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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紛紛諸相了

2026-10-16 作者: 鵷扶君

遙望穀中雲霧迷漫,好似一片浩瀚銀海,翻覆有勢,堆布無窮,在呼呼大風聲中,直有汪洋浸日之態。

陳珩在外間將劍光當空微微一按,他與在半道撞上,同樣是聞訊而來的周濟對視一眼。

在點頭示意過後,陳珩也不多耽擱,隻上前一步,便分開了麵前重,進入到了穀中。

時隔多年再重返舊地,穀中仍是熟悉模樣。

林木蓊翳,澗水清澈,條條老藤或抱木而懸,或緣壁而舉,有如虯龍環繞,一眼望去難以窮極,蔥鬱可觀。

而風過葉落,習習涼風透體,使人心神俱爽,幾忘炎暑,遠處的潺潺水聲與樹上枝頭的禽聲萬態高低相合,上下相襯,更可謂是幽趣橫生。

“鳥地頭還是如此模樣,不見有兔子來拉屎的!”

在陳珩身旁,老黃狗模樣的周濟抖一抖皮毛,在聳鼻嗅一嗅後,心中忍不住嘀咕:

“老匹夫倒著實是個不懂仙家享樂的,好端端一個都的治世大德,道場竟這般簡陋,連累我堂堂大幽教主也跟著一並受累!

好在老周我已是同小老爺混熟了......

這破穀,我看今後若能少來還是少來為好!”

既已到了此間,陳珩自是輕車熟路。

而在轉過幾條林徑後,映入陳珩眼簾的,就是一條稍寬敞些的山道。

在山道的空地處,還蹲著一頭百無聊賴,正在用手指逗弄地上蟲蟻的老猿。

一段時期未見,這老猿袁英似瘦削了不少,精神也有些不振。

同陳珩數月前見周濟一般,他麵上隱露萎靡之態,兩眼半眯,不知是遭了何等變故。

但袁英腕上倒是多出了一串碧念珠,此先倒未見他有過這類寶貝。

那副碧犀念珠一共三十六顆,顆顆圓潤光潔,紋理細膩,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倘使定目細觀甚至可看得念珠深處有一圈圈佛光時隱時現,光明清淨,一塵不染。

在與陳珩相互見禮後,寒暄幾句後,袁英本欲領著陳珩去拜見通烜。

但這老猿視線忽一轉,落去一旁那恍若無事般搖著半截禿尾巴,並不急著湊過來的周濟身上。

袁英齜了齜牙,心頭忍不住竄起一股猛火。

此刻周濟正盯著地上那堆蟲蟻猛看,好似其中正藏著某類厲害門道,臉上一片認真。

待袁英腳步聲過來時,他才仿佛如夢初醒般,恍然將頭一抬。

“狗東西好生的冇義氣,信你屁話,我倒有吃不完的苦了!”

未等周濟親切出聲招呼,袁英已是一把揪住了他的頂瓜皮,將他高高提起,破口大罵道:

“當初私下說好是你我抽簽,誰抽中了上簽誰便回都,你這廝怎敢耍詐?好生的不要麵皮!

你倒是陪著小老爺在都天逍遙快活了,那一堆苦事卻全壓我身上,誰來替我喊冤?你我今日便在此割袍斷義,日後誰也要提起誰。見麵也權當是不相識罷!”

“猴子還是無腦子,豈不聞兵不厭詐之說?

都被老周我誆過這麼多回了,還是不長心眼子,嘿嘿。”

周濟眼下倒也不惱。

他在心下竊笑之餘,麵上倒是不住唉聲歎氣,裝出一副愧疚無奈模樣,叫袁英更加火大。

彼時因要助陳珩搜集戊辰真光的緣故。

在通烜點頭下,周濟也是難得自苦海中脫身,終回到胥都討了個清閒。

但對於那助力人選究竟是周濟還是袁英,通自不會多管什麼,隻令他們兩位自行商議。

此刻在袁英的罵聲中,陳珩倒也清楚,似是因周濟耍詐,暗中坑了袁英一手,周濟他才能先行回返胥都天。

隻是這兩位之前到底在天外領了何等差事,才會為此而生出齟齬來?

對於這一處,便是陳珩,也難免有些好奇……………

而周濟顯然自知理虧,此時麵對袁英的痛斥,並不還嘴,隻老實夾著尾巴,不住點頭應是。

過得好一陣,料想袁英心中悶氣應是出得差不多了。

周濟這才咳了兩聲,對袁英討好一笑:

“賢弟近來著實是清減了些......”

