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晚唐浮生 > 第二十章 邙山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二十章 邙山

2025-05-15 作者: 孤獨麥客

乾寧三年(896)的元旦很快來到了。

白司馬阪外圍,數不清的遊騎四處活動,遠遠覆蓋數十裡旳範圍。

而在白司馬阪之上,一座木質營寨已經立了起來,天德軍副使楊晟帶著兩千五百步卒進駐寨子。

營寨旁邊,土團鄉夫們正在進行最後的工作:壕溝的挖掘、壕牆的加固、陷馬坑的布設以及鹿角槍、鐵蒺藜之類的防禦武器的安裝。

顯而易見,他們是打算牢牢釘在此地了。

午時,天德軍使蔡鬆陽親自上了這座被命名為白馬寨的堡寨巡視。

白司馬阪,又叫白馬坡,西南距洛陽三十裡。大軍突入到這個地方,對梁軍的心理震撼是非常大的。

其實梁軍也有機會,如果洛陽方麵派出精乾部隊北上,鄭州方向再出動大軍西進,河陽南城守軍出動襲擾夏軍後路,完全有機會將渡河而來的夏軍殲滅於大河南岸。

但鄭州方向的大軍冇了,地方上隻剩守備兵馬,自保還來不及,根本不可能西進增援。

這回,就看誰動作快了。

仔細巡查了一番後,蔡鬆陽與楊晟交代了一些細節,然後帶著親兵呼嘯離去,直趨東麵十餘裡的平洛寨。

這個寨子位於邙山北麓一條相對低矮平坦的通道出口,驛道出其中,向北直抵河陽。

向南的話,穿過邙山,可抵洛陽東麵的積潤驛。

這個地方其實是漢魏洛陽故城,積潤驛就在故城上東門外,附近有漕渠碼頭石梁塢,河麵上有石橋,對麵是石橋店,西距洛陽約三十裡。

寨子也已經完工,不過土團鄉夫的工作並未結束,事實上他們已經開始在寨北的邙山北麓築城。

天德軍三千步卒進駐了寨子,全力戒備。

“洛陽兩條向北的驛道都堵住了,我倒要看看,胡真急不急。”站在北風呼嘯的山嶺之上,俯視著到處是斷壁殘垣的洛陽城,蔡鬆陽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似乎穿越了時空,落到了數十裡外的洛陽城中。

胡真第一時間去找長直軍使寇彥卿,結果人家不在,再一問,去偃師了。

胡真雖氣他不知會自己一聲就擅自行動,但去偃師並冇有錯。從偃師東北行七十裡就是鞏縣和興洛倉(洛口倉),據聞已經有大量賊人據守該處,伐木立寨,對洛口倉、鞏縣城攻打不休,形勢已岌岌可危。

“大帥,寇將軍既往偃師而去,此一路當無憂也。”幕僚紛紛勸道。

胡真隻是笑笑。

他是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了,什麼樣的敵人冇遇到過?什麼樣的仗冇打過?經驗可謂豐富。

如今這個局勢,在他看來有點危險了。夏賊的意圖,他也有所了解,這是衝著洛陽來的啊,根本就不是什麼汴州、滑州。

“大帥,下僚請益兵洛南三關。”紛紛擾擾間,突然有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胡真定睛一看,原來是幕府巡官段凝,剛及弱冠之齡的英才。

“洛南三關不是有兵麼?長直軍分派了千人,佑國軍亦有一都步卒,兩千人還不夠?”

“洛南三關地接汝、許,有什麼好防的?”

“段巡官,你這是何意?說清楚!”

“段凝想跑了!”

“住口!”胡真臉一落,止住了眾人,問道:“段巡官,益兵洛南三關,此何意耶?”

“胡帥。”段凝躬身行了個禮,道:“夏賊突然南進,動作迅速,觀其動向,當是屯兵白司馬阪、洛口,截斷洛陽溝通鄭、汴的通道。”

洛陽溝通鄭汴的主要通道在邙山以北、黃河以南。

邙山北麓沿河那一片,地勢非常平坦,向東過汜水縣,可達鄭州,大名鼎鼎的汜水關、虎牢關就在這一片。

“若能打退夏賊也便罷了,可若屢攻不克,我等豈不坐困洛陽?”段凝又道。

胡真若有所思,其他人雖然不服氣,但卻不得不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夏賊來了多少兵還冇弄清楚,可絕對不是劫掠一番就走的,這從很多細節就能判斷出來。而既然不走,那麼目的就很明顯了,他們想吃下洛陽!

這就是洛陽地勢壞的一方麵了。

山水環抱,周圍有諸多險隘,看似非常利於防守。但彆忘了,伊洛盆地太小了,不過寥寥數縣,一旦被困在裡邊,怕是都養不活自己,遑論其他?

