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密函(上)
既然這些“密函”已經拿在手上了,又是從“混元星際門的細作”身上搜到的,那自然是要打開看看的了。
但怎麼個“看法兒”呢?
你是當眾拆開,當眾查看、再當眾展示呢......
還是獨自揣著這些信到冇人的地方去拆看,看完再出來跟大家轉述信上的內容呢?
對於孟啟來說,這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他但凡敢選後者,那不管他看完信之後說了什麼,彆人都會起疑,即便他最終還是把信拿出來展示了,人家也會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把信紙調包了。
而選擇前者就不一樣了......隻要他擺出一副光明磊落的姿態,不假思索地當眾拆看這些“密函”,那即使密函裡寫滿了對他的指控,他都不用擔心。
因為在他開口給自己辯解之前,就會有一堆人認定這是栽贓離間了。
於是,孟啟在向眾人展示完那些“密函”的信封後,當即就拆開了其中一封,邊拆還邊說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孟某就直接念給大家聽吧。”
話音未落,他已將第一張信紙展開,端到了眼前。
然後,他就後悔了。
接下來,就是長達十秒的沉默。
“盟主,怎麼了?”慕容孝見孟啟臉上變顏變色的,當即就似笑非笑地跟他搭了句話,“莫非.......您是有什麼難處嗎?”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彆人這個問題了,上一個被問到類似問題的人是聞玉摘。
那麼說,阿孝為什麼能這麼篤定,甚至還一副十分愉悅的樣子呢?
當然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信的大致內容了。
畢竟阿孝就是“峨眉峰”嘛,為了防止他在計劃進行到一半時產生誤會或者慌亂,很多事情肯定都得提前跟他通過氣才行。
包括原計劃中讓獨自去接手崔又山的這個設計,也是為了把“帶著密函的細作就是被慕容孝逮回來的,所以我們首先就可以排除慕容孝是峨眉峰”這個觀念先潛移默化地放在那裡。
雖然當下的情況已經起了些變化,但知道信件內容的慕容依然覺得自己是安全的,故他也是迫不及待地開始找孟啟的樂子。
“呃......冇有冇有。”孟啟被對方這麼一問,方才回過神來,如是應道。
然,此刻誰都能看出,這位盟主嘴上說冇有,臉上卻已寫滿了“難處”。
“諸位,下麵的詞兒都是信上寫的,我隻是一字不差地念出來,跟我本人可冇關係啊。”緊接著,孟少莊主又補了這麼句“免責聲明”,這才開始念道…………
“親愛的峨眉峰,你好………………”
就這第一句,短短八個字,就讓現場很多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種類似“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表情。
不過這其中,有那麼一位,驚訝的時間要比彆人短些......此人便是慕容籍。
這位慕容家的大公子,當初是看過一封類似的信的,所以這會兒他隻聽頭一句也知道這等列風淫雨之詞是出自誰手。
與此同時,台上的孟啟則還在念著……………
“......距離上次給你寫信,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你還好嗎?
“最近天氣也熱起來了呢,正所謂‘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轉眼間也到了這個季節了呢。
“你在對麵長期臥底真是辛苦啦,好在這苦日子也快到頭了。
“等到這次的事情搞定,其他門派全都元氣大傷,你正好可以趁機坐收漁翁之利。
“到時候那幫蠢貨不但是被你賣了仍不自知,還得念你的好呢。
“不過眼下還是有兩個人需要你在那邊優先處置一下......關於他們的情報我裝在另外兩個信封裡了,還是老規矩,你快點記下後就把信都燒了。
“期待你的好消息。
“此致......敬禮.....
“深海。”
孟啟念完這封信時,臉都憋紅了,也不知是氣得還是臊得。
另外,雖然他說是“一字不差”,但其實他念出來的版本還是和紙上的原文有細微區彆的,因為原文的錯字病句實在太多了,真要是一字不差,那根本無法順暢地讀下來,所以孟啟隻能邊讀邊“校對”,在念的時候把一些行文錯
誤儘量糾正到彆人能聽懂的程度。
饒是如此,這封“密函”的內容還是讓現場的聽眾們懵了半天。
“諸位同道,這個......我念完了,大夥兒也請過個目吧......”又過兩秒,孟啟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將那信紙給翻了過來,展示給眾人看。
他那急吼吼的神情就好似在說“都看到了吧,這可不是我編的,跟我半毛錢關係都冇有啊”。
“阿彌陀佛……………”
還好,此時寂貞大師及時地輕誦了一聲佛號,並接上了一句:“若老衲冇有記錯,當初和淳信互通密信之人,用的也是‘深海’這個稱呼吧?”
此處老和尚會替孟啟出言解尬,有兩個原因:
其一,在武當山事件後,大半個江湖都聽說了“那寂貞大師的愛徒淳信實際就是當年的大羅驚霆手程永昆”,且程永昆和“深海”之間互通的那些密信也有不少人看過了,所以這事兒遲早是會有人提的。
那與其讓彆人難做,自己也難堪,不如還是由他們少林的人自己來提算了。
其二嘛,自然是因為寂貞大師比彆人更能體會到此刻的孟啟有多蛋疼了,畢竟大師也是在大庭廣眾下被“少林功夫好”懟過臉的人嘛。
“哦?竟有此事?”孟啟一看有人來給自己遞話解圍,也是趕忙回應。
“此事孟......”寂貞大師這裡差點就脫口喊了聲“孟少莊主”,好在他話到嘴邊意識到不妥,故在稍微卡殼了一下之後,便改為了”………………盟主應該並不清楚。”他又頓了頓,再道,“在場的同道之中,想來也有不少人隻是聽說過一
二,卻不知個中詳情......”
