以你的道行和身份,想要了解講院內的齋生,為那位十六皇子招攬門客,哪需王某在此饒舌?

你隻需一聲令下,便有底下監會將諸生譜籍交予你手,那自是如若掌上觀紋的事。”

王殊廣看向恭敬一旁的胡信,道:

“連胡信都已是十六皇子的人了,這位賢王在甘露講院的耳目,想必不算少罷?”

胡信尷尬笑了一笑。

縱他因皇極天拉找安丘山之事而有些心神不寧。

此刻聽到自己名字,還是振奮起精神,忙對王殊廣恭敬行了一禮,莫敢怠慢。

“老友你今番特意請我為你介人物,說來說去,不正是十六皇子授意,欲拉找我嗎?”

“這等小心思,果真還是瞞不過你。”

顧資理笑了笑:

“不知老友你意下如何?”

見王殊廣搖頭不答,顧資理沉吟片刻,還是勸道:

“十六皇子向有清望,溫仁寬雅,恭而有禮,乃帝主之相,說來他今日給你的那封書信......”

“說來若不是你當年欠了十六皇子母族的人情,以你性情,怎會摻和進儲位之爭這等事來?”王殊廣忽然打斷。

顧資理聞言稍怔,苦笑一聲。

“便轉告十六皇子罷,王某才微力薄,恐誤大業,唯有婉拒皇子美意,心中愧怍。”

這時王殊廣轉目看向胡信,淡淡言道:

“將來十六皇子若有所托,還請儘管吩咐,若在職分之內,王某必當儘心竭力,不敢推辭。”

胡信小心看了顧資理一眼,見其神色如常,忙連聲應下。

“儲位之爭向來凶險,你何如此?”

顧資理聽得王殊廣傳音過來:

“自古至今,這教訓難道還不夠多?

當年姒氏的那位朝軒帝是如何失了天地權綱?而姬氏在此間又如何真正坐穩這正虛道廷江山的,你莫非不知嗎?

若冇有那場劫禍,姬氏中人欲把持天帝之位,怕要費去更多功夫!”

縱是兩人私下的傳音秘語,並不入第三人之耳。

但聽到如此言語,顧資理還是心中起了些波瀾,朝王殊廣暗遞個眼神。

不過下一刹,在壽陽宮中忽有異變生起。

而這一動靜,亦是將堂中兩位司業的注意拉回。

“能堅持到如今,已算是不俗了。”

王殊廣瞥了一眼,也不再提起方才之事,隻對顧資理道:

“此子名為桑哲,應算是個有修道根骨的,煉丹本事不俗,奈何因成就元神未久,卻成了壽陽宮內第一個出局的,倒有些可惜。”

“境界法力差一籌,自也是要輸人一頭。”

顧資理順著王殊廣目光看去,不置可否:

“時運不濟,無可奈何。”

眼下在壽陽宮中,那個名為桑哲的青袍男子額角已是細密冷汗迭出,雙肩微顫,似是有重重山嶽橫壓其上,叫他喘息急促。

而再過得小炷香功夫,桑哲身內氣體終是一亂,發出一聲悶哼。

此刻他左手小指似憑空消失了一般,隻見一抹綿綿水色,過得好幾個呼吸,才又漸次顯現血肉之質。

浮水真精儘管是難得的大藥,但過則為害,到得一個極限後,反成凶毒,有害命之弊。

事實上自這浮水真精放出未久,因此物那仿佛無窮無儘之勢,又想到劉複陰道出的那個“吃”字。

不獨盧旻。

諸齋修士都看出了劉複陽在此關的考校之意。

眼下桑哲雖還欲勉力維係,但隨浮水真精的不斷湧入,他隻覺這具身軀愈發滯重,動彈艱難。

連元靈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白翳,眼前視物模糊朦朧,如塞水中。

當小半邊身軀都儘為水色時,桑哲心下一歎,終是不再咬牙硬扛,退出運煉。

隨他這一抽身,耳畔那本是分外清晰的玄音忽消散乾淨。

而桑哲之後欲再次施功,但充塞四方的浮水真精他卻無法再煉化一絲,如此一來,自是聞不得什麼大道玄音。

對此情形,桑哲心中已有預料,並不算意外,隻是輕歎一聲。

“可恨我修成元神未久,今日倒是獻醜了。”他心道。

緊接著,又有一個紫衣蟬髻的女修惋惜搖頭,同樣緩緩停了功行。

而桑哲與女修的這一退,便似是開了個口子一般。

不到盞茶功夫,便又有十數修士再難以為繼,陸續退出。

隨著時日推移,這些修士的數目亦愈來愈多。

十數、百數乃至是三百.......

當盧旻暗將湧至喉間的一絲血腥氣咽下,強運起法力,護住那險些被真精生生撐裂的臟腑後。

他環目一掃,見場中仍在運煉真精的修士僅堪堪百數而已。

餘下的,都已是力竭難支,早紛紛罷手。

“隻剩百數了?也罷......”

盧旻想了一想,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終還是不再硬撐。

在將腦後那輪如鐘鼎般的璀璨光氣斂回身內後,他隻覺似衝出一層渺渺水幕,口鼻終於得了暢快。

“能為諸齋齋首者,果然是人中龍鳳,還有......”

在張嘴吞服下一枚靈丹後,盧旻一麵默默煉化,視線在梭巡一轉後,也是落至了束朗處。

此刻見束朗雖微微皺眉,但一身氣機卻並未太過損耗之相,顯然還可支撐一段時日,盧暗暗點一點頭,也是有些感慨。

若論雙修合歡一道的造詣,莫說一個甲辰齋了,縱放眼偌大講院,也僅寥寥三兩人可同他一較高下。

但若說起戰力手段......

且不提齋首宋經世了。

便連朗,亦要壓他一頭!

“若無宋經世,這甲辰齋首,當是束朗囊中之物,不過今番......”

盧旻心下暗道。

而不等他轉目看向陳珩,下一刹,殿中似忽有千鐘齊奏,隆隆之聲高出雲表。

一股雄渾沛然的血氣驟然迸發,猛自陳珩身上衝霄而起!

而此氣一出,整座宮闕的浮水真精似受得了召製般,如倦鳥投林一般呼嘯湧來。

於眨眼之間,便形成了一百丈大小的渦漩,並還在不斷隆隆張擴,似要侵奪所有,食儘無遺!

“太素玉身!”

盧旻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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