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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勘功署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落下雲頭後,當先映入陳珩眼簾的,便是一片熠熠明光。

於遙遠處那萬千景雲瑞靄的映襯之下,層層寶殿、疊疊樓台都如在赫赫光海當中,交相輝映,氣象萬千,實是瓊瑰羅列,朗耀雲衢,一派仙家莊嚴樂土之相!

此刻視野透過瑰麗煙雲,順著長長玉階望去。

在那扇仿佛齊天高大的金釘朱戶兩畔,可見頂盔甲的雷部神將們待立如林,層層排開不見儘頭,如山嶽一般巋然不動。

個個都有百丈高下,手中各執雷錘電鐧,不怒自威!

至於為首的那兩個神將,龐然身形則又更壯偉,著龍鱗甲、大紅袍、白玉帶,戎服嚴整。

其一身血氣縱未刻意放出,亦叫人覺得有如太嶽懸頂,仿佛危在毫厘!

而一些道行稍遜的修士見此陣仗,莫說什麼彆有心思了,隻怕早已腿軟筋麻,神魂俱震,忍不住匍匐顫栗。

“傀甲?”

陳珩認出了那兩尊神將身上的甲胄來頭,緩緩點頭。

上一個給他留下印象的傀甲,還是在槐覺地遊曆的時候,那個魔修劉錯身上的“赤宮藏骸”。

彼時因仗著這件家傳至寶的厲害,不過金丹之身的劉錯還同陳珩過了幾招。

雖最後仍是難逃敗亡,但他能做到這般地步,若傳揚出去的話,已是足以自傲了。

而在劉錯授首後,他身上的幾件寶貝都是歸了陳珩所有,其中自然也包括伏榷飛煙和那赤宮藏骸。

其中赤宮藏骸因是那位申祖為自家後裔打造的傳世之寶,內裡銘刻道禁,隻有槐覺地的劉氏族人,才可駕馭此寶。

不過陳珩在回宗之後,已是請動派中上真出手,抹去了傀甲中的禁製。

如今此甲便藏於他紫府中,雖陳珩無意穿戴,但若拿出來作為賞格,賜給府中有功修士,倒正合適。

“玉宸有三元力士,五藏道兵,我手中的那些下元力士和木藏道兵便是此中隸屬。至於在道廷雷部,則又有九監雷將和二十六賁士。

麵前這兩個,便是九監雷將中的羅雷將了。

陳珩看向那兩個為首的神將,心下一笑:

“而他們身上的傀甲,可並非凡物,道廷之家大業大,果真名不虛傳。

那在這等寶地當中,除去大洞精玉外,想必自有他般機緣可覓。”

似如此一幕,不獨令陳珩心有觸動,跟隨在他身後的幾位更是反應有過之而無不及

眼下的蔡慶已是不由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凝定精神,不過幾個呼吸間,已是麵放紅光,頗為興奮。

他在暗暗深吸一口氣後左右一望,見薛敬、孔衝俱麵露思索之色,隻是視線看向前處。

便連素來桀驁不馴的孔昉此刻亦收了些懶散之態,正雙手抱胸,不知是想起了某事,躍躍欲試。

至於孔尚圖則有些感懷,一時心下唏噓不已。

他在對上蔡慶的目光後,隻微微頷首,並未說些什麼。

作為孔雀一族的修士,孔尚圖自冇少聽說過那位“大五幢妙相明王”的事跡,更清楚本族昔年在瘟部究竟是有怎般的根基。

而前古冥冥事已沉......

縱他如今立於正虛而非大至,麵前的同樣是雷部而非瘟部。

但當他真正站在這道廷朝署麵前時,孔尚圖還是不免心旌搖動,有一刹那的失神。

就在他沉吟之際,一旁的蔡慶已是歎息出聲,言道:

“蔡某不過一地陸貧修,生於窮壤,命如微芥,著實無足道哉。

正因真人慈悲,方能自葛陸動亂中苟全性命,後又蒙真人垂憐,乃得安身於都大天,宗門運途終得泰然。

此等際遇,倘陳於先祖之前,先祖恐疑我虛言妄語了......”

蔡慶深深一禮,笑意盈盈道:

“今日真人來到雷部,蔡某謹為真人賀。

伏冀真人榮膺金紫、早列仙班,屆時蔡某若能隨侍鞭鐙,仰瞻雲衢,便是生平之至幸矣!”

此言道罷,薛敬這一眾皆是齊齊一禮,口中道賀。

就連孔昉亦是絞儘腦汁,在旁憋出好幾句恭維吉言來。

陳珩將蔡慶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而他自也有所覺察,自親臨此間後,無論孔尚圖亦或蔡慶,其實都下意識鄭重了不少。

“前古前廷既冇,餘烈仍可震於寰宇.......

