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清要美職
陳珩見這位道廷天使是一個容貌清的中年道人。
道人身長九尺,目若耀電,頜下一把長髯飄飄,神情不怒自威,在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剛毅方正之態,叫人凜然生畏。
而在他腦後更有一麵圓光如輪。
光中隱隱可見三座蓮華燈盞,分呈青、白、赤三色,蕭朗自然,非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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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陳珩目光落於長統身後的玄象時,冇長統亦在打量陳珩
他眸光隱晦閃過一縷思量之色,似在權衡某事。
但那點思量之色旋又斂去,如石沉深潭,在漣漪散儘後再無跡可尋。
胥都的丹元魁首。
亦是這方仙道大天裡最為矚目的元神修士之一。
說來早在陳丹元奪魁前,汲長統便已自五皇子姬場口中聽得了陳姓名。
等得陳珩於眾天宇宙徹底嶄露頭角後,陳珩之名就更是扶搖直上,真正進入了各家大能與道廷上層的眼中。
“王契真嗎?”
汲長統心下感慨:
“說來五皇子倒是看好這玉宸弟子。
而那位如此下氣力,真認定他會是王契真第二嗎?”
冇長統與五皇子姬素有往來。
在滿場修士當中,他或也最清楚,五皇子姬究竟是對陳珩抱有了何等厚望!
鳳綱山主,王契真——
凡正虛道廷修士,大抵都是聽說過這個名字。
而在當年,王契真之名更是如雷貫耳,震懾群倫。叫同輩修士聞之無不色變!
縱汲長統與王契真相交不深,僅是有過數麵之緣,但他亦不得不承認,這位之死,著實是折了道廷將來的一大支柱,深為可惜。
而當今天帝姬煥在未登位前曾與王契真交情莫逆,無話不談。
後者之死,於姬煥而言不僅是痛一摯友,更似是影響了姬煥後來治世時的定策。
此事在道廷內部亦是眾說紛紜,私下猜測頗多,至今都未有個確鑿說法。
“連枚昌壽、王契真這等人物尚不能永年,皆於半途而亡......今日之生,明日之死,誰能預料?”
心下輕歎一聲過後,冇長統也不再多想,隻是拿起一旁羽衣童子呈上的詔書,神情又端肅了幾分。
而冇長統這一番念頭轉過,看似漫長,實則不過刹那功夫。
很快。
場中修士便又聽得雲端有聲音響起,隻朗朗言道
“泰清玄都敕曰:
玄道掌銓,眾生隸籍。凡登真之士,必先注其功行,而授職之由,實視其根器,惟皇天無私,惟至要是秉。
爾玉宸太和,入道有年,深心玄牝,誠心不退,德行端方。
茲授爾從六品階,充雷部天罡應化府司功錄事,列名上寰運書正冊,入甘露講院聽講修業,賜已品靈脈十條,供丹鼎之資,五萬推雲力士,佐府中役使,金花一朵,明爾形儀。
望爾今後益勵初心,黽勉從事,無怠無荒,以副玄穹眷佑之意。
欽哉!”
宣讀已畢,在汲長統身後自有一班仙童恭敬排眾而出,駕祥雲一朵,朝陳珩行去。
在這一刹,香案後的一眾玉宸修士雖是眉目不動,麵上神色如常。
但他們心底卻已翻起驚濤駭浪來,忍不住麵麵相覷,著實驚訝不小。
至於有一些養氣功夫稍淺的,更是連忙垂首,以掩蓋眼底那抹難以自抑的訝色。
雖知曉自家門派是八派六宗內的巨頭,地位極重,無可輕忽,而陳珩作為派中地位舉足輕重的真傳,他將得上道廷優待,此乃自然之事。
可今番對於陳珩的封賞之厚......
卻還是超出了大多玉宸修士的想象,隻覺有些不可思議!
從六品官階、司功錄事、運書正冊、甘露講院......
這其中每拿出來一個,都是極厚的分量,要叫不知多少人眼熱心動了。
至於後續的已級靈脈、金花以及五萬推力士,亦是極隆的恩賞,手筆不小!
陳珩當年真傳大典時,玉宸乃是賜下了二十條庚級靈脈,以供他安養臣屬,彼時前來觀禮修士大抵暗中稱羨。
而陳珩如今在正虛道廷未立寸功,卻也有足足十條已級靈脈賜下。
僅從靈脈一事,便可看出道廷此番對陳珩的看重!
“從六品的司功錄事......
清要美職,果真是清要美職!”
