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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先天靈根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此刻陳珩已是置身在一座極寬敞的洞廳當中。

當先映入眼簾的,是百丈之外,那名身高丈許的高大男子......

或許是因此地的陣法禁製緣故,男子分明已死去多時,但渾身上下倒未見太多的朽壞,莫說他的甲胄兵刃完好無損,便連男子肌膚,看去也與生人無異。

倘使不是他脖間那個清晰的血洞,怕無人會相信,男子已是死去多時,早絕了生機。

而汙濁腐臭的血腥氣味便是自他頸上傳出,叫人聞之欲嘔。

“這是?”

陳珩到得近前,見男子臉上神情並未有什麼驚駭、恐懼,甚至是連愕然都未流露。

顯然是在一剎間便被殺死,根本反應不及。

至於他身上的寶甲樣式,五色俱全,護心鏡上更清晰可見孔雀紋,那他身份正是這秘地的守衛,並非外來修士。

而甫一進入此處。

便見得了這樣一幕......

陳珩心下微微一歎,對那被孔雀一族藏匿的阿鼻斷塊,也越發難作念想。

不過早在三界窟時候,因施虔子的坦誠相告,他在心中已多少有了些準備。

故而對於眼下這幕,陳珩倒未太多失望,搖一搖頭後,並不作多想。

“便權當是出外遊曆,以覽他山之水........

左右僧伽梨地同三世天相距不遠,倒不算白跑一趟。”

陳珩心道:

“而眼前這些,怕就與當年在暗中屠戮孔雀一族的幕後勢力脫不開乾係了.......

隻是孔雀一族對他們究竟有何用,後續又為何突兀收手,是已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還是另有籌畫不成?”

如今這洞廳當中僅他一人,在進入秘地後,孔尚圖與孔昉已被分散開來,落去了不同方位。

但陳珩因已降伏了孔昉,孔昉身上又留有禁製。

通過冥冥中的那層聯係,陳珩非僅感應到孔昉此刻方位,還能與他以神意交談,故而對於這等狀況,他也麵無異色,隻是傳了幾句話過去後,便在此處開始搜尋起來。

不過一番尋覓下來,除了滿地的屍骸,陳珩並未見得絲毫可用之物,更不用說什麼造化機緣了。

這洞廳頗為廣大,位於地底深處,長有數十裡,壁上懸掛明珠,用以照亮。

而陳珩推測此處應是書閣、經樓這等場所,自那密密麻麻的壁龕和秘室內的那些書架,便可多少窺出些端倪。

不過等到陳珩這時到來,無論壁龕還是書架上,都已是空空蕩蕩,不存一物,隻見屍骨累累,腥氣撲鼻。

在其中,不僅有孔雀一族的神將、力士,更有一千古怪修士。

之所以說是古怪,是因他們無論麵貌、身量甚至是所用的法寶等等,都毫無二致。

這似乎是刻意為之,形神俱似,若出一爐,叫人看不出什麼差彆來。

在思索片刻後,陳珩心念一轉,身化劍光而起,眨眼便衝破了地障,直去到了萬丈穹天之處。

到得這等高處,向四方眺望而去,所見景象又更為慘烈,可謂觸目驚心,著實是一派劫末之景。

這處藏於僧伽梨地的秘地,顯然是孔雀一族精心打造的。

不僅有神將法傀層層鎮守,原本天中的日月之相更應與地上的江河嶽嶺、宮闕塔樓相係相連,攢合成了一張恢闊陣圖!

若不得準許,在擅入這秘地的霎時,即便是孔尚圖那等道行,亦要被活活鎮死,絕無法解脫!

可此刻,地表支離破碎,儘是瘡痍一片——

放眼望去,竟尋不到幾座尚還未有損壞的山嶽。

屍首相疊,血流滿野,白骨如山,著實是慘不忍言。

至於天中,因這天地陣圖早被生生打殘,那以偉力塑就而出的日月之相自然虧缺,無複舊容。

隻是一團奄奄將滅的光與一道灰白慘氣懸空,雖還能維係天地運轉,但想要做到更多,便無能為力了。

陳珩推測,若再過個幾萬載光陰,縱他未持孔雀一族的法符,這秘境天地也將真正沉墜,自虛空深處跌入僧伽梨地了。

“好一派天絕地滅之相!”

在陳珩紫府深處,五炁乾坤圈口中嘖嘖有聲,忍不住道:

“梭老,似這般場麵你先前可曾見過?”

