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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世局如翻瀾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若說先前因陳珩回拒,儘管慧照自家也清楚當下火候未至,但心下的那一抹悵然,總還是免不了的。

不過在看得了陳珩與隋姮鬥法的那一幕幕後。

慧照忽似放下了某類心結一般,心下隻是喜悅而已......

他如今已是證就佛家的阿羅漢果位,殺除了身中煩惱之賊,是雲塵色既儘、妙色密圓,可為世間作大福田。

如此之殊勝,已是可以與正統仙道的返虛真君比肩,一較長短!

且慧照在阿羅漢果的修行,也到了一個極深入的地步,隻欠一番苦功,他便可打破那層執關,真正自稱一句“不動法阿羅漢”。

在證就了“不動法阿羅漢”後,那慧照離那“大阿羅漢”境界,也僅是一線之隔罷了。

而大阿羅漢則又可與仙道的純陽大真君分庭抗禮,說來若放於正統仙道當中,那慧照已是純陽在望了,自是真正的虛皇中堅!

既有如此境界。

而他身上更攜著智昏當年自小如來天奪來的“緣識眼”——

那嫿秘器的遮掩,於慧照自算不得麻煩,自始至終,這兩人的鬥法細節都被慧照儘收眼底。

至於看得最後,慧照心下也唯是感慨罷了。

玄科玉曆,大哉乾元——

慧照對陳珩從未懷有什麼輕視之意。

便拋開智昏、苗乙山人等的言辭不談。

當年在應稷川,慧照可是親眼見得,陳珩是如何以金丹境界,硬生生轟出那記太乙神雷的!

僅此一樁,已足以令慧照心服口服,將陳珩奉為真正的虛皇太孫了!

然而今日這場鬥法看下來,慧照不得不承認,自己或還是小看了陳珩。

而當世丹元魁首這名號——

其分量之重,或也更要超出慧照的預想!

“聽聞神王為還當年人情緣故,早是入了正虛道廷的火部。

雖是散,平素也並不需去往正虛觀事理政,但有這樣一層乾係,神王終還是火部的大神,而在火部當中,亦有一直留有神王的宮闕,更歲有常供,賜賚不絕。”

此時見陳珩忽轉目看來,慧照朝其合掌行了一禮,忽心下一笑,暗道:

“將來火部的那番大動作,神王必然是要摻和進去,而玉宸與正虛的定盟,想必也是早晚的事了。

這兩位,說不得會在正虛再見上一麵,既然如此,那便且看將來罷!”

念及至此,慧照更是暗暗頷首,隻覺如釋重負。

旋即他遙遙衝陳珩一笑,也不見有何等動作,身形忽就化作淡淡一縷輕煙,飄出主宮,遁至了慶雲之外。

如陳珩方才所言。

是否有接掌大統的資格,終究須得陳裕親自點頭才算數。

既是如此,那這樁事到底還是要落在陳裕身上。

旁人並無膽子,也無那個資格,能夠為陳裕代勞。

而在慧照看來,以陳珩這般天資,將來這兩位在正虛見麵時,陳裕也難免會留意幾分。

一來二去間,說不得陳裕將來自己就會拍板定下此事。

到得那時,自家師尊智昏和苗乙山人等自也不必再殫精竭慮什麼,隻需備好朝服,以便屆時奉迎明主便是了。

而若真有那時候,想必陳清陽和陳守恃也不再心懷怨懟。

他們莫提什麼暗中攪局了,唯是俯首聽令,做個恭順臣子而已!

說來陳裕對陳珩也是態度不同,從那方即將出世的“赤界囊”上,便可看出些端倪來,這也是智昏等為何歡喜的緣由。

須知如今在虛皇天中,陳氏族人早已不是少數了,再添上陳玉樞的那班子嗣,數目便更為可觀。

但能夠持有“赤界囊”這等避咒重寶的——

放眼望去,也僅是陳象先再添上一個陳珩而已,再無更多。

便是黃庭派的道子,近來在虛皇舊老中同樣呼聲極高,僅次於陳珩的那個陳涓,連他也未嘗得到過陳裕的賜賞。

連陳涓都尚如此,似什麼陳鈞、陳疆等等,更不必多提了。

說來陳玉樞還有一位子嗣,名為陳韶音。

這位是北極苑純陽真君梁文顯近來收的弟子,與陳珩一般,同是拜入了胥都的玄門八派。

慧照聽聞這陳韶音根骨同樣不凡,雖無法同陳珩相提並論,卻也不容小覷。

連北極老仙都曾傳她幾手術法,後來更因嫌那梁真君不善教徒弟,北極老仙索性將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儘管慧照知曉北極苑不比玉宸,後輩弟子稀少,再加上那北極老仙也是個出了名的好為人師、樂管閒事,與大多仙神都不同。