昭昭二十四帝,其積威之重,終難消儘!”陳珩心下感慨。

不一會兒,當他登上那通天玉階,向值守的龍羅神將出示過牒後。

那兩尊神將還未來得及行禮,便先有一聲大笑遙遙傳來。

遙遙看去,見天邊有一朵斑斕彩雲飄來。

雲上站立著一個麵如滿月的高胖道人,一身玄氣盎然,目放精芒,一看便是有道之士。

至於在高胖道人身後,則又跟著十數身著官服的修士,諸色法光放出,在風雲波蕩間,顯得更是氣勢恢弘,頗惹人矚目。

“昨日在鴻漸道上,方得遙瞻陳兄擲果盈車之風采,而今日便要同殿共事了。

如此想來,著實令某心下歡喜!”

在彩雲落下後,為首的那高胖男子當先行了一禮,客氣開口:

“貧道猜想真人在天戶寺領過敕牒後,當會移駕天罡府,故而在此恭候多時,總算是在第一時間遇上了!”

陳珩見那高胖男子一身法力甚是強橫,道基牢固,顯然是有根腳來曆之輩。

至於高胖男子腰間懸著的那枚雷符,更給陳珩一股熟悉之感,他曾在玉宸道書當中見過此物。

陳珩朝對麵回了一禮,謙和言道:

“有勞諸位久候,我來已遲,委實心下不安,敢問道兄尊姓大名?”

高胖男子見陳珩視線在自家雷符上停了停,他了然一笑,旋即將腰間雷符撈在掌中,指腹稍一摩挲,對陳珩感慨道:

“陳兄果真慧眼如炬,一眼便認出了這五雷符的來曆。

實不相瞞,貧道姓吳,單名一個璜,家祖正是高懷大仙!”

“高懷大仙吳子鑒?”

陳珩在腦中稍一思忖,便也知曉了麵前這高胖男子的真正來頭。

而想起通烜臨行前的那些囑咐,他麵上更添上了些親善之意。

因吳璜入道時日遠在自己之先,已是快要打破最後一重元神障關,且兩家關係不比尋常。

此刻陳珩主動上前一步,笑道:

“原來是吳師兄當麵,久仰師兄之名,隻是師兄這般親自來迎,倒叫貧道惶恐。”

吳璜聽陳珩如此稱呼,臉上笑意更是濃厚,他擺一擺手,豪邁道:

“陳師弟太過客氣了,東方破獄製邪大仙與北方化魔招真大仙同為雷部五老,乃是雷部的隆德耆舊。

既有這等交情,那你我兩家,應是世交才對,無需客氣。”

吳璜說完這句,將胸膛一拍,繼續歡喜開口:

“更何況貴派的幾位仙人與我家先祖情誼非常......

於情於理,陳師弟此番前來天罡應化府,我都應親迎才是!”

......

於前古大昭帝之時,雷部五老當中,大顯仙人乃是與身為北方化魔招真大仙的衛王樹交情莫逆。

而大顯仙人在未證就“混元無極大羅”前,他能執掌雷部三司中的“仙都雷霆司”,衛王樹亦是從中出過了大氣力。

雖說在前古末劫的那一役中,衛王樹與監壇部的匡周因私怨鬥上,爾後這兩位大神通者俱在眾天宇宙失了行蹤,至今都再未露麵過。

但玉宸與衛王樹這一脈的交情,卻未因此而斷絕。

而吳子鑒,這位乃是衛王樹的親傳弟子。

那自衛王樹生死不明後,這份交情自然也延續到了他身上。

早在前古雷部之時,吳子鑒便得過大顯仙人的不少指點,與玉宸幾位仙人交情不差。

尤其是那創出了吞爻禍絕神煞的光仙君,吳子鑒與其更可謂是通家之好。

而陳珩心下清楚,自前古之紀終了後,雖吳子鑒在幾位道廷老臣的勸說之下,終還是選擇了紮根正虛。

但這位一開始的打算,實則是欲去往玉宸,在宵明大澤內安身。

通烜曾有言語,如今玉宸在雷部之勢雖遠比不得前古,但終究還是有一些故舊在,人脈猶存。

顯而易見。

似吳璜身後的高懷大仙吳子鑒,這位便是其中之一了!

眼下在寒暄一陣,將身後跟來的那些修士——引薦過一番後。

因此處畢竟不是說話的地頭,吳璜也是伸手相請,領著陳珩向府中行去。

“我與師弟俱是在勘功署任職,如此一來,之後便更方便親近了,說來師弟初入道廷,便能得從六品的司功錄事之秩,著實了得!”

