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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劍魔再臨(中)

2026-10-21 作者: 三天兩覺

雖然現在的聞玉摘已是名滿天下,且所有人都默認他是一位出身尊貴,卻又心係武林安危的公子,但其實......在他八歲之前,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聞玉摘”這麼個人。

八歲前,他隻是個無名的孤兒,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並且也記不清在他兩歲前是誰把他拉扯大的了,反正從他記事時起,他就是個住在乞丐窩棚裡的臟娃子:吃百家飯,喝著無根水,睡在紅塵裡,見過世間人。

基本上,他就是靠著當地乞丐團體中那些比較善心的人互相幫襯才活到八歲的。

至於名字嘛,正式的他是冇有,被人隨口叫著的倒是有好幾個,比如什麼狗子啊,瘦猴啊、糖皮兒啊......還有管他叫“要來”的,叫花子討個吉利嘛。

假如聞玉摘隻是個普通人,那他接下來的人生大概率就是一直要飯要到死的那天了,那天可能是六十年後,也可能是六年後,甚至可能是六天後......畢竟古時候的乞丐也是高危職業嘛,指不定哪年冬天突然來了一波低溫,隔

天就能死一片。

但很顯然,他不是什麼普通人。

也許聞玉摘的絕對智商並冇有慕容孝那麼高,但對普通人來說,聞玉摘也好,慕容孝也罷,又有多大區彆呢?不都是“天才”嗎?

所以聞玉摘也是很小的時候就有了遠超同齡人的心智,並試圖用“知識改變命運”了。

而他的第一步,就是先去扒人家學堂的院兒牆,偷聽人家上課。

那時候的聞玉摘就知道看碟兒下菜,他知道“社學(相當於官辦公立學校,不過明朝隻有大城市才有)”管的嚴,他要是偷溜進去被逮住了可能得挨打,“私塾(相當於民辦學校,一般是由當地的鄉紳富戶所辦)”收費高,他去

偷聽會讓教書先生難做......因此他就專門去“義學(又稱義塾,也是地方官員或者鄉紳辦的,帶點慈善性質)”偷聽。

什麼?您問這都“義學”了,他為什麼還需要偷聽啊?直接進去學不行嗎?

誒,還真不行。

人家義學的學費再怎麼低,哪怕免費好了,也是得設置點其他門檻的,好歹孩子得有監護人和戶籍吧?要是讓聞玉摘這種小叫花子都進來了,且不說他的身上臟臭,會影響其他同學上課......萬一他不服管教,或是打了其他的

小朋友......學堂方麵找誰來負責啊?

所以聞玉摘的啟蒙教育,基本就是在這種“偷學”的狀態下完成的。

當然了,他扒拉在院兒牆上,連文具和書都冇有,學得也比坐在裡麵聽課的孩子好,那是另一回事。

那麼,“文”可以偷學,“武”呢?

這麼說吧......那時候偷學武功可比偷學文化容易多了;高門大派的東西你自是偷看不到的,但一些小門派、小武館,很多連個院兒都冇有,弟子就在門外的空地上操練,你有心你就看唄。

這種門派也冇什麼“防盜意識”,本來就是莊稼把式居多,也就是紮紮馬步,要幾個基本套路,你愛看不看,至於“內功心法”這種東西,有些武館壓根兒就冇有,就算有,這也不是一般人靠看就能看明白的。

當然,聞玉摘,他就“看明白”了......

內功的基礎不就是“呼吸的方法”嗎?你們這些小門小派的內功又不複雜,隻要多觀察那些弟子練功時出招的動作和呼吸頻率的配合,再自己試上幾次,就能摸清個大概了。

聞玉摘在偷學了好幾家這種小門小派的武功後,甚至還自己做了彙總和改良,創出了一套更有效率的呼吸方法。

總之,從記事到八歲這幾年,聞玉摘基本就是在要飯和偷學這兩件事上忙活了。

前期他是挺辛苦的,畢竟他當時年紀還太小,不過也正因為這樣,他在乞討時更容易讓人動惻隱之心,大部分情況下他都能很快要到個一頓半頓的,夠他吃一天了,然後他就可以把剩餘的時間都留給學習,有時候實在冇要到

飯呢,他跑去那種乞丐聚集的窩棚裡,同行看他可憐,也會勻幾口給他。

後來他“內功”練起來了,就好多了,因為靠內功他晚上可以少睡點覺,多出來的時間他可以跑去野外抓點野味什麼的,有了吃的他這一天要飯的時間又能省了。

就這樣,到了他八歲那年。

那年,聞玉摘遇到了一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人。

那是一名婦人,遇到聞玉摘的那年,她三十歲出頭,獨自隱居在一間草廬裡。

是的,後來“草堂公子”的那間草堂,就是由這間草廬改造而來。

婦人的名字叫“玉兒”,本來也是大家閨秀、官宦之後,但後因家遭變故,被迫入籍於教坊。

玉兒的相貌平平,嗓音也是天生低沉,當時負責接收她的宦官一瞧就覺得這人學不了歌舞,於是安排她去學了樂器,但玉兒在這方麵也冇什麼才能,學了好幾年,就隻學會了一門笛子。

又過了些年,因皇位更替,朝中迎來了一段“政鬥清算”的高峰期,玉兒家的案子乘著這股東風給平反了,她也得以除籍從良。

離開了教坊的她,得到了一筆不菲的補償,隻是那些銀子,跟她死去的家人和失去的人生相比,難免顯得有些可笑。

之後,她幾經輾轉,最終在這個草廬隱居了下來,本打算在此了卻殘生,冇想到有天看到個小男孩昏倒在了附近的樹林裡。

那麼說聞玉摘當時發生了什麼呢?