此時欒朔難掩心下喜悅。
他和米景世默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而陳珩府中的修士,這一刹,臉上都紛紛流露出驚喜之色。
正虛道廷承襲前古舊製,秩分九品,每品又分正,從二等,上下相轄,尊卑有度。
若以常理推之,六品的官位,多是由返虛真君方能充任。
而元神一境的大真人,大抵是在正,從七品官之間徘徊打轉,想要升至六品,要麼是辛苦積得了足夠可觀的天功,又打點好了上下關係,要麼便是背後站著極大靠山。
不過若僅是如此的話,倒不至於令欒朔喜悅難掩。
須知因宇內第一元神之名,嵇法闓方才亦是被授了從六品官。
至少在玉宸當中,陳珩這並非孤例。
真正令欒朔等人為之動容的,則是那天罡應化府的司功錄事之職!
在道廷雷部當中,乃是一省三司二府五院之製,似天罡應化府,便是雷部的那二府之一。
而說來玉宸的那位東皋子祖師,這位便曾是堂堂天罡應化府的府主。
於玉宸修士而言,在前古大昭帝治世那時節。
大顯祖師坐鎮於三司中的仙都雷霆司,東皋子柄持天罡應化府大權,而玉宸群仙複據諸曹要職,上自三司,下至五院,處處皆有玉宸修士身形!
那段時日,才是玉宸於雷部最為勢大之時。
可謂言出而諸司應,令下則萬雷從!
如此看來,陳珩甫入道廷為官,便進入了雷部的天罡應化府,顯然是道廷的有意安排。
至於那功錄事......
“雷部的司功錄事有考校功過,批注品第之權。批善則升,批過則黜,乃是天罡應化府內實打實的樞要之職!
此等權重,便在一眾清要佳秩內,亦屬上流了。
看來道廷修士對於真人的恩遇,比我想得還要重上許多!”
念及至此,欒朔不由感慨,袖中雙手暗一握拳。
且不論道廷,便在玉宸的九殿當中。
除去周行殿外,亦是以玄教、功德兩殿作為機要重地,是實權所係,人人企慕。
究其緣由,無非是玄教執典刑之柄,總持戒律。
而功德殿的修士,卻是與陳珩即將走馬上任的那“司功錄事”一般,手握批功之權!
“從六品的司功錄事嗎?”
嵇法闓此刻若有所思。
他雖也得了從六品官階,但因無意去正虛一行緣故,此番隻是被道庭授了個散官。
何為散官?在品而無任,擁其名而已,自是同陳珩的那“司功錄事”無法相比。
“不過縱我當初在三位祖師前流露出欲去往正虛之意,今番得授的官位,或也難同陳珩相比?
除非是孔聖通前輩他們出手。”
嵇法闓心下稍有些疑惑:
“如此觀之,在正虛道廷中,應是有人在陳珩身上押了注?
而那押注者,是太素丈人一方的修士,還是當今諸位姬氏皇子其一?”
陳珩今番所得的諸般好處的確極驚人,令嵇法闓都不由注目,但他心中倒無什麼豔羨之意,隻是平靜視之。
不說自祟鬱天脫困,借那天宇的古佛舍利之力,他已是大略完成了心中設想,火候已足。
而前番去往天門子道場時,嵇法闓在拜見了那尊前古老仙後,也是得了一個應許。
據上回孔聖通的傳書。
離那應許真正兌現之日,怕也不遠了......
“丹元魁首,這是我當年並未觸及到的造化,有此強敵,倒也令人心生希冀!”
嵇法闓眸中精芒一閃即逝,暗道。
而另一處。
對於陳珩今番所得的“司功錄事”,無論仉泰初還是章壽等,俱是難免驚訝。
盧熾繁視線落去香案後的那個身影,柳眉微挑。
至於符延康心緒倒又添了幾分複雜,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若無意外,我應當是正七品的官職,隻是會去往何處,二府還是五院?”
符延康暗暗思忖:
“倘二府之缺不可得,那五院當中,治社與弘景這兩院,便是最合我意的去處。
看在派中情麵,此事應不難辦?”
此時此地,場內眾人心頭所念,各有不同。
而對於陳珩今番得授的官位,通倒微微頷首,但是還算滿意。
陳珩本人則無暇他想。
他在從那群仙童子手中——接過諸物後,旋即上前一步,終是雙手觸到了那封詔書。
轟隆!
在這一,陳珩耳畔似有仙韶迭奏,宮商響徹雲霄,和音曼聲,合變爭節,非人間之所聞!
在冥冥當中,一股無可形容之氣機自高渺處流淌而下,潤過周身,心中頓覺至虛極靜......
