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蹈虛章
“太符宮的寶籙秘器?”
陳珩聞言有些疑惑。
通烜微微頷首,笑言道:
“你且守定靈台,將神王特意予你的赤界囊收住,這方秘器的根底與雷霆根宗、神府數雷刺都不同,想要驅用,卻還需先與性命寄托一處。”
“弟子記下了。”
陳珩應道。
這話音落,便有一團光不知自何處湧起。
隻是須臾間,便叫陳珩視野所及處儘是炎火器器,有光明煌煌,鋪天蓋地而來!
麵對此幕,陳珩也不閃避,仍立於原處,隻任憑那赤火轟隆卷過。
不過在火光襲身時,他當先感受到的並非灼痛,反倒是一股融融暖意,溫溫潤潤。
這番滋味,就如是浸在了一口湯池之中,四肢百骸無不舒泰,大為適意……………
而不知過去多久,他的肉身漸漸放出清音,如金玉交鳴,似在呼喚,接引某物。
此音一出,一個個玄古文字終自虛空中跳躍顯形。
其約莫巴掌大小,若隱若現,直有生翅而飛之勢,卻被滾滾火海住,在陳珩周遭天地徒勞打轉,最後隻能彙入陳珩肉身當中。
在那些玄古文字入體後,陳珩紫府亦嗡嗡發響。
坐鎮紫府深處的元靈兩肩莫名搖動,然後腦後就莫名多出一團朦朧火光。
這一刹。
陳珩隻覺麵前的火天世界猶如一口囊囊,正在不斷朝他縮緊!
隨著這一動作,亦有更多的熠熠古字魚貫而出。
然後一個接一個,被逼入了陳珩身內………………
就在陳珩隻覺滿目生輝之際。
在現世內,卻無什麼光氣擁護、玄文振翼之相。
在他麵前不遠,隻是一方玲瓏口袋正漸漸顯形,由虛而實。
見得這幕,通烜手撫長須,似想起了何事般,麵露感慨。
赤界囊——
似這等極為珍貴的避咒之寶,通烜自然對其不會陌生。
而他更清楚欲煉製如此秘器,究竟是需耗費多大心力,又需往裡砸進多少天材地寶。
無怪智昏、苗乙山人這些虛皇舊老在見得赤界囊,個個心思浮動,最後更是派出慧照來麵見陳珩,要探一探陳珩心意了。
便是通烜在見得赤界囊後。
他亦有些難摸準陳裕的心思了,最後隻是付之一笑。
“虛皇鼎命,七州七海?”
通恒目現思索之色:
“這位當年分明可證真流,卻偏是選了散數,此事雖旁人難以覺察,但終究是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目。
而他如此行事,又是有何用意,欲得何物?”
少頃功夫,那方玲瓏口袋模樣的赤界囊終於顯形完全,陳亦覺自己似從某類境界中緩緩退出。
原本的火天世界消散不見。
麵前依舊是白日青空,淑景韶光......
而林中有鳥鳴聲幽,自高處陣陣傳來,陳珩聽在耳中,倒莫名有股換了人間的觸動,似自己在那片光當中,已是過去了極長時間般。
“赤界囊......”
陳珩定目一察。
他見麵前的玲瓏口袋如若根根火線織成,鮮豔照人。
而拿在手中時,則似掌心托住了一團輕飄飄的棉絮,感應不到什麼重量,五指稍一用力,更似要陷進去一般。
“赤界囊乃是前古時的武曲公所創。
此公的名號雖在今時不顯,但在前古之紀,卻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見陳珩在打量手中的赤界囊,通烜開口言道:
“在未得長生大道之前,武曲便已是奇節之士,在眾天宇宙留下軼事不少。
而對於這位,當年老夫可極是好奇......”
據通烜接下來的言語,陳珩對這位大神通者的了解又加深了幾分。
如通烜所言。
武曲公早年曾是散修出身,走得正統仙道路數,證得過金丹境界。
但因在鬥法時腹下金丹被敵手汙去,左右他對自家丹品亦不甚滿意,又得友人引薦,可以拜入一方神道宗門內,便也索性轉為神道修士。
不過在神道上才剛有起色,因陽九百六的天地大災緣故,他的信眾都淒慘亡命,連金身都壞去。
莫說信眾和門派,便連武曲公所在的那片地陸亦在大災下崩塌。
等附近幾方修士奉命過來察看情形,順道將武曲一並救出時,那時的武曲公為了活命,已是又自神道中人轉為了煞武修。
說來若不是因武道的血氣滋養,他隻怕都難支撐到被外宇修士救走,早成了那方地裡累累白骨中的一員。
自仙道、神道再至武道。
期間又逢上陽九百六這等實為可畏的天地大災......
