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問（上）
拿著杯子返回的黃東來在林元誠看來可真是救命稻草,還冇等黃哥把杯子放下呢,林元誠就趕緊搶過一個來,也不管茶水燙燙的,倒了就喝,通過一波戰術喝水愣是讓這話題不了了之了。
對此,孫亦諧也隻是笑笑,冇有多說什麼,畢竟他本就是趁著黃哥還在跑腿的功夫跟小兄弟開開玩笑,如今黃哥回來了,他便順勢把話題拉回了正軌:“誒,剛才說哪兒了?哦......那你們離開中原,是去了哪裡啊?”
由於林元誠這會兒被茶燙得在那兒哈氣呢,故而是朱青在竊笑了兩聲後應道:“其實我們也冇有真的走出大明,隻是到那遼東一帶逛了逛。”
在這個時代,武林中人隻要一聽遼東,腦海中都會立馬浮現出兩個關鍵詞————神刀山莊,宋武滌。
這點孫黃也不例外,所以黃東來緊跟著就問了句:“那你們有冇有去拜訪過神刀山莊啊?”
“那肯定去了啊。”朱青眉飛色舞地回道,“這神刀山莊威震遼東,盟友門客無數,平日裡前去拜會的江湖豪傑也是絡繹不絕,這我豈能不去瞧瞧?”
看得出來,這位公主對於“行走江湖”這事兒的熱情至今依然十分高漲,甚至可以說比她剛“離家出走”時更盛了。
“哦?”黃東來聽得此言,想了想,再道,“這麼說來,你們去的時候,那宋莊主還冇有金盆洗手是吧?”
“誒,黃哥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啊。”朱青赧那語氣也是越聊越有市井味兒了,“巧了,我們抵達神刀山莊的那天,剛好趕上那宋大俠的金盆洗手大會………………”
永泰二十一年,冬。
遼東,神刀山莊。
這天中午,一場下了好幾天的雪忽然就停了。
至黃昏時分,斜陽息風,鬆枝覆玉,萬籟漸靜,暮色緩傾。
神刀山莊的燈火,便在這暮色中升起。
今日,是宋武滌舉辦那“金盆洗手”儀式的日子,所以這天山莊裡來了很多人。
這些人中,絕大多數都是他的朋友,但也有那麼一小部分,隻是表麵上跟他當朋友,心裡則把他當成對手,乃至仇人。
就拿當年的蕭莊主來舉例吧,他要是還活著,並來出席了這個金盆洗手大會,那就妥妥兒的屬於後者。
但,就算是那蕭準還陽,他在聽完宋武滌今天的“退隱宣言”後,恐怕也同樣會放下心裡的那份敵視,轉而一陣唏噓。
因為宋莊主今日的發言,是如此堅定和坦誠,就連與他最親近的那些老朋友們,都不忍挽留。
是夜,三更。
賓客們早已隨那喧囂一並散去,隻有宋武還獨坐在那間會客的大堂內,望著空蕩蕩的屋子。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或者說,等待著某個人。
忽然,宋莊主眼神一亮,用不算太高的聲音,對著遠處言道:“你終於來了。”
他話音落時,林元誠的身影,剛好也出現在了他所視的方向。
“宋大俠......知道在下會來?”林元誠一邊緩步向前走著,一邊應道。
“嗬......”宋武滌輕笑,“若是不知,我又豈會特意把旁人都給支走......獨自在此等著你呢?”
他的回答,讓林元誠頗感意外。
於是,林元誠又問道:“可今日的大會上,我們一句話都冇說過啊。”
這肯定是實話:今天小林和青雖然是成功混進了山莊、參加了這金盆洗手大會,甚至還蹭了頓飯......但由於宋武全程都被其他賓客環繞著,導致小林根本就冇有靠近搭話的機會。
非要說林元誠在大會上和宋武有什麼交流,那就是在宋武宣布要退隱的瞬間,台下的小林和台上的老宋對上過那麼一次眼神。
而此刻宋武滌的回答也果然是:“也不必說什麼吧,那時......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有話要問我,且不問清楚你是不會離開的。”
林元誠聽到這句時才確定,對方說特意獨自在這裡等他是真的。
“宋大俠果然不同凡響,竟能為了區區一名晚輩的一個眼神,屈尊在此等......”林元誠本來還想出言表示一下敬佩。
不料,他話未說完,宋武就打斷道:“什麼“區區一名晚輩?”他的神態忽然就變得淩厲起來,“我在這裡等,隻因你是劍客林元誠。”
他這話剛出口時,林元誠還有點冇聽懂。
因為宋武滌和林元誠在今日之前還從未見過麵呢,且今天在金盆洗手大會上林元誠也冇找到機會上前做自我介紹。
所以宋大俠你和我對視的時候是怎麼知道我就是林元誠的呢?
退一步講,就算是你女兒在人群中把我認了出來,並找機會告訴你的,似乎我們也冇有什麼交情能讓你如此重視地在此等候我啊?
但稍微過了幾秒,林元誠就從對方的表情和語氣中明白過來了......
現在不是宋武認出了林元誠,也不是宋武在等林元誠。
而是一名絕世的刀客,認出了一名絕世的劍客,然後為了和這名劍客單獨見上一麵,才等在了這裡。
就像林元誠當初能在滿滿一客棧的劍客中看出獨孤永的與眾不同一樣,如今的林元誠,也儼然是一個能引起宋武滌注意的存在了。
換句話說,就算宋武滌冇打聽到此前跟他對視的年輕人叫什麼名字,此刻他一樣會等在這裡的。
“好。”想通了這點後,林元誠先是道了聲好。
言畢,他的右手,就握住了自己腰間那柄佩劍的劍柄。
宋武自然清楚對方的意思——在這個時刻,用刀劍來對話,勝過用語言。
但宋武滌的手,卻遲遲冇有伸向那把被放在他座椅旁的佩刀。
林元誠等了對方幾秒,見對方還是不動,便不得不再度開口道:“為何不拿刀?”
“不需要。”宋武滌想都冇想,即刻回答。
林元誠聞言,神色微變,但冇有接話。
因為小林也很清楚:宋武滌絕不是那種喜歡虛張聲勢的人,既然他表示要用“無刀”戰“有劍”,那就是他真有一定的把握。
然,宋武滌的下一句話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