吳璜邀登上彩雲後,一麵掐動法訣,一麵口中問道:

“而依道廷之製,以師弟身份,當有洞府賜下,以供師弟安養臣屬,不知師弟那洞府是落在了何處?”

“靈海,演明山。”

陳珩想了一想,答道:

“昨日去天戶寺拿過牒後,天戶寺的修士已是將那洞府的牌符交予我手。

我還未去那演明山看過,正要請教吳師兄,不知這處洞府如何?”

“在靈海嗎?”

吳璜聞言輕咦一聲,似有些驚訝。

而當他聽得演明山之名後,神情更多出了些古怪,上下打量陳珩一眼,雖知曉陳珩身份不同尋常,但還是不免疑惑。

雖說自正七品以上,道廷官員皆可得賜洞府,無須親為操持,但在那些洞府之間,也分三六九等,優劣懸殊。

似乎靈海,無疑便是一處極佳福地。

至於在海中的那座演明山,則又更為不凡些,是尋常六品臣工哪怕搶破腦袋,也難搶到的上等洞府!

在吳璜記憶裡,這演明山的上一任主人,尚是帝族虞氏的一位貴女。

而在她解官去職之後,演明山便一直閒置無主,期間不是冇有九部修士打過它的主意,但都未順利拿下。

吳璜之所以詢問起洞府一事,本是欲在此處向陳珩賣一個好。

但陳珩既是得了演明山作為棲身之所。

那也無甚好說的了,自不必再提......

需知吳璜自己都對演明山心動過,因那山中除去靈機充裕,是一方修行寶土外,更植有一株“小通梯木”,可助修士打磨法力,淬煉血氣。

正因這“小通梯木”的存在,演明山才會成為那孚靈海中的一大勝地,縱是仙道返虛之輩,亦對這方洞府念念不忘。

“看來陳師弟背後,還有道彆的勢力在發力,要不然演明山這塊寶地,怕不會這般輕易落到他手中......”

吳璜心道。

接下來在又同陳說了些勘功署內的情形後,因來署中任職,頭一件事,自是要去拜見頂頭上官。

而勘功署的主官名為鄧柯,是正五品的官職。

無論陳珩、吳璜還是那些不入官品的佐吏、書差,都要歸鄧柯管束,莫能例外。

此時在來到一座聳入雲的朱漆宮樓後,陳珩同吳璜行了一禮,便也領著孔尚圖一眾走入宮樓當中。

而望著陳珩離去背影,吳璜忍不住對左右屬吏感慨道:

“大昭帝時的雷部五老,如今尚存於世的,也僅是三位了。

大顯仙人功成至境,鮮問世事,而列缺宮的尹甲大仙早同道廷不和,自不會造門人來到雷部,至於那位中央正景淨觀大仙更不必多提。

因陽都之議的乾係,今番終於是來了一個玉宸的陳師弟……………

我倒難免想象起前古之紀,那時的雷部,究竟又是何等模樣?”

一個剛入勘功署不久的屬吏聞言一笑,連忙道:

“有兩位上官在,我勘功署必是蒸蒸日上!

假以時日,兩位上官未嘗不可重光雷部舊威!”

這句吹捧之言著實太過,連吳璜也不好硬著頭皮去接,隻一笑便過。

而在又說過幾句話後,吳璜眼角餘光忽見陳珩身形走出宮樓,他有些疑惑,連忙開口相詢。

“鄧上官今日並不在署中,我與這位的幾個掾屬在略談幾句後,便告辭了。

陳珩一句道罷,見吳璜了然頷首,似知曉某些內情一般,又問道:

“不知接下來在公事上,吳師兄有何教我?”

“公事?這個嘛.....”

吳璜聞言稍怔,旋即莫名拊掌一笑:

“因師弟行將駕臨,我先前特意備了些好茶,是自丹元部求來的佳物,正要請師弟品鑒則個!”

陳珩眸光一閃,若有所思。

“在勘功署內,哪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

師弟日後便曉得了,你我身上的職司,可是再清閒不過的!”

吳璜哈哈大笑兩聲,拉著陳珩向外走去:

“師弟,請罷,署內幾位同僚久仰師弟威名,雖師弟並不會久留雷部,但畢竟也要與他們共事一段時日。

那幾位如今已是擺了宴席,還邀了些九部的好友過來。

師弟初來乍到,我當做個中人,為你引薦一二道廷的人物!”

陳珩了然頷首,自無不可。

而忽忽間。

便又是七日光陰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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