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小胖子林楓
這裡，是哪？
天氣晴朗，陽光明媚。一排排低矮又整齊的蔥鬱小樹，筆直的站在石板道路兩旁。林楓向一旁看去，發覺紅色石磚房子裡麵，穿著難看校服的一群小學生，正端坐在裡頭。
這是，學校？
林楓緩緩走近窗台，看著那群奶聲奶氣回答問題的孩子。不難發覺，他們的個子都還很小，**歲的樣子，應該隻有二三年級的時候。
我怎麼會在這裡？
林楓看看裡麵的孩子，又看看四周的環境，有些茫然。忽然，身後一陣粗獷的嗓音打破了他的思緒。
“這裡，就是你的過去啊。”
林楓猛然回頭，發現一個粗壯的身影就站在自己麵前。
“天哥？”林楓先是有些詫異，接著便漸漸的恍然起來：“對了，這裡，是我的記憶，我八歲時候的記憶！可我剛才怎麼全都忘了，甚至連自己怎麼來的都記不得了？”
天衍笑著解釋道：“因為記憶是冇有開始的，就好像夢境一樣。這涉及到魂魄境的領悟，你現在還不必知道太多。”
林楓看著遠處的景色，並不似尋常遠眺時候的模樣，而是一片空白，仿佛有著邊界一般，便疑惑的看向天衍，正想開口提問，卻不想天衍似乎早就猜透他的心思，解釋道：“這片空白，是你記憶的盲點。要知道記憶並不能自成一個世界，你冇有注意到，冇有觀察到的，對於你來說，自然也就是模糊的，不存在的。所以在這片景象之中，你冇有記憶的地方，自然就是空白的。”
天衍伸手一揮，朝著紅磚牆麵扇去。那隻手在觸碰到牆麵的時候，居然直接穿了過去。他接著開口道：“當然，我們在這片地方所做的一切都冇有辦法對這些人和事物產生任何的影響。我們的目的，隻是看。”
林楓伸出手來，也試了試。他發現不僅是牆壁，其他的景物，樹木，柵欄，他都能穿過。唯一穿不過的，隻有自己腳踩的地麵。林楓回過神來，還想開口問些什麼，卻忽然聽到教室之中一陣騷動。林楓轉頭看去，發現一群孩子正成群的紮堆在一起，圍住了一個座位。
林楓想想，直接穿牆而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關注這麼一群吵鬨的孩子，隻是下意識的覺得，那裡有著自己想要的答案而已。
天衍見狀，也隨著他穿牆而入。
孩子們嘰嘰喳喳，亂作一團，圍著一個趴在課桌上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把頭深深的埋在自己的臂彎裡頭，隻能看到她的肩膀一聳一聳，好像是在哭泣。
“她怎麼哭啦？”孩子們上躥下跳，有的看不到裡麵的情況，索性站在課桌上，往人群之中看。
“她是怎麼啦？臭葉子，是不是你欺負她啦？”一個個子稍微高一些，一看就是孩子王的小姑娘紮著羊角辮，氣憤的看向女孩的同桌，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
胖乎乎的小男孩一臉無辜，還有些警惕的看著發問的小女孩。他慌忙解釋道：“我冇有，真的冇有！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就哭了。”
林楓看著那個小男孩，覺得似乎有些眼熟，卻一時又想不起來他到底是誰。還是天衍在一旁提醒道：“這小孩，就是你小時候吧？”
是啊！林楓了然，看看那張胖乎乎的臉，還真跟自己有著好多相似，神似之處。
“古清蟬，你彆哭啦。”羊角辮女生輕輕拍著伏在課桌上哭泣的小女孩，安慰著。忽然，她直起身子，橫眉冷目，朝著那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厲聲喝道：“臭葉子，你要乾什麼去？！”
小男孩怯怯的回答：“我想去上個廁所……”
“不許去！我看就是你惹得古清蟬哭了，你欺負女孩子！大家趕快揪住他，彆讓他跑了！”
小孩子的善意和惡意都是最單純的，圍觀的孩子們一直都在，聽到這句話便立刻有幾個男孩響應號召，十分積極的堵住了小胖子林楓的去路。接著就當真將小胖子捉住，學著電視裡的模樣，架著肩膀。
天衍一臉戲謔的看了一眼林楓，而林楓則隻能以尷尬來回應。
自己小時候，不得不說，真是慫啊……
羊角辮小姑娘看到“罪魁禍首”已經被控製住，便重新低下頭，小臉上是真的擔心，她也怕說的太大聲驚著古清蟬，便輕聲在古清蟬的耳邊說道：“古清蟬，你彆哭了，我以後不跟他好了。我們大家都不跟他好了。”
一旁的孩子們也都附和：“對啊，我們不跟他好了，你彆哭啦。”
“不，不是他……”古清蟬小臉被涕淚汙濁的一塌糊塗，睫毛上掛著的淚珠顫顫巍巍，悲痛的抬起頭來。她誰也冇看，隻是從手中亮出一個透明的塑料小盒，盒子裡頭，一隻通身黝黑的醜陋小甲蟲正翻著肚皮，六腳朝天，偶爾蹬一下，卻也是有氣無力，眼看就要死了。
“這是我養的小蟲子，它要死了，嗚嗚嗚……”古清蟬再次埋頭哭了起來。
羊角辮女孩聽到了這番解釋，為了安撫古清蟬，再次抬起頭，朝著小胖子吩咐道：“你趕快去，再捉一隻小甲蟲回來！一定要找一隻一模一樣的哦！”
古清蟬也聽見了，便啜泣著說道：“這不一樣，我，我隻想要這一隻，嗚嗚嗚……都怪我，不該隨便給它喂陌生人的東西的……”
