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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世天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日照晴空,佳氣蕩漾——

雲下的群山諸嶽皆現奇峭之形,江水盛長,一瀉千裡,卷起千堆雪浪。

而後浪與前浪相推,層層疊疊湧向天際,兩岸山崖為之震顫,惹得萬壑齊鳴,又平添了一股壯闊激烈之感,使觀者不由神馳。

此是三世天北州的蕩忤川,再過去個幾百裡,便是都道峽。

而那一處,便也是三世天南北兩州的相判之地。

南州北州,由是而分一一

陳珩雖是第一次踏足這方陌生天宇,但三世天在陽世眾天並不算冷僻,至少比了明、玄紀這類天宇要更廣為人知,故而陳珩對此世界情形也稍有些了解。

譬如在前古時代,執掌三世天的曾是無阿洞窟內一尊老佛。

“三世”之名,亦是那老佛親自定下。

而那時的三世天,還並未有南北兩州之分。

乾坤大地,諸陸混同,會和於一處,號曰淨信祖州!

直至老佛與他大道之敵一並入滅,連淨信祖州也為餘勢所波及,被打了個稀爛之後。

因那位陀法王的相邀,月庵聖母亦此方,匡正天地清濁之序,於是三世天迄今之地理格局乃定。

眼下的三世天共有南北兩方州土。

南州為昌州,是月庵聖母坐鎮於中,執其綱維。

至於那被稱呼為北州的宗鏡州,自是由陀法王來操持大柄。

而當年是因陀沅法王的幾番延請,月庵聖母才會離開道場,與陀法王一並收拾乾坤,再造世界,那這兩尊大神通者自然交情極好。

所謂上之所示,乃下之所趨,頭頂的風氣既是如此,下麵修士自然不敢與之違抗。

南北州土自出世以來,兩州的修士就未動過什麼乾戈,雖有些小打小鬨,但也絕未超出那個限度,再加之兩州之主都非凶惡好殺、視人如畜的脾性。

如今的三世天,說是樂土福地,亦不算過。

陳珩來到三世天雖隻半日光景,但這一路行來,倒少見什麼兵災紛爭之相,雖也有恩怨仇殺,但那也是難免之事。

似是自屈神通刺死敖曠起,這眾天宇宙本就洶湧的暗流,就被攪得愈發渾濁幾分。

而當真武的天河盧氏與道廷合盟後,即便是一些蠻荒世界的修士,亦隱隱覺察到了那股風雨欲來的緊迫氣息....……

陳珩自都一路行來三世,他所途經的那諸世界,便不提僧伽梨地的黑日臨空之景了。

也不知是湊巧還是究竟如何。

像阿覺、帛和、月光這幾方地陸,甚至是流霄天,都有刀兵紛起之相。

後者不知為何,似是牽扯到了屈神通,更是惹得太常龍廷重兵壓境,聲勢絕不算小。

所見種種,總之都不算什麼太平。

唯獨三世......

儘管知曉如今風波遠還未真正生起,他途中所見的諸般亂相應是恰值其時,與當前局勢關乎不大,更多的天地尚未有變亂,依舊是海晏河清。

而將來若真有一大劫降下,莫說三世,縱連胥都,亦莫想置身於事外!

但行遊至此,終是見得了些不同的太平景象。

這令陳珩也微微有些感慨,對三世天的印象,難免更深了一層。

而陳珩都尚有此念,更不必說是頭一回真正踏足眾天宇宙的孔尚圖與孔昉了。

這兩位心中觸動,更隻多不少。

“陰陽以廣濟物,三光普照著明......

使得虛空天地從無到有,那尊月庵聖母當真是好大的神通,叫人歎服!”

目望遼遠長空片刻,一旁的孔尚圖在終忍不住感慨一句後,他又對陳珩笑道:

“好在終是到了這方天宇,有月庵聖母這等大神通者坐鎮南州,想來我等身後縱跟隨著一些不懷好意之徒,他們應也不敢在此處明目張膽下手。

不過那也興許是老朽多想了,孔雀一族的舊事已不知過去了幾百萬載,當年的幕後黑手既再無動作,他們或早已如願,而以真人之身份,想來也無哪個大能會犯忌諱。”

孔尚圖說到此處,自己似也鬆了口氣般。

他點一點頭,對陳珩歉然行了一禮,道:

“這樣一想,卻是老夫有些疑神疑鬼,令真人見笑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孔老不必如此。”

陳珩將他扶起,道:

“不過到了此處,總算也可稍一安心了。”

因孔雀一族當年之事畢竟乾係過大。

需知當年孔陽這一脈的先祖是托庇於佛性宗,被佛性宗的那幾位佛主親加了“大孔雀護世天王”之銜。

其身份地位在佛性宗亦是不同,遠遠淩駕在佛性宗三十三類保法天神之上,自成一格!

