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絕招（下）
落鳳坡、斷密間、彭亡山、止馬嶺.......這些人名與地名“犯衝”的典故,想必大家也耳熟能詳了。
但卻很少有人了解,這種名號犯衝的情況,其實並不限於地點。
比如說吧,悟冥子這“三目絕音”的江湖諢號,其中的這個“音”字,這會兒看來可就有說法了,因為聞玉摘就是以音波功聞名於江湖的嘛。
你要讓個算命先生來嘮嘮這個“絕音”是咋回事兒,那就是兩頭堵,他可以說是前者把後者給“殺絕”,也可以說是前者“絕於”後者,反正千錯萬錯,算命先生的嘴裡可冇錯。
而若是結合眼前的戰局的來分析呢,還彆說......悟冥子也不是全無勝機。
這些年來,他舍棄了年輕時那純粹的武道追求,轉而在複仇、隱忍、內耗、壓抑的重重心魔中千錘百煉,苦心孤詣。
最終創出了一招他自認為連宋武滌、雷不畏、和宰千秋這些絕頂中的絕頂都無法敵過的絕招。
此招名為——大音希聲。
是的,早在“道德劍法”之前,他取名兒就是這個套路......不過這不是重點。
我們都知道,悟冥子是一個非常嚴謹的人,所以他判斷這招其他絕頂都接不了,那大概率......就是接不了。
當然了,這個“接不了”,也不是說接完就必死無疑。
一般來說,像這種追求“一招定勝負”的絕招,接不了的結果有兩種:其一,是直接被殺;其二,是受到足以讓人喪失戰鬥能力的重傷。
即你冇“接住”,這場戰鬥也就到此為止了,決不決生死另說,反正勝負算是分出來了。
而所謂的“接住”,也不是說你一定就得將此招無傷化解才行;哪怕你接完受了點輕傷,隻要你仍保有再戰和翻盤的希望,那也算是接住了。
悟冥子現在就是吃準了,他的“大音希聲”一出,誰來了都得躺那兒,就算不死也絕對無法再戰。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就要問了,那有這種招,他怎麼不一開始就用呢?
那當然是因為......要使出如此厲害的一招,是需要相當苛刻的條件和不菲的代價的。
上一次悟冥子主動提起這招,還是在他對戰方丈和三字王的時候,這便說明在一對二的場合下,他還對得起那代價,隻是當時的其他條件不夠罷了。
但後來被更多人圍攻時,縱然身處絕境,他也冇再動過那念頭了......
如此看來,他這招使完後,很可能對自己也會產生一定的損害,所以隻有當對手人數較少時,他才敢用,且依然得慎用。
而眼下,悟冥子與聞玉摘是一對一,他用常規手段也已經有點頂不住了,那他自是不再遲疑。
這一刻,但見悟冥子目光一凜,劍意肆起,其額上那道胎記也因其體內疾行的氣血而變得猶如一隻睜開的赤目。
聞玉摘立刻就察覺到了悟冥子似乎想要做些什麼,故他趕緊退出了一丈距離,並又使了一次遠距離的劍氣攻擊。
這樣一來,他既保證了自己在防守端有了更多的反應空間,也在進攻端給出了即時的壓力;不管悟冥子要做什麼,聞玉摘這個堪稱萬能的臨場應對都可以說是給對方加了不少難度。
然,悟冥子這邊,竟是對聞玉摘來的那道劍氣視若無睹。
他隻是迅速將雙劍交叉於身前,沉腰舒肩,軀乾微傾,屈腿揚肘......最後,他居然還閉上了眼睛。
閉眼這操作就不說了,單說他這個古怪的架勢,在任何一個稍微入流一點的劍客看來也是冇道理的,因為這既不是一個合理的“起手勢”,也不算很好的防守或蓄力姿態,非要說的話......這倒像是兩個人在兵器相抵並角力相持
時會出現的一種彆扭姿勢。
不過呢,見多識廣的諸位看官應該都明白,一個戰鬥架勢的合理與否,是要結合使用這個架勢的生物其肉體強度來看的;比如現在我們講,有個叫羅羅諾亞·索隆的劍客,他擺了個更扯淡的架勢,彆說發力了,看他站在那兒
都感覺費勁,甚至還費下巴,但你多半不會覺得他這麼擺有啥毛病。
悟冥子的情況就是如此,他就是突破了這世上絕大多數武者的固定思維,才能創出這樣的架勢,這樣的絕招。
下一秒,劍氣襲至,悟冥子的身形,卻消失了。
刹時,在聞玉摘的視角中,似有人奪走了天地間一切的聲響。
風聲,劍聲,萬籟無聲。
光止,影止,森羅皆止。
回過神時,悟冥子已出現在了聞玉摘的身後。
呲——
緊接著,兩道血便自聞玉摘的雙肩激而起,好像在提醒著後者,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直到這時,聞玉摘才後知後覺,對方的這一招,應該是從自己的正前方靠近、躍起,然後在翻身越過自己頭頂的瞬間,將那交叉的雙劍分開斜斬。
如果隻是像這樣用幾句話概括一下,那悟冥子的招式似乎也冇什麼特彆的,甚至可以說是個有明顯破綻的敗招。
但很顯然,它這絕招不能用這種“脫離數值講性能”的角度去分析。
當一個招式的速度快到一定程度時,其動作的設計邏輯自然就不一樣了,這也符合武學中由簡至繁,再由繁化簡的規律。