“老夫還見過真正的陽世天地淪毀之景,但眼下卻不是說要時候。”

遁界梭搖頭,對陳珩言道:

“此地死氣太鬱,不得泄注,又因天地格使然,已成大凶之地.......而死得又都是些厲害修士,難保不會有屍身通靈之說,誕生出些屍妖出來。”

“已是過來了。”

陳珩答道。

下一刹,便見種種嘯叫嘶吼之聲自四麵八方響起,滾滾陰風刮來,卷動沙塵,聲勢不小!

在陰風當中,可見諸多屍鬼密密麻麻,張牙舞爪,以鋪天蓋地之勢合圍而來。

那股濃濁屍氣隨風濕開,因屍妖數目已有數千不止,竟如風助火勢一般,凶威更上一層,染得天雲如墨!

陳珩見這群襲來的屍妖中,有十數個在居中調遣指揮,似靈智非同類可比,已領略了些陣道的妙用,不欲蠻橫強攻,而是要令麾下屍妖組成戰陣,將陳珩困殺於此處。

若是在陳珩初成金丹時候,這一幕或還需他稍費些手腳。

而洞玄修士倘使是陷在此處,除非是祭出師門所賜的護身之寶,那大抵是九死一生了!

但陳珩而今已然元神成就。

他料理這些,直如囊中取物般,自然輕輕鬆鬆。

隻是大袖一搖,陳珩背後陡然清氣滾蕩,忽然升騰直上,杳然莫測,似欲鋪展萬裡!

此氣一出,天穹上立時傳出“刺啦”一聲巨響,原本濃濁的屍霧儘被驅散,那密密麻麻的屍妖忽似被當空扼住了脖頸般,四肢雖賣力掙紮,卻難挪移分享!

而那各式各樣的法寶亦被定住,嗡嗡發顫。

最近的一柄子母白骨劍與陳珩僅隔著十丈距離,卻寸進不能。

劍身上莫名有絲絲裂痕現出,隻是幾息之間,靈光便黯滅了大半,閃爍不定。

這並非是什麼閉鎖天地的術法,陳亦未動用什麼法寶。

以他如今道行,隻是隨意將法力放出,便也可惹得風雲變色,雷火相隨,遮籠住數十裡天地。

在此範圍內,若不得陳珩鬆口,一應生靈莫說逃出網籠了,便連活動手足,都是一件艱難無比之事,仿佛兩肩上壓著重重山嶽。

隨時日推移,早晚會被活活碾死!

雖在與同境修士鬥法時,倘若不是法力底蘊相差極大,這施為就大抵難以建功。

但若麵對道行不如自己的修士,這倒是個極有效的法門。

而見陳珩隻是立身中,動也未動,自己便被活活定住,那十數個靈智極高的屍妖終會意過來,眼露驚駭之色。

但不等他們開口討饒,陳珩將掌一翻,便有雷光奔殺出。

在一陣轟然大響過後,場間隻見血霧爆開,那千數屍妖被當即炸了個粉碎,塵埃揚天,久久不落!

而因陳珩刻意留了留手,也是有幾頭屍妖的元靈僥幸得存。

但很快它們便被一道黑水當空卷入,如石沉大海般,並未發出絲毫動靜。

不過在以幽冥真水對這幾頭屍妖搜魂過後,陳珩倒未得出什麼可用訊息。

因是屍身通靈,這些屍妖天然魂魄不全,缺失了大多元性。

即便陳珩見得了他們生前的記憶,但也是殘缺不全,難拚湊完整......

