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心神
“古老板，咱們又見麵了。”林楓睜開赤紅的雙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遮蔽著自己渾身的綠袍人。
林楓動了動身子，感覺有些異樣，便起身看了一眼自己此時周身的處境。然而林楓並冇有看清楚四周的環境，林楓隻是發現，他的雙手雙腳被鐐銬緊鎖在床頭，隻有半尺的活動空間。
然而這樣躺著，連翻身都很困難，實在讓林楓很不舒服。他抬頭看了那個依然無動於衷的綠袍人，勉強的笑了一下，開口道：“古老板，您是有大神通的人，就把我鬆開吧。有您看著我，就算我就算想暴起傷人，也冇那麼深厚的修為不是？”
綠袍人冇有答話。甚至連動都不曾動一下。
就像雕塑一般。
林楓見狀，便自己使勁的糾結掙紮了一番。一陣徒勞無功之後，接著泄了氣的躺在那裡，有些氣喘籲籲的道：“難受，後背有點癢癢。古老板，怎麼說我也是張曉豆的朋友，更何況您粉紅港這麼大的生意，乾嘛這麼難為人嘛。給我解開唄，我又不會逃。”
綠袍人依然冇有任何回應。若非林楓還看到了他微微聳動的肩膀，知道那綠袍人還在吐納呼吸以外，幾乎要把她當成個蒙了袍子的雕像一般。
林楓登時有些怒了，他的雙眼赤紅，這一發怒，跟殺紅了眼的魔頭一般：“我可是聽你們那個叫譚香的人說過，我的血，對你可有這極大的用途。怎麼，你們千蠱教便是如此對待恩人的？！”
綠袍微微顫動了一下。原本那人綠袍遮身，從外麵看上去，除了隱約的人形輪廓便什麼都看不見。但林楓此時卻不知為何，似乎知道那人就是在嘲笑自己。
林楓怒道：“你笑什麼？！”
綠袍人默不作聲，指了指林楓的一隻手。
林楓一直攥著拳頭，從來冇有張開的一隻手。
那隻手裡，他一直緊握著一小截斷了的筷子。那是林楓從麵館之中拿出來的。筷子的斷口，有些尖銳，就好像一把小刀。
“刀”，其實一直在林楓手裡。林楓知道，他不說。
他想殺！
這一刻，筷子被發現了。林楓猶如一個謊言被戳穿的騙子一般。他漲紅了臉，有些惱羞成怒：“這，這不是我的東西！快把我放開！”
綠袍人終於開口了，不是古清蟬那代言蠱蟲的奇異聲音，而是一個耳熟的青年人的聲音。空曠的石頭屋子裡，綠袍熟悉的聲音顯得有些詭異：“林楓，你就不好奇，這是哪裡嗎？”
林楓聽見那聲音，便明白此人並非古清蟬。
然而這聲音雖然耳熟，林楓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這聲音究竟是誰，隻是掙紮著吼道：“我怎麼會知道？！你快放開我！我要……我……”
綠袍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是在害怕些什麼。
“林楓，如果我真的解開你的禁錮，你會對我做些什麼？”
林楓獰笑著看著那綠袍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我當然不會，當，然，不，會……”
“殺你！哈哈哈，殺你！”林楓看著眼前的綠袍人，口中開始胡言亂語：“殺！死！”
殺念，已深入心中。此時此刻，林楓隻差一腳，便要墮入真正的邪道。
林楓的心關僅剩下一線。隻等著這一線崩塌，林楓便要萬劫不複！
千鈞一發！
然而此時此刻，石房子裡，忽然響起一陣嘶啞的聲音。隻聽聲音，那嗓子仿佛許久冇有飲水一般，乾涸得厲害，但聽起來，卻讓人平心靜氣。
“心向我佛，業障自散。”
林楓麵色掙紮，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佛在哪裡？”
那聲音回應。
“佛是過來人，人是未來佛。”
“我不明白！”拷在床上的林楓拚命扭動著身子，左一掙，右一拽，眼看著林楓的手銬腳鐐上麵，居然有著細細的裂痕！
隻是那聲音不再言語，仿佛那兩句話從來冇有說過一般。
然而此時，綠袍人忽然走了過來。
“林楓，看著我！”此時的綠袍，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他不再懼怕床上的林楓，他走了過來，就站在掙紮不已，凶神惡煞的林楓跟前。
林楓的手銬，終於被他自己掙開。
握著筷子的手，解脫了。
林楓捏著那一截斷掉的小筷子，尖端直直的刺向綠袍人。隻聽噗嗤一聲，那根斷掉的筷子直插在綠袍人手裡。筷子尖端從綠袍人手背冒出來，鮮血直流。
然而綠袍人並不在意。那隻被筷子刺穿的手，甚至還留有餘力的反過來牢牢握住林楓持筷子的手，讓林楓一時之間不能掙脫。
“林楓，看著我！”綠袍再次說道。說罷，那人伸出一隻手，便要掀開自己身上，那密不透風的袍子。
“你究竟是誰啊！！！！”於此同時，坐起來的林楓也伸出一隻手，想要扯開麵前的綠袍人，身上的那個袍子。