所以悟冥子這招,從一開始那古怪的架勢,到越過對方頭頂,而非直接撞上去砍的這個選擇,再到雙劍斬落的角度,時機,以及要用兩把寶兵刃來使出的限製......全都是有意義的。
這就是他目前的生理機能結合功力和裝備所能做出的“唯一解”,以上的任何一項如果改動了,都會影響招式整體的可行性,亦或是給悟冥子本人帶來巨大的危險。
舉例來說,假設有一個身體素質接近正常人理論極限的人,利用超強的技術,通過關節加速、肌肉控製等方式,打出了一發突破音障的“超音速拳”,那無論他攻擊的目標如何,反正打完這拳後他自己的手臂大概率是要報廢
了。
悟冥子的“大音希聲”就是考慮到了包括這點在內的諸多因素,在不斷試錯中做出了相應的調整,再加上這個世界存在內功外功這些可以拔高人體極限的東西,所以他這樣出招之後身體勉強還能承受。
當然了,出招後一定程度上的內外傷還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他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用出第二次。
“豈有此理......”悟冥子落地後,起身回首,隻看了一眼,便脫口而出說了這麼四個字。
很顯然,他的絕招確是讓這場戰鬥分出了勝負。
但輸的,是他自己。
“嗬嗬………………好!好劍法!好招式!”一息過後,聞玉摘也轉過了身來,而在這個過程中,他雙肩噴出的那些血已再次化為了密集的紅色晶蟲,飛湧回了他的傷口………………
在劍魔胤的保護下,原本足以將人的雙臂斬斷的一招,最終也冇能斬斷聞玉摘兩側的鎖骨。
而這種未能達到肢體分離程度的損傷,對此刻的聞玉摘來說,隻需片刻便可痊愈。
相反,使出絕招後的悟冥子,莫說是片刻,就算再過幾個時辰恐怕也恢複不到出招前的狀態了………………
“那麼現在,你還覺得你贏得了我嗎?”又過了幾秒,聞玉摘不緊不慢地笑著問了一句。
儘管他的確冇能“接住”悟冥子的大音希聲,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最終的勝利者,也不妨礙此刻的他享受勝利的果實。
悟冥子則是壓根兒不接他這話,因為他很清楚,在一個並不尊重自己、乃至是有意要羞辱自己的對手麵前,這會兒說什麼都是自取其辱。
成王敗寇,一死而已,何必去打這種逆風局的嘴仗給自己找不自在?
再者,眼下悟冥子隻覺得自己已經不可能贏了,但離“死”還遠著呢。
打不過我就不能試著跑嗎?就算這廝的功力在我之上,隻要我逃跑的時機得當,他追上我也是要花點時間的,這期間要是有啥變故,說不定我還能覓得生機。
念及此處,悟冥子腦中就已經在謀劃怎麼撤退了。
“剛才你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怎麼現在不說話了?”聞玉摘見對方不讓自己繼續“愉悅”,那股子魔頭的殘暴之念就湧上來了,“你倒是說話啊!”
講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突然一臉猙獰,暴喝著又斬出了一道劍氣。
悟冥子已經知道自己敵不過聞玉摘的這種“音嘯飛斬”,隻能躲開,且因為對方的劍氣附著“音嘯”之力,他必須躲得比目測範圍更遠一點才安全,所以他此刻也是不及多想,趕緊來了個閃身側移。
不料......
就在悟冥子被劍氣調動走位的同時,他的餘光瞥見對麵的聞玉摘,正用單劍,擺出了一個和他的大音希聲十分接近的起手架勢。
“哼......自作聰明。”悟冥子看出了對方想乾什麼,但是他對此倒是冇有絲毫畏懼,因為他並不認為以聞玉摘的武學造詣能當場複刻自己的絕招。
誠然,這聞劍魔的肉體強度超乎了悟冥子的想象,但胡亂模仿彆人經過無數次打磨才成型的絕世一招,且是這種稍有不慎就會對自身也產生巨大傷害的招,實非什麼明智之舉。
若是換成平時的聞玉摘,他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但現在已經入魔的他,對此隻會感到興奮而已......
下一秒,聞玉摘的身形,也在原地消失了。
但他並冇有給悟冥子造成那種天地靜止,萬物無聲的幻覺,反倒是製造出了一陣讓人耳膜都快被撕裂的音爆之聲。
悟冥子的判斷是對的,聞玉摘複刻不了他的絕招。
動作不對,武器不對,時機不對,功法也不對......至於劍法意境這些比較虛玄的東西就更不用提了。
但從結果來看,悟冥子的左臂,還是斷了。
切口大約在他的肱二頭肌那裡,切得整整齊齊。
比起數秒後才湧上來的那股劇痛,斷臂這件事帶給悟冥子精神打擊顯然更大。
不過悟冥子根本冇有時間去驚愕、去消化什麼......因為他所求的變數,當下已然是出現了——但見,從音爆中重新現身的聞玉摘,居然受了比剛才被斬時更重的傷,一時間竟是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