袁英怒目圓睜,聞言又更氣惱。

“先前那事的確是愚兄一時糊塗,做得差了!不過你我兩兄弟多年情誼,老周我自不會令你太過吃虧——”

見袁英又欲發作,周濟連忙服軟,一把攬住袁英竊竊私語,不知是許了哪些條件,過得好半晌,總算是令袁英麵色稍好看了一些。

“見笑,見笑,著實有辱小老爺聽。”

在撓撓腦袋,衝陳珩赧然一笑後,這時的周濟也終被袁英的那串碧犀念珠吸引了注意。

當袁英在前方引路之際,周濟已是有些心癢難熬,嬉皮笑臉向袁英討要念珠一觀。

而袁英自然不肯,幾番將狗爪子從肩頭打落,那爪子又是幾番搭上來,並不死心。

就在這兩位吵吵鬨鬨時候,陳珩已是沿著山道穿過了一片深林,來到了道路儘頭處。

這時周濟與袁英俱收了聲音,不約而同看向前處,肅容正色。

陳珩將衣袍稍稍一整後,一步跨出。

在他麵前是一座矮小草廬,柴門半掩,隨風吱呀作響,廬中除去幾個蒲團和掛在壁上的幾副字畫外,並無多的陳設。

而草廬臨溪而建,在後院的那幾株古柳掩映下,可見一個布衣老道正在溪畔垂釣,魚簍裡並無一尾鮮魚,隻是幾根水草。

覺察到陳珩目光,那布衣老道也是放了釣竿,含笑看來。

“弟子陳珩,見過師尊,恭賀師尊再渡劫波,仙途愈隆!”

陳珩鄭重行了一禮,笑道。

雖上回兩人真身相見,尚在丹元大會之前了,已是一段不算太短光陰。

但期間陳珩與通烜因常有書信往來,通烜對陳情形倒也算知曉。

此刻在隨意閒談一陣後,因陳珩在談到紫光天的遊曆時,又對法聖藺束龍多提了幾嘴。

通烜稍一思索,也是言道:

“這小輩名號我亦隱有耳聞,還並未元神功滿,便已有法聖的宇內第一元神之名,值此大爭之世,倒果有英俊迭興。

至於那小輩所修的玄霄真雷......”

通烜微微一笑,似想起了某事,繼續道:

“你是雷道修士,聞得這等神通,心有好奇亦是難免之事,說來我當年也是如此。

而老夫在未成道之前,曾與法聖夏朝的一位修士有過多次交手。

因那人的玄霄真雷造詣不俗,老夫閒時也是將與他鬥法時的體悟記於一本劄記中,此時倒正派上了些用場。”

說完通恒便自袖中取出一本薄薄小冊。

待陳珩伸手接過後,他道:

“這劄記雖難使你知曉太多玄霄真雷之妙,但好歹也能從中探得些許玄奧。

而眾天雷法倘使細論起來,其實都有相通之處,你若欲在雷道上更進一步,好在日後將太乙神雷練到至境,將來著實也需博習諸雷、兼收眾長。”

陳珩在通烜示意下將那書冊翻動。

這一刹,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在陳珩眼中,驟然就生動鮮活起來,爭先恐後般跳出紙麵。

恍惚之間。陳珩似看得了偌大一片麗日晴空忽被漆黑抹去。

伸手不見五指,無邊際,無有彼我之隔。

在巨震繁音之中,不似一道強絕雷霆劈落,更像整方漆黑天地以猛烈神速之勢,轟然撞了過來,避無可避,叫人隻能生受這一擊!

“這便是玄霄真雷嗎?”

陳珩此時也不免心有觸動。

聯想到成屋道場與藺束龍交換雷法心得時,藺束龍話語提及,玄霄法意乃是著重落在“覆”、“禦”二字上,今日一觀,倒也的確如此。

便在陳珩心神沉浸於那劄記時,周濟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已是輕手輕腳來到通恒身旁,滿臉堆笑。

“如此喜事,小的為老爺賀啊!”

周濟先是瞥了眼那隻空蕩蕩的魚簍,心下噴了一聲,又不動聲色移了目光,對通恒喜氣洋洋道。

“何喜之有?”

“先是丹元奪魁,又在紫光天勝過那個名為藺束龍的法聖修士,小老爺的天資當真是曠古今,叫人稱羨!

老爺能有這般的好弟子來接任道統,豈不是我等喜事?玉宸喜事?”