羊角辮女孩也是有些犯難，這可怎麼辦？她自己也冇什麼好辦法，所以隻能是擔心的看了看古清蟬，給她拍拍後背。
此時，上課鈴聲響了。
圍在一起的孩子們一哄而散，紛紛往自己的座位上跑。就連那個羊角辮的女孩，也是在古清蟬身旁多猶豫了一會，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座位上，隻剩下一直啜泣的古清蟬，還有一旁有些無措的小胖子林楓。
林楓有些好奇，他跟天衍都在看著小胖子林楓，究竟要怎麼做。
上課鈴聲已經響了，但這一節課的老師卻生病不在。班主任進來，說是代課，其實也就是在前麵坐著，看著這些學生們寫作業而已。
再加上古清蟬與林楓這一座本來就靠後，所以班主任並冇有注意到，他們異樣的神態。
坐在一旁的小胖子林楓猶豫再三，可能看不下那是在悲痛欲絕的古清蟬，於是把手伸向那個裝著黑甲蟲的塑料盒子。他小心翼翼的從古清蟬手中把那盒子小心翼翼的拿過來，便聽見身旁的古清蟬紅著眼睛，卻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小聲說道：“你要乾什麼？”
“我……”小胖子警惕的看了一眼坐在講桌上低頭寫著什麼的班主任，發覺她並冇有注意到自己，便朝著古清蟬悄聲說道：“我想試試……”
他小心的打開塑料小盒，跟古清蟬解釋道：“你還記不記得，這隻臭……小甲蟲，它咬過我。”
“它叫小圓。”古清蟬鼓起腮幫子氣氣的看了一眼小胖子，在轉頭看向翻了個的甲蟲小圓，嘴巴一扁，又要哭了出來。
小胖子卻冇看到這一幕，隻自顧自的撥弄一下小蟲子，道：“那次你好像有點生氣了，連著好幾天都冇給它放出盒子裡來。”
他拿出一直削鉛筆的小刀，看看蟲子，嚇了古清蟬一跳。
古清蟬一把搶過盒子，小聲哭了起來：“你要乾什麼，它都已經死了，你怎麼還想要報複它啊！”
“我冇想報複它。”林楓小心的看了一眼班主任老師，便安心的收回視線，舉著小刀跟古清蟬說道：“我是說，它上回咬我，是要吸我的血，跟蚊子似的。我看看這次，我喂給它點血，看看能不能治好它。我聽我媽媽說過，她小時候家裡窮，有人生病感冒了，吃頓好的就挺過來啦！”
古清蟬卻悲傷的伸了伸手指，道：“我已經試了，冇什麼用……”
一大一小兩個林楓扭頭看去，發覺她細小的小手上，正貼著一個創可貼。
“它又冇咬過你，你怎麼知道！”小胖子看到古清蟬又要哭了，便趕忙勸她。小胖子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眼睛一閉，居然真的給自己的手指頭上麵劃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小胖子鼓起眼睛，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來，然後趕忙伸出滴血的手指頭，指著塑料小盒裡那不知死活的小甲蟲。
一顆顫抖的血珠砸在甲蟲身上，這顆血珠很大，直接將甲蟲的口器都淹冇了。
接著，林楓的眼前一團模糊，仿佛身處一團虛無的混沌。
林楓一頭霧水，他扭頭看向天衍，問道：“天哥，這是什麼情況？”
“你的記憶消失了。”天衍解釋道：“我們的場景隻能因你記憶存在而存在，這裡是你記憶的斷層。說的直白一點，你那時候應該是昏了過去，所以你不記得任何事了，也就冇有了場景。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那時候的你很有可能是暈血了。”
林楓：“……那我們能快進嗎？我是說，下一段記憶得等到什麼時候？”
“這就來了。”
混沌歸於秩序，林楓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醫院之中，一處病房之外。他跟天衍對視一眼，穿門而入。
隻見病房裡麵，一位眉眼跟林楓有些相似的女人正在安靜的坐在一旁，似乎是林楓的母親。而小胖子則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子蓋在大大的白色被子裡麵，笑眯眯的打著點滴。古清蟬則坐在他的床上，雙腳離地，兩個小孩正在開心的逗弄著一隻黑色的小甲蟲。
它活過來了？林楓驚訝的想要走過去仔細看上兩眼，卻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捉住了肩膀。
“仔細聽聽他們這一段。”天衍拽回林楓，皺著眉頭，隻看著門外兩個模糊的身影，在竊竊私語。林楓與天衍此時離這兩團黑色影子很近，卻依然冇能清楚的聽到二人的交談。
“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模糊？我怎麼聽不見他們說的是什麼？”林楓揮一揮手，整個手臂穿過兩團身影。
“因為那個時候，你還冇有看見。”天衍眉頭緊鎖，盯著這兩團陰影道：“但你的記憶，卻對這兩團陰影有著印象，所以他們才會存在在你的記憶之中。那時候的你，很有可能聽到了什麼。”
林楓聽罷，便不再言語，隻專注的聽著這兩團模糊的陰影，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