稍一沉吟之後,陳珩將劍光再度一駕,須臾斬破罡風,又遁出了重重青山之外。

接下來又是大半個時辰功夫過去,陳珩除去順手斬殺了些屍妖、邪靈外,還進入了幾座早已殘破的宮殿

不出所料,那宮殿中縱原先有些珍藏,此刻也早被搜刮了一空,如帚掃塵,無甚可用之物。

如此景象,叫原本還頗興致勃勃,以為是撞得了造化的五炁乾坤圈亦感失望。

他暗暗搖一搖頭,便繼續在陳珩紫府裡翻身睡了起來。

但很快,隨陳珩登上一座搖搖欲墜的半殘飛後,場間形勢就似有些不同了。

一道劍光飛起,將一頭剛躍起在空的六臂金剛傀儡生生斬落雲頭,它左側三臂都被乾脆削斷,原本手持的兵刃落了一地。

雖遭重創,但那金剛傀儡卻還欲掙紮起身。

腦後金輪疾轉,轟發出隆隆風雷之聲,威勢不小。

但隨陳珩起指一點,再度遞出一劍,這金剛傀儡動作忽戛然而止,在僵了片刻之後,仰天便倒。

直至陳珩與他錯身而過,走出一段距離後。

自傀儡眉心處,才終發出一聲尖銳的撕裂聲響。

那堅逾金鐵的身軀自上而下,寸寸粉碎,很快便化作一捧飛灰消去。

與此同時,當陳珩分開門戶,踏入了金剛傀儡身後的那座大殿後。

他先是在前殿看過幾眼,並無所得。

入目之處,多是一副殘破模樣。

有數十座玄碑在殿中巍巍豎立,隻是碑上的文字早已不見。而更多的則是被乾脆毀去,隻餘一地大小亂石,再不可考。

當轉過一座青銅屏風,後殿同樣好不到哪去。

不過在陳珩正欲離開此處時,他袖中的赤銅法符忽嗡嗡發響,時明時滅,似受得了某類感召一般。

那座古舊斑駁的屏風亦放射出瑞彩祥光,直有衝天燭霄之勢,照得滿殿如萬彩交輝,柱壁生!

陳珩稍一思忖,便向前一步踏出,身軀須臾被屏風吞去,被轉挪去了另一地界。

待他視線由昏暗轉為清晰時,四下一察,才覺屏風之中彆有洞天。

此刻,他已是來到了一片可容萬人同時駐足的偌大地宮。

地宮內彆無他物,待陳珩走到儘頭時,目光所及,隻是幾張巨大壁畫。

“先天靈根,建木?”

陳珩目光一凝,緩聲開口。

這些壁畫共有五幅,懸於地宮儘頭,那近乎高有萬丈的琉璃照壁上,叫人隻能抬頭仰望,並伴有雲煙飄渺、氣霧氤氳。

浩大的莊嚴光明之相,使人不自覺便要屏息凝神,莫敢高聲開口。

第一幅畫乃是五色孔雀自混沌而出,雙翼高展,似欲落去前方那株通天建木的枝乾上。

即便建木隻是在無垠星海中探出了小半枝乾,在圖畫中並不算顯眼,也依舊是頭一個攫住了陳的目光,讓他視線久久留於其上。

第二幅畫乃是巨城連綿,自天角一線排開,無數孔雀在其中繁衍生息,一派安樂之景。

第三幅畫則有一個五色天神跪於台下,似有臣服俯首之意。

而台上則端坐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道人,雙手虛托,似欲將台下的天神扶起。

陳珩認出了那五色神人是孔雀一族的孔靈期,亦是被後世修士尊為“大五幢妙相神王”的孔雀巨擘!

因孔靈期地位非凡,孔雀一族自法淹之亂後能得以複興,孔靈期在其中居功至偉。

故而孔雀一族的修士府中,大多冇有他的牌位與神像,時時供奉,常年祭祀,而孔尚圖自然也不例外。

在三界窟的那穀中,陳珩便見過不止一次孔靈期的神像,對於這位,自然不算太過陌生。

而能讓孔靈期這般恭謹小心,甚至是俯身跪拜的。

台上那少年道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不言自明......

“周禦朝的天樞元都之主,左啊!”

陳珩心下一動。

他繼續看去,第四幅圖則是左阿斜臥雲榻上講道,孔靈期與一眾仙神站在殿下垂首恭聽,皆麵露喜色,神情興奮。

而第五幅畫。

也便是最後一幅畫。

定目察去,圖上正是左阿頭戴冠,身披鶴氅,臉上微微含笑。

他正踏在建木之上,左手拂塵飄搖,向前處,右手則是朝建木之下的孔靈期伸出,有招邀孔靈期同登之意。

陳珩見這一處的建木似格外不同,如在眾天之上,似已超脫了無垠宇宙的束縛,將枝乾探去了那莫測不可知之世界。

而枝乾之外的瑩瑩光亮,則似那數之無儘的陽世天宇和陰世諸界,分明同在一圖之中,卻似與建木隔了層阻礙一般,叫觀者可以清晰覺察。

至於左阿拂塵遙指之處,也就是建木的儘頭,則為一方無可形容的古老天地………………

雖說模糊不清,但也令陳珩難得失神,久久無語。

“在左阿的接引下,孔靈期曾進入過玄劫天嗎?”

半晌過後,陳珩心下一歎,腦中著實不免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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