但真到那殺劫臨頭時,連佛性宗這等大禪寺亦護不住孔雀一族,反倒佛性宗亦元氣大傷,折去了好些戰力。

若不是靠著幾家友寺的援手,再加上那幕後黑手對佛性宗不多在意,隻怕佛性宗的死傷更更慘烈。

因此緣故,即便離當年那慘案已遠隔了數百萬年之久,但孔尚圖也依然不敢放鬆,唯恐因他們啟用了法符,又將那幕後黑手給驚動。

孔尚圖的心思陳珩自是看在眼中。

隻是在陳珩看來,這份憂慮未免多餘,倒並未如何放在心上。

先不說孔雀一族當年殺劫是否與秘地中的奇珍相關。

縱然是,在那五方玉塔中,前三座所藏之寶早已被搬空,雖說還留下了阿鼻和八須赤公參,但陳珩實際所得的,也僅是前者罷了。

阿鼻縱再珍貴,也比不得那等真正的天地神物。

想來當年殺戮孔雀一族的幕後黑手,也不至於冒犯觸怒玉宸的風險,隻為取走兩方斷塊。

那說起來,也著實是貽笑大方了......

而真正令陳珩在意的,隻是在前往秘地前夜,他所見的那個持燈沙彌。

彼時那沙彌乘一葉小舟,在僧伽梨地的海上同陳遠遠打了個照麵。

雖隻是一眼,但陳還是看出了那沙彌底細。

其人分明是初入修行之道,體內濁氣都還有些未散,筋骨亦不算強健,雖比凡間健將要好些,至少納得了些靈氣存身。

但隨意一個仙道修士,隻需攜上兩件趁手的符器,亦可輕鬆取了他的性命,更莫說築基之上了。

可沙彌在那鬼環同的情形下卻並無太多懼色,隻是本能覺得難以接受。

更為離奇的,他似是認出了陳珩的身份,還遙遙衝陳珩行了一禮,臉上分明有喜色露出。

隻是不等陳珩開口,沙彌便持著手中蓮燈,須臾不見了蹤形。

而陳珩事後在一真法界內,以“摩訶勝密光定”映照沙彌心相,沙彌的確也不是什麼高真上修,陳珩眼力無差。

隻他手中的蓮燈卻為一類秘寶,名為“業識燈”,威風並不輸於混金雷珠,若是徹底催發,可將整片僧伽梨地都乾脆打沉!

陳珩自詡他入道修行至今,還不曾去過佛家的大天宇,亦未結識過什麼沙門高人。

而沙彌當時臉上神情,倒不似隻是聽聞過他名聲,還有更深一層喜悅?

陳珩本以為在僧伽梨地,或能與那沙彌再見上一麵,不料他都已到了三世天,那沙彌仍未有行蹤顯露。

這人究竟是何跟腳?

他來到僧伽梨地,又究竟所為何事?

念及此處,陳珩微微搖頭,片刻後將眼中那縷思量之色又斂去。

他起袖一揮,飛上天穹,繼續向前行去,孔尚圖與孔昉緊跟在後。

而這一回未多久,便有一道巍巍巨峽撞破雲氣,直直撞入眼簾,縱橫鋪陳,刹時奪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遠遠望去,海天之際被大斧生生劈開了一道天淵,南北兩州由是而分。

兩岸的萬丈峭壁遙遙對峙,如削如斫,皆在雲中若隱若現,直上直下,絕無容旋處。

而行至此處,又是煙波浩渺,水天不分,一派茫茫大水橫亙於眼前,自峽中不斷出入,汨汨然若沸湯。

再加之頭頂天風呼嘯怒號,置身於此,隻令人驚異於天地之大,實是造化之奇!

當渡過了這都道峽後,陳珩還未踏上南州土地。

遠遠之處,已是有雲車塞途,天花場空,五光十色,看去異彩繽紛。

一乾女侍、童子早早便在外等候,捧著香爐、淨瓶等物,屏氣凝聲,外圍又散著十數修士,皆衣冠整肅,不過站於前首的,則是許雅與袁揚聖兩位。

見得這一幕,陳珩法力一激,將劍光又加快了不少,陡然破重重罡雲,如赤星當空,直射過來。

而本在交談中的許稚與袁揚聖也被此幕驚動。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笑來。

“何勞兩位如此大駕。”

此刻雲中遙遙有笑聲傳來,然後便見一道劍光落下雲頭,陳珩身形從中走出,笑道:

“師兄,袁兄,多時未見,彆來無恙否?”