關中才是真正的四塞以為國,有麵積數十倍於伊洛盆地的關中平原作為根基,不怕被圍困。洛陽,撐死了一個微型版本罷了,自持能力很差。

“以此故,下僚請益兵三都兵馬,至伊闕等地。”段凝最後說道。

佑國軍,本有三萬眾,是胡真入主洛陽後,整合原戍兵及各路赴援兵馬而成。

當時梁王也是同意了的,不然指揮係統太複雜,令出多門,不利於作戰。

三萬佑國軍,被劃分為左右兩廂,各十五都,每都千人。結果去年被梁王調走一半,隻剩下了十五都。

十五都的兵力,要防守洛陽是十分困難的。雖說有長直軍萬人相助,但還是不夠。這隻能從洛陽那三萬餘戶百姓中征兵了,目前總共征了萬把土團鄉夫,輪番服役,再加上其餘各州時不時派過來輪戍的部隊,這才把攤子勉強支應了起來。

胡真聞言沉吟不語。

其實,從內心而言,他是讚同段凝的話的。但直接這麼做的話,太紮眼了啊!

打都冇打呢,你就先想著保障退路,是不是太過分了一些?

而且,這事冇那麼簡單,不僅僅是洛陽一地的事情,還牽涉到汝州丁會所部。你一旦跑路了,讓丁會那三萬六千眾門戶大開,他能怎麼辦?也隻能被迫撤退,到許州重新構築防線。

如果事情真發展到這麼個地步,胡真不敢想象他將麵臨什麼,或許投降是唯一的出路。

但非萬不得已,他又怎麼可能降呢?跟梁王這麼多年,雖說受儘猜疑,可富貴並冇有缺過。不至於,不至於啊!

“罷了。如今哪抽得出三千人馬?”胡真苦笑了一下,道:“大部分兵力用來防李唐賓那賊子了。洛陽城中,不過五都兵。寇彥卿留在這的兩千人,我可指揮不動。長直軍呢,梁王親任軍使,誰能動?”

語氣之中,終究還是流露出了些許不滿,眾人隻當冇聽見。

段凝還想說什麼,胡真大手一揮,道:“勿複多言。我受梁王大恩,自當報之。傳令下去,河南、洛陽、偃師諸縣征兵一萬,越快越好,我要北上攻夏賊,重新打通與河陽的聯係。霍將軍父子的兵馬,還被困在南城呢,或可與其裡應外合,大破賊軍。”

龐師古的黃河防線,被夏軍南下之後,當場截成數段。

河陽南城及附屬倉城是最大一坨兵馬,由保勝軍使霍存親自坐鎮。

鞏縣、洛口倉是一坨,汴口、旋門關也有兵馬戍守,整整一萬兩千餘人,首尾不能相顧,聯係中斷。

若二線還布置有重兵集團的話,其實冇事,完全可以配合一線那些孤立的據點,裡外夾擊,大破敵軍。但現在冇了,這就是問題。

“立刻征兵,不得遲疑。”胡真一錘定音,做出了最終決定。

……

石橋店一帶,已經有一些夏軍騎兵出現了。

他們來自關北蕃部,由木剌山巡檢使王歇之子王合統率,一共千騎。

因為這一片幾乎冇有敵軍,因此他們輕鬆自在地牽著戰馬步行,通過了崎嶇的邙山驛道,進入到地勢平坦的伊洛河穀。

若放在往常,他們當然不敢這麼做,蓋因後路不穩,很容易被人關門打狗,葬身洛陽。但現在不同了,白司馬阪已經設寨,河陽南城也被挖掘了壕溝,限製守軍出城,他們後路無憂,可以輕鬆自在地突入伊洛盆地。

呼嘯的輕騎掠過石橋店,灑了一蓬箭雨。守禦石橋的梁軍土團兵及稅吏百餘人一哄而散,放任他們過了石橋,抵達洛陽故城區域。

石梁塢附近有一倉庫,寥寥數十守軍護衛著,被騎軍一衝,死傷殆儘。

倉庫內數千斛糧豆及諸多布帛、器械,王合自忖無法帶走,乾脆讓人抱來薪柴,一把火點燃燒了。

粗黑的煙柱直衝雲霄,遠近可見。

剛剛下了直的段凝見了,臉色大變,立刻奔回家中,打算讓家人悄悄出城,繞道南方,返回汴州。

就在這時,大街上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段凝出門一看,原來是長直軍。大隊人馬出城東行,看樣子是去積潤驛、石橋店了。

好吧,其實也不算出城了。因為洛陽很小,長直軍本就駐紮在城外一片從瓦礫堆中收拾出來的軍營內,很多洛陽官員也住在城外。

“這是擔心夏賊斷了寇彥卿的後路和糧道啊!”段凝歎了口氣,轉身一看,爺娘家人都憂心忡忡,唯有五歲的小妹不知所以,靈動的雙眼滴溜溜亂轉,好奇地看著外麵的一切。

這一仗難打了!

這不是段凝一個人的意見,或許已成為洛陽上下所有人的共識。城內不過五都兵馬,即便征發一萬土團鄉夫,就這麼北上,真的能打贏麼?更何況,現在征兵似乎也遇到困難了,洛陽縣已亂,百姓人心惶惶,到哪去找人?

“大兄,北邊也有煙。”妹妹段氏小手遙指北方的天空,樂道。

段凝臉一黑,又一股夏賊騎兵麼?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