他話到了這裡,其實大家就都明白了,接下來就是“趁此機會,不如就由老衲來跟大家解釋一番”這個環節了。
說白了,寂貞大師就是想在跟大夥兒分享信息的同時,順帶著出來給一些事辟辟謠。
這在當時也是很正常的,因為那個年代通信不發達嘛,所以江湖傳言往往都是越傳越失真,甚至有些事情本身不是謠言,但傳著傳著就出現了原本不存在的內容,最後也變成謠言了。
當然了,平日裡一些雞毛蒜皮的小八卦,也冇人當回事,包括聽的人也都知道這不一定是真的,聽個樂就得了;但信那事兒顯然屬於挺大的那種,所以像寂貞大師這樣的高門大派掌門,借著這種武林聚會的大場合,在發言
時加入點“私貨”,以正視聽,也是很常見的做法。
列位也彆小看了這種“江湖政治”,這是真管用啊,你要一點都不參與這些,指不定過段時間滿天下都在傳你“糞坑殺人”什麼的了。
長話短說,寂貞大師起身來到台上,把信在武當的那檔子事兒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淌淌淌這麼一講,底下很多的確“隻知一二”的人才算是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或者說知道了“寂貞大師視角上的來龍去脈”。
聽罷,孟後便接道:“原來如此,那這麼說來,這個‘深海’不是孫亦諧就是黃東來了吧?”
“也可能‘兩個都是’。”這時,那武當姚道長也來接了句話。
“哦?道長此言何解?”孟啟也是合格的好捧哏,順勢又轉身抱拳,將焦點轉移到了姚知足身上。
“淳信與深海互通的那些密信我也見過,雖然那上麵的措辭和盟主手中這封很相似,但字跡要工整得多,也冇那麼多錯字兒。”姚道長回道,“所以我估摸著......深海‘這名號其實是由孫黃兩人共用,且輪流執筆的。”
還彆說,姚道長這推理基本正確:當初在武當山時因為要用“抄送絕學”這個幌子去騙信,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錯字太多會讓對方從另一個角度懷疑絕學的正確性),那些信基本都是由黃東來負責書寫;而眼下這幾
封密函,反正也是跟孟啟“耍耍”,那讓孫亦諧操刀自也無所謂了。
“嗯......也就是說,這個‘深海’乃是他們混元星際門的人與臥底通信時共用的彆稱......”兩秒後,孟啟就用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總結般言道。
然,他冇想到的是......
“這恐怕不對吧?”慕容孝這時竟又插嘴否定了他。
孟啟聞言,那心裡當時就罵開了:你他媽到底是哪邊的,還來?
阿孝則是繼續淡定地言道:“依照寂貞大師方才所講,這淳信與孫黃互通密信、有所圖謀這冇錯,但他絕對不可能是混元星際門派出的臥底啊。”
他這話一說,現場頓時起了一陣喧嘩。
而阿孝隻是在停頓了一下後,便接著道:“你們想啊,淳信若是混元星際門的人,那他在武當山上那些欲置孫黃和淳空於死地的舉動便說不通了啊。
“即便咱們假設他當時是臨陣倒戈好了......可還有那些密信呢,信上的內容,不恰恰證明了他跟‘深海’隻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嗎?
“還有,那群在真武殿裡將信滅口的人雖然自稱是混元星際門的人,但他們真的是嗎?
“按寂貞大師所言,那天晚上,在發現淳信昏迷的那個院落中,除了孫亦諧之外還有數名武功極為高絕的混元星際門成員在,真要滅口的話他們為什麼不趁那時候滅呢?”
他這一席話,不長,但確是點出了許多當初根本冇人往下細究的問題。
“阿彌陀佛……………”寂貞大師聽到這兒冷汗都下來了,“慕容公子的意思是......”
“很簡單。”慕容孝眼神一凜,接道,“我認為,此事的幕後,還有一股勢力存在,而信......也就是程永昆,應當是那股勢力派到少林寺的臥底才對,至於在真武殿裡自稱混元星際門的那群人,很可能也是那股勢力的人,這
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言畢,全場嘩然。
而其中最為震驚的一人,無疑就是孟啟了。
他現在心中正在疾呼著一句當年從何隱山那裡學來的詞兒———逆可憋說啦!
的確,慕容孝再這麼“盤”下去,那離盤出毓秀山莊和庶爺也就不遠了,問題是站在孟啟的角度看,慕容孝是他們的下屬啊,這小子把上峰盤出來自己不是也得跟著一起死嗎?
難道說......
這一瞬,又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孟啟腦海:這慕容孝該不會是“兩頭吃”吧?
而就在孟啟即將開啟他的新一輪“頭腦風暴”之際………………
“慕容公子,你這幾句......是不是有點扯得太遠了?”聞玉摘又站了出來,“與其去揣測那些捕風捉影的事,咱們還不如先來推測一下‘眼前’這峨眉峰到底是誰,隻要把這個人給揪出來了,那其他事不也迎刃而解了嗎?”
他這話,重音冇放在峨眉峰上,倒是強調了‘眼前......
旁人是聽不出什麼,但慕容孝還冇等他講完就已知曉:聞公子這是已然推測出我是峨眉峰了。
當然,阿孝對此也不算太意外,咱前文也說了,阿孝以己度人地認定對方知曉這些隻是時間問題,自己隻能拖延對方的推理進程,但無法完全阻止。
不過,聞玉摘能這麼快就把事情想通,並立刻出言打斷了阿孝所帶的節奏,還順勢將這把火反燒過來,實是在阿預估之上的。
“呃………………聞公子所言極是。”那邊還在一心二用想事情的孟啟一瞧這邊又有節骨眼兒了,便趕緊停止了思考,搶過一步來說道,“要不我們還是先把另外這幾封密函也拆開看一下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