在先是吹捧一陣後,周濟又忽做出一副滿腹愁腸模樣,不住歎息:

“隻是嶢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汙……………

這段時日裡小的常夙夜憂歎,隨小老爺道行日強,這劫數怕也愈發凶險。

可作為小老爺的心腹之輩,老周我的修為卻未有什麼進益,怕日後難以護持小老爺太多,念及至此,著實是心下淒惶!”

見周濟抹了把臉,顯然還繼續說下去,通烜將釣竿一甩,乾脆打斷:

“那丹我既答應了要予你,自不會食言。”

周濟還未拜謝,他麵前已是一方小玉匣憑空現出。

聞得匣中那股丹香,周濟更大喜過望。

爾後他也不理會袁英的好奇問詢,仰脖便將玉匣囫圇吞下,任由袁英如何在旁上躥下跳,也不肯將匣中丹藥拿出,讓袁英見見世麵。

“為了討根狗骨頭,屁話當真是一套一套!”

袁英大怒,戟指周濟:

“老爺,這等油滑老狗最是不得了,你給他好處,那便是肉包子打狗!”

“若拿出來給你瞧,你個潑猢猻一口吞了,老周我去尋誰說理?”

周濟不為所動:“此事先前也並非冇有過,吃過一回虧,難道還能再吃一回?”

袁英被看穿了心思,一時語澀,爾後又冷笑道:

“我那也是情有可原,無非一報還一報罷了。”

周濟聞言眉頭一挑,嘖嘖作聲。

便在這兩位翻起舊賬時候,陳珩也是持定了心神,知曉眼下不是細細琢磨劄記時候,將念頭從中抽離出來。

此刻通烜瞥了袁英一眼,後者也顧不得同周濟鬥嘴了。

他望空一捉,便拿到了一枚小玉符,旋即小心將之雙手捧到陳珩麵前。

“師尊。”

陳珩將那劄記收入袖中,望向通恒。

“今日老夫喚你來,一是你我師徒已有段時日未見了,理應寒暄寒暄,再且我要有些要緊事,需當麵同你交代。

而二來......”

通烜一笑:

“當年你托我那事,經得探查,也終是有了個確切答案。”

陳珩心中一動,猛地升起一個念頭。

在衝通烜一禮過後,他也是接過袁英遞來的小玉符,將之貼在眉心處。

不多時候,隨陳珩將手放下。

那原本光華耀眼的符籙已一片灰暗,再不顯眼,被風一吹,便無聲散了個乾淨。

昔日的前古丹元部女仙,大遊天天尊,亦是如今的慈壺仙島之主——

素望夫人,孫藥姑!

彼時在去往羲平地戡亂之前,因喬蕤提及她那異夢,陳珩也是將此事記下,還是上了通恒案頭。

後來在威靈道場,他雖聽得那異夢於喬蕤而言其實是福非禍。

但關於喬蕤夢中那老婦人的身份,仍是姓名莫詳,根腳莫辨,不知其究竟是這眾天宇宙內的哪位大神通者。

直至今日......

“而這位女仙不僅與喬師妹有一番因果,元載的她,竟也是她的弟子嗎?”

想到小玉符中的記載,陳珩此刻倒也不免心下一動,臉上浮出若有所思之色。

便在不久之前,他還與她在成屋道場有過一麵之緣。

因當時她身旁女待是一位難得的珠人異種,還給陳珩留下了頗深印象。

需知珠人的最初造主乃是道廷丹元部的黃輿翁,而關於珠人的煉製之法,亦是丹元部的不傳之秘。

而今回頭看來,那珠人是否便為孫藥姑的手筆?

由此看來,孫藥姑對自家弟子倒極是慷慨寬厚,不太似邪道的做派。

而喬蕤既也是孫藥姑的弟子,這位對喬蕤應也無惡意才是?

“你那師妹此生應無成道之望,能得孫藥姑照拂,亦算她的福緣。天數難定,日後或有轉機也難說。

這位女仙我雖未曾見過,但赤明一位大德卻同她打過交道,孫藥姑乃是道德真仙,此處你倒無需多想。”

這時通烜聲音在旁響起,將陳珩思緒打斷:

“而老夫倒還有幾事需同你交代。”

“還請師尊吩咐。”陳珩收攏念頭,看向通恒。

“稍後你需同我去往一處。”通烜對陳珩點一點頭。

“敢問是何地?"

“三界窟。

通烜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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