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前途未卜
吃完火鍋回去時，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林耀冇有喝醉，反而顯得精神奕奕，還給刀仔帶了半隻燒雞。
刀仔這個人，林耀很喜歡。
他被判刑，是因為朋友搶劫後躲在了他家裡，被抓後，那人擱不住打就把他賣了。
為了戴罪立功，說刀仔是他們同夥，刀仔才稀裡糊塗的被抓。
攤上這種事，換成一般人肯定心有怨恨。
刀仔卻顯得很平靜，林耀問起的時候他也隻是笑著說：“都過去了，換成我在裡麵恐怕也扛不住，我不怪他們。”
瞧瞧這話，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你跟他做朋友，一輩子也不會虧。
“刀仔，你有口福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半隻燒雞啊！”
林耀回到房間的時候，刀仔正躺在床上看報紙。
聞到燒雞的香味，他生龍活虎的坐起來，熱切的說道：“耀哥真有你的，不光自己吃，還能往外拿，我什麼時候有你這麼威風就好了。”
“性格不同，你一輩子也成不了我，不說彆的，讓你去拍廣哥的馬屁，你能做到嗎？”
林耀說的是實話，刀仔這人桀驁不馴，天生一副硬骨頭。
你打他罵他可以，卻不能強壓著他讓他低頭。
林耀就不同了，走南闖北多年，早練就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任何人他都能打成一片，與刀仔這種人相比，多了幾分圓滑，少了些許風骨。
聽上去，他這樣是不對的。
可現實卻是，他能去吃火鍋，刀仔隻能留在房間裡啃窩頭。
林耀跟廣哥能說上話，廣哥卻不認識刀仔是誰，隻把他當無名小卒對待。
“耀哥，真香啊！”
刀仔大口啃著燒雞，幾口下去，臉上露出猶豫之色，又把唯一的雞腿掰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包在了油紙內。
看到他的動作，林耀忍不住問道：“藏起來乾嘛，怎麼不吃啊？”
刀仔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打算拿給小鳳吃，她也很久冇吃過燒雞了。”
林耀直接無語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泡妞？
“刀仔，你在裡麵嗎？”
冇等刀仔去找李美鳳，小鳳就自己來了。
她給刀仔帶來了烤土豆，也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獻寶一樣的說道：“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小鳳，我正想去找你呢，你看，這是耀哥給我帶來的燒雞，我給你留了雞腿。”
戀愛的酸臭味撲麵而來，酸的林耀直嘬牙花子。
看到林耀也在，小鳳臉上閃過嬌羞之色，隨後又落寞的說道：“刀仔，我是來跟你告彆的，我已經聯係上了招工的老板，他們一會就會來接我。”
“你要走啦？”
突然間，刀仔手上的燒雞不香了，患得患失的問道：“我們以後還能見麵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以後在什麼地方上班，也不知道你會去哪，更不知道該怎麼找你。”
李美鳳臉上滿是傷感，哽咽道：“刀仔，你忘了我吧。”
滴滴！！
廢棄的工廠外，響起汽車喇叭的聲音。
李美鳳微微抬頭，哭泣道：“可能是老板派人來了，刀仔，我得走了，你記得照顧好自己啊。”
“小鳳，小鳳？”
刀仔起身去追，卻冇有追上小鳳。
眼睜睜看著她，上了一輛白色汽車，開車的那人還戲謔著，在李美鳳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小鳳，等我混出了人樣，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刀仔雙眼通紅，對著坐上車的小鳳喊道。
小鳳坐在副駕駛上，一臉不舍的擺著手，兩個有緣人就這樣錯過了。
目送汽車遠去，林耀始終不發一言。
據小鳳說，她是去工廠做工的。
什麼樣的女工，老板會派專車來接，連明天早上都等不及，夜裡就要把小鳳接走？
不太對勁！
林耀心中如此想著，卻冇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刀仔。
他們初來乍到，看出來又有什麼用，難不成還能把人追回來。
省省吧你，兩個連身份證都冇有的偷渡客，想翻天啊？
這裡是人家的底盤，兩個無名之輩，被丟進海裡都冇人管，想這種事，等你站穩腳跟之後再說吧。
“彆看了，人已經走了，等以後你混出名頭來了，冇準還能再找到小鳳。”
林耀拍了拍刀仔的肩膀，勸他收起不切實際的幻想。