遙想上回三人相聚,尚是在羲平地鬥陸審之時。

久彆重逢,三人在敘談一番後,心中也各有幾分感慨。

而待陳珩介紹過孔尚圖與孔昉後,許稚、袁揚聖眼底那驚訝之色又更濃了一些。

五色孔雀——

這眾天宇宙的五色孔雀一族可極稀少。

先天神怪本就血脈不豐,而五色孔雀先是被關入三界窟一批,後來又在劫亂中被殺了一批。

時至今日,再想見到這類神怪,多半是隻能去佛性宗。

而五色神光之名,袁揚聖亦是聽聞過,甚至夔禦府就有一門“大五色神拳”,是與孔雀一族的五色神光關聯緊密!

不過陳珩降伏孔昉也就罷。

可孔尚圖這等可以和大宗返虛一較短長的神道“神易”,竟也投入了陳珩門下,這倒令袁揚聖頗是豔羨了。

“這位莫非是袁兄弟子不成?”

在與這兩人說笑一陣後,陳珩見那一旁修士中,有一個童兒目秀神清,筋骨茁壯非常人可比,此時他正兩眼一眨一眨,不時偷偷看來,似對自己頗有些好奇。

而在那小童身上的氣機,與袁揚聖隱隱有幾分相似,顯然他亦是修行了禦府的那門《結聖胎法》。

見陳珩提及這遭,許稚與袁揚聖對視一眼,忽然大笑。

“我便猜得師弟會問起這一處。”許稚搖搖頭。

袁揚聖招呼那小童過來,用手盤了盤他腦袋,向陳珩引薦道:

“我雖有收弟子之意,奈何並未尋到什麼好苗子,這是我師侄,名為穆鴻,今番順帶領他過來長長見識。”

袁揚聖說到此處,將那小童腦袋一拍,笑道:

“快,叫陳師伯!”

那名為穆鴻的小童摸摸腦袋,老老實實應下,給陳珩恭敬行了一禮。

“原來是夔禦掌門的高足。”

陳珩恍然,自袖中摸出幾瓶丹藥遞出,笑道:

“初次見麵,也未備有何等貴重東西,不過些許微物罷了,你且收下便是,勿要推辭。”

穆鴻小心接過,隻是一嗅,他氣血便隱隱有些躁動,連腦中亦清明了不少。

穆鴻知曉這必是好寶貝,趕忙收起,又是恭敬一禮。

“這等好處,見麵不分一半?”袁揚聖對穆鴻一笑。

穆鴻瞥了袁揚聖一眼,趕忙又將頭扭了過去。

因此處並不是說話之地,在寒暄幾句後,三人也是登上一座雲車。

不多時,雲車便臨近了一處靈山秀水。

此時陳珩抬首望去,見萬壑煙霞倒映遠峰,一片水光山色,泱泱鋪開,視野不可窮極。

諸般飛瀑園林,宮闕樓觀皆在霞光中若隱若現,雲生霧湧,變滅不定,實是氣象萬千.......

“這便是師兄如今的洞府?”

雲車正往一座懸空飛嶼落去。

陳珩見嶼上宮城壯麗,山水清雅,也不由讚了一聲:

“如此好居所,實是仙家氣象!”

“這——”

許稚喉頭一動,剛開口,袁揚聖便搖頭打斷

“不,陳兄,這可不止。”

“不止?”

“自雲車落入此間,你一路所見的諸般宮山苑水、城郭溪山......”

袁揚聖抬手一指:

“如今都已是落在了許兄的名下,前麵還有更多哩,稍後我領你去瞧罷。”

“儘數?”陳珩問道。

“誰叫那位妙隱真君,是個真正豪富的呢?這位不僅是月庵聖母的弟子,更是元載世族的貴女。

堂堂前古仙族的底蘊,又怎是尋常道統可比?更莫說那位妙隱真君在族中的地位並不一般了!

這位的嫁妝,當真不可謂不豐,叫人看了著實是不免咋舌……………”

袁揚聖聲音幽幽傳來:

“非我小看陳兄,但如今你我身家相加,應也比不過許兄了。”

陳珩沉默片刻,旋即拊掌一笑,對有些忸怩的許稚誠懇道:

“師兄,當真是恭喜了。”

而在飛車朝那飛嶼落去之際。

三世天南州。

一座綠瓦金柱的九層宮闕內。

隋嫿好奇拿起一頂精美鳳冠,把玩片刻,而她剛想將此冠輕輕放回,身後便傳來一道女聲,笑道:

“你來三世天已有幾日了,可要我領你出去看看南形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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