可能夠被北極老仙這等地仙看重,帶在身邊修行………………

那陳韶音的天資之高,已不需旁人再揣測什麼了。

假以時日,這位必是北極苑的中流砥柱,甚至是更進一步,成為胥都玄門的門麵人物之一,也未可知!

在諸般念頭轉動之間,慧照已是飛遁至茫茫虛天之上。

四下再無他物,隻是青天遼闊,雲路曠遠,唯有天風浩蕩其間,似永無休止。

置身此間,難免使人生出天地悠悠,唯餘己身的感觸.....

“苗乙山人還將陳涓和陳韶音給視為末位之選,不過在貧僧看來,這兩位俱不算合適,神王對他們亦態度冷淡,並無什麼表示。

早在幽冥真水那時起,師尊便隱有意動。

那時我還對師尊的心思不置可否,隻覺他是多想了,如今在赤界囊一事過後……………”

慧照歎了一口氣,感慨老和尚終究是老和尚,無論是神通還是眼力,都要高出自己不止一籌了。

而對於陳珩將來接過虛皇大統,慧照自是樂見其成的。

若真有那麼一日,而自己又是作為首先示好表誠,那自己在虛皇天中的地位.....

想起師門裡那類“扶龍庭”的種種妙處,慧照已是不由眼熱心動,下意識搓一搓手,臉上露出笑來。

“既為虛皇將來的治世神主,理應廣衍血脈,以令子孫昌,族裔興茂!

雖說世間上修大抵繁衍子嗣艱難,但我師門有秘傳寶丹的圖譜,這要是煉成後獻出去,將來怕又是一大功!

若是憑此法討得了太孫歡心,將來我那‘扶龍庭”的設想,說不得就能多上幾分成算了?”

慧照此時暗暗頷首,又計上心頭。

雖說想到此術,慧照心思也不由轉去了陳玉樞身上,畢竟他的子嗣之多,實是眾天宇宙的一類異數………………

但慧照亦清楚陳玉樞身上有太多疑團,他也懶得為此苦思什麼,很快略過這關節。

如今的他隻想儘快回返虛皇天交卸差事,順道請智昏幫著參詳一二,瞧瞧那秘傳大丹究竟有幾分搞頭。

畢竟那等秘傳大丹煉製不易。

慧照雖是難得的丹道宗師,但想要憑一己之力做成,卻無異於癡人說夢,少不得要請智昏幫襯則個......

就在慧照浮想聯翩之際,在那慶雲主宮內。

陳珩看著跟前的無生童子,眸光一閃,心下也是頗有些觸動。

時至今日,他當然知曉自己紫府中的那枚劍洞憑籍,乃是無生童子當年親自送來。

而在地淵當中,竟是藏著這樣一段前古秘事。

甚至陳珩在玄真派時便曾聽說過的南域屍解仙,其身份,赫然便是與赤龍許家關係密切的仙人元岱......

彼時的陳珩自未料到這些。

如今再回頭看去,難免令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說來陳珩與許稚的真正運數之機,似都是落在了地淵當中。

許稚在地淵內遇得了蘇醒未久的無生童子,正因後者識出了他身上的許家血脈,許稚才會被帶至三世天。

一步步拾階而上,穩紮穩打,才終有了如今地位。

而陳珩因進入地淵,恰避過了南域的那場法山寂之亂。

也正是在地淵內,他才真正知曉了自家身世之謎。

以至陳珩後來能夠被通看重,拜入玉宸,亦是與地淵一行脫不開乾係。

“來去之間,順逆之時,天何茫茫?”

陳珩心中感慨:

“而世局如翻瀾,孰司其契?孰又運其綱?”

而此刻,與陳珩相比,無生童子心下的感慨震撼卻隻多不少,他暗暗搖頭,隻莫名覺得有些荒唐不經。

“誰能想到,當年的南域散修竟成了如今的大宗真傳........