武曲公早年的修行,著實也難算得上順暢。
而這位在證得大冶境界後,其太乙上境的修行,亦是另有一番說法。
此事說來,亦是眾天宇宙的一樁疑團,曾惹出過無數的猜測,亦困擾通烜許久。
但直至武曲公神隱至今,都未有一個令人信服的定論。
武曲公在太乙境的修行上,並非是擇定了一條大道後,便始終不變。
自後天詛咒、後天火行、後天虛實、後天變化、後天氣血,後天太陽到先天元氣、先天寂滅。
但武曲公在證就“混元無極大羅”時,則又是以先天力道作為立身根柢、超脫之機!
足足六條後天大道,三條先天大道——
似武曲公這般的異數,便是自前古至今,也絕不多見。
實難說清這位如此選擇究竟是迫於形勢,另有緣由,還是因興致所至——左右都已得上了逍遙長生,跳出了塵世之縛,便想一遂心頭所願,將感興趣的大道都挨個證上一回。
若真是後者的話,倒也著實是令人捉摸不透,難免要懷疑武曲公此番舉止的真正動機了。
需知四十九條先天大道和三千後天大道共成眾天宇宙。
那這些先後天大道間儘管有差異,高下之彆,但也絕不會是水火不容的場麵。
如修士儘管是以後天太陰證道,但他若想參悟後天太陽、後天火行等,這些大道也並不會將其拒之門外。
玄道無私。
自然是一視同仁。
那武曲公縱對身外大道感興趣的話,也著實不需耗上如此大的功夫。
需知在大冶之後,想要改換自家所修的大道,便等若是要換去了性命根基。
此事需付出的代價非同小可,絕不是可以輕拿輕放之事!
東皋子當年自陰德轉福德,可謂近乎是去了半條性命,事後過得好一番調養,才漸漸恢複了元氣。
那武曲公的種種行徑。
就更是叫人捉摸不透了......
“自衝擊先天力道道主失利後,武曲公便再無什麼顯聖之舉傳出。
因此等舉措大抵是十死無生,極難有例外,故而眾天宇宙中,武曲公的死訊早已傳開。
連武曲公的徒孫卜禹,在當年都是默認了這一說法。”
在與陳珩說過這段前古舊事後,通似想起了什麼,對陳珩道:
“當年元載的諸世族之所以能統天治世,乃是做出了一連串大動作,而其中之一,便是‘囚卜禹’。
若武曲公那時尚在世間的話,元載諸世族想要達成心中所願的話,便無那麼容易了。”
陳珩聞言若有所思,點一點頭。
因曾是後天詛咒大道的大能,武曲公自然精通諸般巫蠱惡咒。
說來武曲公之所以會創出“赤界囊”這等避咒之寶,乃是他深知咒法神通的詭異與防不勝防,為避免門下弟子遭受其害,特意創製而出。
而自武曲公深隱,卜禹被囚後。
赤界囊的煉製法門自然再不受拘束,被幾家大道統搶先爭得,收入門中。
“至於這最後一物,也便是我方才自太符宮換來的符籙秘器。”
這時通烜抬手一點,便有一道靈光飛出,懸於陳珩麵前。
陳珩見那是一張明黃顏色的符籙,光華湛然。
諸紋如龍蛇蜿蜒,符頭一個“敕”字,筆意古拙,大開大闔。
在符籙落來之際,通恒聲音亦是在旁響起:
“此乃太符宮的蹈虛章,可助你挪移虛空,進行大千。
天地雖大,但有此符在手,卻也不過一念之間,便是遇上那等禁製阻隔之地,亦攔不住此符的玄異。”
通烜看向陳珩,笑道:
“此物一共可用上五次,可在緊要之際助你脫離險地。
雷霆根宗與神府雷刺一守一攻,雖看似周全,但世事千變萬化,總有顧及不到的時候。
如今你手握蹈虛章,之後那正虛一行,老夫倒也能放心一些了。若真個事有不濟,保得性命不失,才是真正緊要,其餘都是後話,不必多提!”
陳珩深吸一口氣,向前肅容行了一禮。
他躬身歎息道:
“師尊如此厚恩,弟子愧難自處,實是不知何日能報答萬一!”