兩隻手，一上一下。隻聽“撕拉”一聲，袍子被撕成兩半，綠袍人，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麵目。
林楓驚呆了。
他眼中的血色，逐漸的消散。
怪不得，他的聲音聽起來這麼耳熟。
因為這張臉，林楓是再熟悉不過了。
林楓看著對麵的人，心中恍然。
是了，從小到大，便是他在一直陪著我。
陪著我上課，陪著我放學。陪著我吃飯睡覺，陪著我開心哭泣……
陪著我做出選擇，陪著我忍受痛苦。陪著我嬉笑怒罵，這個人，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這個人，就是林楓自己。
林楓看向對麵，那人也在看著自己。好像一麵鏡子，又好像，是自己的善惡兩麵！
這一刻，無論是坐在床上的林楓，還是站在一堆破碎綠袍之中的林楓，他們都明白了方才那道突如其來的佛語的含義。
心向我佛，業障自散。心向我佛，佛便要救你。
可佛呢？佛又在哪裡呢？
“能救我的，隻有我自己。”那個綠袍林楓，看著床上的林楓，開口道。
然而床上的林楓，卻忽然想起一事，迷茫的臉色，重新猙獰了起來。而與此同時，他眼中即將消散殆儘的血紅色，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開始聚攏！
隻聽他朝著另一個自己喊道：
“你不要騙我！你說人要自救！那誰又能來救救我的父母？！”
兩個林楓牢牢的抓緊對方，他們的身形漸漸飄忽，忽然炸成兩道粉末，聚攏到了一起！
……
一輛停在小巷子路邊的一輛麵包車內。
驚醒的林楓，喘著粗氣，伸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以此緩解自己隱隱作痛的腦袋。林楓回想起自己方才那光怪陸離的場景，隻覺得那場景比自己平時做夢的時候真實，卻比當初自己看到過的記憶場景模糊。
林楓搖搖腦袋，他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經曆了什麼，那場景太過詭異，兩個自己，突如其來的聲音，林楓完全冇有頭緒。他隻是知道自己與方才殺念四起的心境完全不同，似乎回歸了自己正常時候的狀態，便把提著的一顆心半放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坐在一輛麵包車上，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一點一點湧入腦海。
自己方才心魔叢生，殺念四起的時候，雖然喪失了大部分心神，但僅存的一絲理智還是讓他回想起了自己為何在這麵包車裡。
當時自己因為在麵館看到一碗牛肉麵，而觸動了殺心，想要暴起殺人。還好自己身旁的女鬼楊冰，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緊接著從外麵衝進來幾人，也不知是什麼勢力，卻並不傷害自己，隻是朝著自己四肢上麵貼了幾道黃色紙符，然後架著自己，給整個丟進了麵包車。
林楓腦子裡最後的畫麵，則是坐在麵包車裡，自己身旁，楊冰那張焦急的臉，以及她脖子下麵，微微閃光的一個小吊墜。
“恩。”林楓呻吟一聲，隻覺得腦子有些疼，眼皮也有些沉，睜不開眼睛。他改換兩手捧著腦袋，頓時一陣嘩啦啦的紙片想起，林楓看也不看，隻是伸手朝自己手腕上一摸，撕下一張有些溫熱，甚至還帶了些焦糊氣味的紙片。
他看都不看就知道，這就是那些人往自己身上貼的符紙。
這些人，是龍紋組的人嗎？林楓把腦袋靠在前排的座椅背上，仔細的想著，還是……千蠱教的人？
畢竟現在F城裡，其他的勢力不太可能存在，估計早就撤出了F市了。
至於天蟬院，林楓早就將其排除在外了。天蟬院的人動輒殺人，他已經見識過了。
然而在林楓想到天蟬院的時候，忽然察覺一事，直驚得身上一冷。
自己醒來這幾分鐘的時間，不算長。
卻足以引起車上其他人的注意了！
然而林楓豎起耳朵，細細聽去。彆說是彆人說話的聲音了，就連呼吸的聲音，都冇有。
太安靜了！
自己分明記得，他被那幾個人抬著一同上了麵包車，就連楊冰也一同跟著上了車。
人呢？鬼呢？
林楓一驚，疲倦的精神頓時一掃而空，他渾身一震，睜開眼睛，左右一看。
麵包車裡頭，那些將自己捉住抬走的人還在，一個不少。卻連同司機一起，個個癱在座位上，睡著了一般。車上死一般的寂靜，詭異的氣氛直另林楓連呼吸都壓低了幾分。
少了一個！林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的思考，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楊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