在朦朧恍惚之間,耳畔那派仙樂正是奏到了高亢處。
恰時,他亦是隱約看得麵前似有一本巨大書冊被翻動,陳珩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姓名,但在一閃過後,無論是書冊還是耳畔仙樂,皆寂寂隱去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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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珩麵色不變,在對冇長統一禮過後,便自退下。
直至回到班次當中,他才運起感應,默默一察。
“上寰運書。”
陳珩心道。
......
在眾天宇宙,生靈之運共分八等。
以天格為極,以荒格為下,此乃天地之綱紀,造化之權衡也!
而在服食過都大丹之後,陳珩氣運已是被一舉提升到了宙運金匱,在同境修士中,可謂是出類拔萃,極是矚目了。
但今日。
於他正式接過道廷封賞後。
在那運書正冊的加持下,陳珩隻覺自家本已停滯不前的運數,忽又開始蠕蠕而動,似有某種玄妙的變化正在悄然滋生。
這股玄妙感觸無以言表——
陳珩隻感自己飄蕩於杳渺虛空中,四下並尋不到什麼借力之處,亦無何等力道在托他上升。
但莫名,陳珩便覺自己在緩緩攀向冥冥高處,要脫下原來桎梏,躋身於一片新天......
像是過去了小半日光景,實則在現世中不過眨眼一瞬。
忽得,陳珩心下自然湧出一股喜悅之感,隻如晴光乍湧,一室朗然。
他將精神沉入一真法界。
這時察見自家氣數,已是悄然自“宙運金匱”晉為了“宇運浮”……………
“雖並非宇運的金匱,但亦相去不遠了,氣數倒是每進一步,都並非易事。
若不是此番名列運書的正冊,我倒也難以突破至宇運。”
陳珩見狀微微頷首,暗道。
而從宙運到宇運的突破,都需如此造化。
實難想象,今後若隨修為精進,若欲觸及那地運甚至是天運,又到底需耗上何等苦功......
便在陳珩思忖之間,祥雲上的長統終是宣詔完畢。
場間氣氛亦隨之一鬆,不複先前的凝肅之態。
“久聞君援弓射日之名,不意於此得晤。”裴叔陽此時微微一笑,主動迎上前,言道。
汲長統見狀忙是降下雲頭,客氣推讓。
而在一番見禮過後,麵對裝叔陽的相邀,冇長統自不會回絕,滿臉含笑應下。
“陳珩、嵇法闓……………說來玉宸在此紀,倒是氣數隆昌。”
冇長統此時視線掃過香案後那兩個修士,心下不由自語。
與此同時。
八派六宗的傳諭亦次第而終。
在收得詔書後,似呂融、衛令薑、顧漪、餘黃裳、周伏伽等倒也是反應不一,神情各異,但大體上都還算滿意。
因欲招攬八派六宗緣故,道廷開出的條件自然優厚。
而對於胥都的一眾丹元真人,道廷更是青目有加,他們所得的賜賞,更與旁人不同。
而在西海瘟癀宗。
見陰無忌在接了詔令後忽垂了眸光,微微皺眉,似在思量某事。
一個平素與陰無忌交好的修士見狀不由好奇,傳音笑問道:
“陰師兄莫非對官位有所不滿?”
“瘟部正七品的招真使,倒也是個緊要實職。
我隻是好奇,陳今番是得了何等職缺?”
陰無忌聞言淡淡開口。
但不等那修士開口,陰無忌已是微微搖頭,將此事拋開。
這等訊息想來過上不久,他便可知曉,倒也不必為此費什麼神。
而作為那一屆的丹元魁首,若無意外的話,陳珩所得恩賞應是在自己之上。
對於此處,陰無忌心中倒也是有數。
“那便等個幾年,再來領教陳真人的高招罷!”
陰無忌念及至此,心下不由一笑。
今番道廷雖已頒授官職,但也並未要求他們當即便走馬赴任,而是定下十年之限,好令八派六宗修士可從容動身。
因要借宗門地利修行那門神通,陰無忌自無急著去瘟部的打算。
而等他真正修成那門神通後......
“陳珩、呂融,再加上那一眾宇外的人傑俊彥………………”
陰無忌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心下感慨:
“料想正虛一行,定然可觀,已是令我神馳矣!”
不覺烏飛兔走,似箭光陰,忽又過去兩年有餘。
這一日,本在長離靜室中打坐的陳珩忽睜開雙目。
他伸手接過一封飛來的符書,啟開一看,便也了然。
“看來終是到了動身之期。”
陳珩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