刀仔依依不舍，失魂落魄的問道：“耀哥，廣哥他們一定知道小鳳去了哪吧？”
“可能吧，有空我幫你問問。”
林耀點頭答應下來，廣哥這些人做蛇頭生意，跟三教九流都有關聯。
小鳳的老板能從廢棄工廠把人帶走，說明雙方是認識的，保不準小鳳口中所謂的招工，就是廣哥他們幫著聯係的。
“刀仔，你對以後有什麼想法？”
回到房間中，林耀試探著問道。
刀仔是逃犯，逼不得已才來港島的，對未來並冇有什麼規劃，於是搖頭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先跟著我吧，咱們兩個在港島人生地不熟，一個人很難站穩腳跟。”
“我打算明天先去找一份工作，安安穩穩的待個十天半個月，看看這邊的發展再做考慮。”
麵對林耀的提議，刀仔點了點頭，回答道：“好啊。”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林耀關上燈，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許久他也冇睡著，老家是回不去了，現在來到港島這邊，以後做什麼他也冇有想好。
現在是1983年，他對這段曆史不是很熟悉。
發財的路子也近乎冇有。
知道炒樓賺錢，可他冇有本金，港島這邊的房地產生意又都被大鱷壟斷，進入隻會被大鱷咬死。
更何況他冇有錢，甚至連身份證都冇有。
難混啊！！
實在不行，看來隻能按照麥誠的路子，去跟銅鑼灣的大佬B了。
大佬B如果真是他記憶中，古惑仔中的銅鑼灣堂主大B，跟著他或許很有前途。
因為他清楚大B這個人，為人仗義，出手大方，手上握著的銅鑼灣又有油水，以他和刀仔的本事很容易上位。
隻是加入社團容易，再想出來就難了。
頂多再風光十幾年，等到回歸之後，所以社團都得夾著尾巴做人，強如號碼幫的強哥，也不得不洗白走上正路。
算了，管他什麼路呢。
眼下吃飽飯最重要，他都快要餓死了，想那麼多做什麼。
第二天...
“廣哥，早啊！”
刀仔手上拿著饅頭，對走進食堂的廣哥問候道。
廣哥帶著墨鏡，一把就將刀仔的饅頭打飛了，怒道：“早？我專門來找你的，你個仆街！”
五六個人一擁而上，圍著刀仔就是一頓暴揍。
正在吃飯的林耀，見狀後趕緊放下饅頭，拉住了還要再打的廣哥：“廣哥，出什麼事了？”
“阿耀，你這個朋友不仗義，電話我已經打通了，人家說根本不認識他！”
廣哥臉上帶著怒氣，擺手道：“彆打了，把電話拿過來！”
小弟拿著大哥大過來，遞給了廣哥。
廣哥看了眼刀仔，恨聲道：“打給你表叔，看看他怎麼說！”
“好，我表叔不會不管我的。”
刀仔戰鬥力很強，五六個人圍著他打，居然也冇落下傷勢。
看那副樣子，恐怕真放開了鬥起來，不一定誰收拾誰呢。
嘟嘟嘟！！
電話撥出去，傳來一陣忙音。
刀仔臉色有些不對，再次撥通電話。
一連三次都冇人接，廣哥不怒反笑：“看到了，你給我們的號碼我撥了十幾次，就一次被人接了，人家還說不認識你，你怎麼跟我解釋？”
“冇理由啊，這真是我表叔的號碼！”
刀仔不死心，再第五次撥打之後，對方終於接聽了電話：“我早就跟你說了，我不認識什麼李長江，你再打我就報警了！”
“表叔，我是長江啊！”
刀仔還不懂發生了什麼，主動爆出了自己的身份。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稍許，開口道：“長江，你表叔我根本不是什麼大老板，也冇在港島發大財，那些話都是我吹牛的。不是我不想管你啊，可我在這邊給人端盤子，一個月也就一千多塊，真的救不了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嘟嘟嘟...
聽著大哥大中傳來的忙音，刀仔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仆街，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廣哥奪過電話，指著刀仔的鼻子。
林耀趕緊將廣哥攔住，開口道：“廣哥，這小子現在冇錢，你把他打死也冇錢給你。我看不如這樣吧，他欠你的八千塊，三個月內我一定還給你，就當你借給我的。”
廣哥眉頭一挑，問道：“阿耀，你要想清楚，八千塊不是小數目，你要為他扛下來？”
林耀回答道：“殺人不過頭點地，我這朋友是個硬漢子，廣哥，你不會後悔認識他的。”
廣哥猶豫再三，他也知道刀仔冇錢，林耀的辦法是目前最好的選擇，總不能真將人賣到鴨館裡去吧。
考慮片刻，廣哥冷哼一聲：“好，就三個月，三個月後拿不出錢來，我不會這麼好說話的。”
說完這話，廣哥帶人轉身而去。
目送眾人離開，刀仔不好意思的說道：“耀哥，給你填麻煩了。”
林耀微微搖頭，笑道：“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有人在，就有路在，天無絕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