“你我師徒之間,說何報答?這樣反倒是見外了。”
通烜擺手,他此時語聲放緩,沉聲言道:
“正虛處的情形,先前老夫已是同你說過幾回,我玉宸雖在雷部有些根基,但畢竟時過境遷。
莫說前古了,自楊胤大仙闖出南天門後,至今也已光陰久遠,那眾天共主的位置上,自然數易其主。
昔年大顯祖師尚於仙都雷霆司坐鎮之際,道廷內部便是諸方勢力暗鬥爭,互相傾軋,那時候尚有前古天帝在上頭彈壓,更不必說如今了。”
“弟子清楚了。”
陳珩聞言點一點頭,心下了然。
所謂人聚則爭起,爭起則恩怨生——
當年的道廷天帝乃是真真正正的寰世之主,眾天至尊!
可在這般無上存在治世之際,那時道廷亦有些私恩私怨,黨同伐異之事雖做得隱蔽,不敢出格,但終究未曾徹底消去。
就不必說如今了。
當今天帝姬煥雖亦是得證長生的大神通者,但與前古二十四帝相比,兩者之彆,卻判若霄壤。
若是往深處去看,正虛道廷的天帝雖也尊榮,但他們卻大多是被諸方勢力聯合推至明麵上的,並無以一己之力壓服群倫的能耐。
以至一些正虛天帝在上位之後,首要之事並非應對外務,而是調轉過矛頭,先去處理道廷內部的那一團亂麻。
可以說若無頂上那一千前古老臣的苦心維係,正虛道廷已是幾度毀於了內亂。
不需當年那些反天大能出手,便自四分五裂了......
由是觀之,陳珩此去履職時,自是要多提幾個小心。
畢竟正虛水深,變數難料。
接下來在聽通恒又細細交代了一些道廷事宜後,陳珩又留了一陣,這才起身告退。
而在被袁英送出穀中後。
他立於萬丈青天之上,遠望浮雲悠悠,自在舒卷。
想起今番所得之物,陳珩心頭亦不由一動,麵露感慨。
雷霆根宗、神府雷刺、赤界囊、蹈虛章......
有這四寶傍身,能攻能守,不懼暗害,若真個事有不諧,還可隨時脫身遠遁。
且莫說是仙道的返虛真君了。
便是純陽境界的大真君,都絕難下手害他性命,自保無虞!
尤其是在避咒上。
雷霆根宗除去守禦之外,因這寶物與玉宸的萬世氣運相連,本就有一類抵禦咒術的厲害玄異。
那些殺人於無形的咒術若想落於陳珩之身,往往需先過玉宸氣運那一關,這也是雷霆根宗為何玄殊的緣故了。
此等至寶,著實是宇內難尋!
而再加上神王陳裕所贈的赤界囊……………
陳珩揣測,便是當年害了陳玉樞的那泥刑偶。
若是有人故技重施,將此法用在自己身上,那施術之人,大抵也是難以得逞!
“陳玉樞……………
都已是到得此刻了,你究竟還有何謀算,又欲玩弄哪一類陰私?”
陳珩皺眉,心下暗道。
他知曉在不久前,道廷幾個天官曾特意去了一趟“水中容成度命”洞天。
這一行,雖不知雙方究竟商談了何事,但道廷那幾位似是頗為滿意,麵有喜色,最後更被玄冥五顯道君親自送出。
這說來也不足為奇。
陳珩如今不過元神,五皇子姬場卻都願在他身上下注。
那陳玉樞身為六宗合運者,胥都名副其實的第一純陽,更有空空道人這層乾係在一一
於道廷修士眼中。
他自然是炙手可熱的仙道上真,無論從哪處看,都比陳珩要更有分量才是!
在微微搖頭過後,陳珩也是將這一念頭暫且按下。
在轉過心緒後,他隻負手在後,視線向上望去,似是要一路看透頭頂青天。
道廷。
曾經的眾天共主,大道宗源——
早在玉宸下院時候,陳珩便對這個龐然巨物有些模糊印象,心下還曾湧出過不少猜想。
時至今日,他倒也是可以親眼去度量那方陌生天地。
看看那故老相傳的種種描述,究竟是怎樣一副真實的光景!
“因八派六宗的加入,道廷陽都之議已是眼見功成了。
想來在如今的正虛處,似無忌,呂融這等敵手,應不至於寥寥?”
陳珩自語:
“同這等人傑切磋論道、交鋒角逐,以壯我底蘊,砥礪吾基,想來倒也是一樁快事!”
念及至此,陳珩也不再停留,隻朗笑一聲,身形便飛入青霄深處不見………………
而光陰迅速。
忽忽之間,便已是三月功夫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