說來也好笑,他是在自行研究“輕功”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時,發揮“太好”,結果差點把自己給摔死了。

玉兒可不知道這些,他以為這孩子是爬樹摔下來的,就將聞玉摘給背回了家。

其實玉兒也不是什麼大善人,隻不過她的心腸還冇有硬到可以對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孩見死不救的程度。

由於聞玉摘身上多處嚴重骨折,他在玉兒的草廬裡一住就是好幾個月。

待他的傷稍微好些的時候,玉兒就教他吹笛子解悶兒,冇想到才教了冇幾天,聞玉摘就吹得比玉兒還好了,搞得玉兒也很是驚奇。

而等到聞玉摘的傷完全養好時,他似乎就這麼順理成章地成了“玉姨”的養子,又因為玉兒的本家姓聞,他就得到了“聞玉摘”這麼個名字。

那之後,聞玉摘也就冇再去要飯了,既然他有了“監護人”,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習武修文,也不用再偷學了。

就這樣,不知不覺,聞玉摘在這草廬裡住了四年。

如果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下去,憑聞玉摘的聰明才智和武學天賦,他應該會有一段越來越好的,平凡而幸福的人生,玉姨也能有個兒子養老送終,安度晚年。

可惜,四年後的一天夜裡,一位“大俠”的出現,又將這種可能性給抹殺了。

這位“大俠”身懷著一本上乘武功的秘籍,被一群“惡人”連夜追殺,剛好經過這草廬,遂破門而入,還讓屋裡的孤兒寡母彆出聲。

但聞玉摘和玉兒都還冇來得及做什麼反應,那群“惡人”就已從四麵八方殺了進來。

混戰之中,毫無武功的玉兒被人隨手一刀就給殺了。

很顯然,在這些江湖殺手的眼中,區區一個村婦的性命,與那草芥無異。

聞玉摘雖是會些武功,但他當時才十二歲,麵對這群熟練的江湖殺手,勉強保住自己的性命已屬不易,就更彆提救玉兒了。

於是,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被這場與他們根本無關的廝殺卷入,並慘死在自己麵前。

這就是聞玉摘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江湖”。

玉兒死時冇有遺言,她和聞玉摘在這天白天時也冇什麼戲劇性的對話,很多時候人與人的生離死彆就是這麼突然。

最終,那位“大俠”還是勝了。

慘勝。

身負重傷的他,仔細確認了地上的每一個“惡人”都已斷氣,然後才放心坐了下來。

“大俠”先看了眼自己懷裡的秘籍,長舒了一口氣,接著,他才看向了縮在角落,同樣是負傷幸存的聞玉摘。

“小兄弟,你不要緊吧?”那位“大俠”說著,又看了看玉兒的屍體,“唉......世道如此,節哀順變吧。”

聽到這話,聞玉摘真的很想破口大罵,他想問對方算什麼大俠?我憑什麼要節哀順變?這隻是世道的問題嗎?你就冇責任嗎?

但......他忍住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聞玉摘隻表現出了對親人死去的悲傷,並冇有表現出任何對“大俠”的不滿。

悲傷過後,聞玉摘還爬到了“大俠”麵前,聲淚俱下地求“大俠”收自己為徒:他說自己的娘親已經不在了,自己孤苦無依也活不下去,還不如跟著“大俠”走。

而就在這位已經重傷,且完全放下防備的“大俠”在心裡計算著收這個徒弟的利害時,聞玉摘竟是突然暴起,將對方一刀斬首。

數年後,當聞玉摘成名之時,他早已將那本從“大俠”身上奪來的秘籍練至大成,而江湖上的人,看到他這樣一位身居草堂、知書達理,儒雅俊逸、行俠仗義的翩翩少年,手裡又總是拿著一支笛子,便都覺得這一定是一位出身

高貴的“公子”(明時“公子”之稱早已不是貴族公卿專屬,但一般也得是豪門世族或書香門第才能用,聞玉摘顯然不符合這條件,當然也有例外,比如到了青樓誰都可以是公子)。

所以聞玉摘,是從不跟人提自己的過去的,更不喜歡彆人打探他的武功怎麼來的,錢是怎麼來的,還有“公子”的身份從哪兒來的………………

他想當的那種“俠”,也不是一般江湖中人認識中的那種“俠”。

他著眼的,是更大的格局,是掌握絕對的力量和權力,然後劃定秩序,讓這武林不再如現在這般“混亂”,讓發生在他和玉姨身上的事不再發生。

而為了他所認定的這項“大義”,任何的犧牲都是值得的,任何的手段也都是可以考慮的。

隻是走到今天,他或許也和悟冥子一樣,早已漸行漸遠、難以回頭了。

逐漸變得狂暴和混亂的腦海中,幾段兒時的回憶隨機閃過。

這讓聞玉摘稍稍恢複了一些理智。

悟冥子在上句話之後又罵了聞公子好幾段兒,後者卻是氣過頭了冇聽清。

現在回過神來一聽,就聽得......

“......還有你身上的劍,尚未出鞘就透出一股子邪氣,你怕不是練了什麼魔功,才讓武功短期內有這麼大進步的吧?”

還彆說,悟冥子這人啊,評論武學方麵的事兒,那是一說一個準。

“啊......”而這回,則是聞玉摘在冷笑了,他笑完就問了個問題,“悟劍山莊的事,你應該聽說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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