這話若是說與仙君聽,仙君怕都要為之搖頭了。

不對,有無形劍那廝在,仙君應已知曉了這事跡,而這鳥廝近來愈發放蕩了,前番分明到了三世天附近,卻不來此處看望一眼,當真是不把昔年舊誼放在心上,著實毫無義氣!”

無生童子先是暗自嘀咕一聲,繼而想起昔年的同伴無形劍,他臉色又忽一沉,心下罵了幾句。

到得最後,無生童子還是按下心思。

他隻伸手招呼陳向前,同他交談起來......

而忽忽之間,便是兩月光陰過去。

很快,便到了許稚成婚的前夕。

這一日,陳珩正端坐在靜室當中,徐徐運導法力。

他按照隱書法訣當中的記載,循序漸進,將神意一步步向前邁進。

而隨他推演的逐漸深入,漸漸,陳珩腦中亦有難以自抑的虛無幻相浮出,千百計數,莫可屏除!

在那諸多幻境當中。

有的是陳置身於雲雷當中,忽然焰光下臨,猛火逼來,將他燒得皮開肉綻,骨骼在雷光中寸寸龜裂,化為飛灰!

有的是陳珩被萬丈波濤壓於海底。

他似莫名就失去了一身法力玄通,仍舊是肉體凡胎,要在這無窮淵水深處生生溺斃。

有的是陳珩乘朱車,駕龍駒,有一金甲神人在前導引,要帶他穿過雲中的那座門戶。

有的又是陳珩盤坐於五彩雲中,身旁有兩鶴翩翩起舞,一群童子在前持壺捧樽,請他飲用。

或是魔怪,或是妖鬼,或是刀兵,或是雷火。

又有種種仙宮玉府,純陽天河,瓊林廣野,實是數不勝數。

若換做大多修士,在這諸般幻境擾動下,縱是能守得心神清明,念頭不亂,但也難以在冥冥之中去追索那一線本就蒙昧的靈光。

持定法訣本就不是一樁易事。

這好似於狂風當中引線穿針,凝神靜氣不過是初基功夫,而稍有不慎,便將前功儘棄。

如今又是遇得如此幻境相擾,自然又難上加難......

不過於陳珩而言。

這些關礙,已不算是什麼太大的麻煩。

因他功行一步步緩緩向前推進,不急不徐,陳珩耳畔不知何時亦有嘶嘶之聲響起,似風過岩穴,忽遠忽近,細密不絕。

終於,當陳珩覺得自己似越過了某類門檻後。

那嘶嘶聲終轉為一聲極宏遠的鐘響,洋洋盈耳。

這一刹,陳珩隻覺自己似脫離了一道先天的束縛。

如一直身著的厚重塵衣,終被外力剝下一層來,舒爽痛快!

他雙袖一拂,自蒲團上起身,定目內觀,知曉此番終是功成,不由麵上露笑。

上虛玄都隱書——

明景成就!

這隱書的名頭雖要大大勝過八景圖章,但此書創出初旨,終究是為配合八景圖章的修行。

所以隱書中諸般境界,同樣與八景之名息息相關。

隱書共有八景,也便是八層小境界。

這八層小境是為:

明景、靈景、玄景、真景、神景、華景、玉景、命景。

若將這八境修完,便可徹底脫去煩惱塵鎖,智慧清淨,萬慮難搖!

而自得到《上虛玄都隱書》後,陳珩便已開始在研習這部古老道經了。

直至今日。

他終是“明景”成就,修成了第一層!

在稍試驗了一番“明景”修成後的好處,陳珩還未按下心頭喜悅,他便感應到外間有異。

伸手一招,一封靈光閃閃的符書就破空而來,落入陳珩掌中。

“不是許師兄,是那位無生童子要見我?”

陳珩將書看過一遍,心頭稍訝。

他這一番閉關也未多久,不過才七日功夫罷了。

雖不知無生童子為何特意要與自己一會,但想來也不會是何等惡事。

“那便去看看罷。”

陳珩稍一思量,也不耽擱什麼。

他當即將符書袖中一端,旋即便邁出靜室,吩咐候在洞府外的幾個侍者在前引路。

過不多時,當陳珩來到無生童子居所時,他還未進入殿中,便有一物落在他身前。

感應到那股熟悉氣息,陳珩眉頭一動,問道:

“莫非是大洞精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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