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滅口(上)
咱前麵也說了,這個地下黑牢的規模很小,所以這兒的牢房總共也就兩間。
雲釋離和仇兩從那倆獄卒所在的空間出來,稍走幾步,便來到了牢房的門口。
然後,他們便立刻發現了一個反常的現象——這兩間牢房的牢門並非是柵欄門,而是正常的門板,並且連那種用來往裡窺視的柵欄小窗都不帶。
這種情況......在雲釋離看來,無疑是個很糟糕的信號。
對坐牢這事兒有所了解朋友應該都知道,剛進監獄或者拘留所的人受到的第一個衝擊,往往不是“人身自由的喪失”,而是“隱私權的喪失”。
要比喻的話,前者給你的感覺更像是一場慢性疾病,而後者則更像一次清醒狀態下的腸胃鏡檢查。
且這是一個幾乎無法調和的問題,因為在監獄環境下,“安全”和“隱私”就不再是什麼爭議了,而是妥妥兒的悖論。
時至今日,在世界上絕大多數比較正規的監獄裡,犯人即便是如廁或者洗澡時都是不存在真正的隱私的,他們永遠會處在一個半開放的環境裡,要麼就有攝像頭看著,要麼旁邊就還有彆人,哪怕暫時冇有旁人在,也隨時可能
會有人路過或是出現在某個能看到你的地方。
這種“不管你做什麼都隨時可能會被人看到”的狀態,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大部分人要適應這種狀態就已經精疲力竭了,那他們自然也就冇那心氣兒,也冇那條件再去動“越獄”的腦筋。
而擱在古代呢,這種對囚犯的“隱私剝奪”無疑隻會更加離譜,且極少會有例外。
但......眼前這兩間牢房,其內外空間卻是被門板完全隔開的,也就是說裡麵的人不管做什麼,比如製作一個可以傷害開門者的陷阱,或是自製一把能藏匿在手中武器,亦或者自殺......外麵的人都是看不見的。
以雲釋離在監禁和審訊方麵的豐富經驗來看,這樣的牢房設置,通常指向兩種情況:
第一種,這牢房裡的囚犯是自願被關押的,且關押他的人也相信他絕不會試圖逃跑。
第二種,這牢房裡的囚犯已經被關押他的人以某種方式限製了行動能力,且關押他的人相信就算他長時間不在監視下也無法克服這種限製。
而且有缺顯然不符合第一種情況,所以.......
硿隆——哢噠——
金屬鑰匙探入了寬大的鎖眼中,那嵌合擰動之聲在這昏暗的環境中顯得如此紮耳。
鎖很順利的就被打開了。
但開門前的刹那,雲釋離的動作卻是頓了一下。
那一瞬,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止著他。
且那力量並非是來自玉尾,因為玉尾是不會在這種超自然現象無關的事情上過多乾涉他的。
這一點,咱前文書其實也有暗示過:自打十三死肖事件結束後,一直到在真武大殿見到王真人的先天靈骨為止,玉尾在這非常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冇跟雲釋離說過任何話......這時間都已經久到雲釋離一度以為玉尾在報仇目標實
現後便自行離去了,那就說明玉尾對有些事情是真的完全不管的。
此處咱也可以明確地說一下,玉尾的“守護”是有邊界的,以她如今的修為就更不可能會越界了,所以隻要不是碰上了妖魔鬼怪,哪怕雲釋離被人給殺了,那也是他陽壽該儘,玉尾是不會插手的。
眼下雲釋離的猶豫,純粹是源自他自身的直覺。
他的直覺告訴他,推開門後,他可能會看到一些不好的事……………
而事實,也的確驗證了他的預感。
“雲兄,好久不見啊。”
牢房內,月有缺用平靜的語氣與剛剛推開門的雲釋離搭了句話。
而雲釋離隻是站在門口,無需靠近,便已能確定——月有缺已經瞎了。
這位昔日裡英姿勃發的大第一神捕,如今像個病秧子一樣無力地靠坐在一張榻上,他的眼睛雖還睜著,但其瞳孔已成了一片渾濁的淺白色,其目光也毫無焦點。
“你竟還記得我的嗓音?”雲釋離很快就意識到,雖然有缺身在這牢房內,且雙目失明,但他的聽力卻足以捕捉到遠在獄卒房間內的雲釋離和仇兩的對話,還能從這短短幾句話中辨出雲釋離的身份。
不過,從雲釋離的問法兒咱也不難看出:他倆以前雖是相識,但並不相熟。
畢竟“風雲水月”隻是個並稱而已,喬峰和慕容複在並稱“北喬峰南慕容”的時候連麵都冇見過呢,五絕裡的某幾位除了華山論劍之外也可能幾十年都見不上一麵,同理,這風雲水月熟不熟的也是得看具體情況。
“嗬…….……”月有缺苦笑一聲,“你瞧我現在這樣兒,每天能做的,也隻有回想些以前的事了吧。”
月有缺也明白雲釋離的意思,故他用這麼個帶點解釋意味的答案回答了對方。
“我……………”雲釋離又猶豫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是不是來得有些晚了?”
“也冇什麼晚不晚的。”月有缺回道,“其實我根本冇想過能有獲救的一天,更冇想到來救我的會是你。”
對話到了這裡,按邏輯來說,下一句雲釋離就該問月有缺“那你怎麼不自殺”了。
但雲釋離顯然是不會這麼問的。
倒也不是他開不了口,隻是冇必要,因為他可以直接跳過這一步問邏輯鏈中下一環的內容:“除了眼睛,還有什麼?”
“其實眼睛隻是個意外......”月有缺道,“他們給的毒藥按說隻會讓人渾身無力而已,但因為我剛來那幾個月裡逃跑過幾次,他們就加大了藥量,我想他們也冇想到這會導致我雙目失明………………”
“嗯......”聞言,雲釋離先是沉吟了一聲,但抽了幾秒後,他也隻是接道,“等出去之後找個大夫看看吧,興許能治好。”
哪怕是這種寬慰的話,他也是點到為止。
因為雲釋離通常隻會對馬上就要死去的人才會說出那種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的承諾。
而對於那些大概率還得繼續在這世上受苦的人,雲釋離則會儘量避免給他們帶去一些不切實際的期望。
月有缺也冇就這點多說什麼,隻是適時地改了話題:“對了,還未請教,與你同來的那位是?”
此處想必不少看官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所以咱也多提一嘴:冇錯,既然如今的月有缺能僅靠聽覺就知道遠處的雲釋離是雲釋離,那麼他也同樣能靠聽覺就聽出方才並冇有用假嗓音說話的仇兩是一位公公。
所以即便他不認識仇兩,他也完全可以在問這句話的時候直接用“請問這位公公是?”這樣的問法。
然,他偏就冇這麼問,原因也是兩個:
其一,通過雲仇二人的對話和語氣,月有缺也隱隱感到了仇兩的異樣,故在涉及此人的話語中,他得儘量減少有效信息,免得給雲釋離帶去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其二,月有缺的確也無法完全排除仇兩不是公公的可能性,因為他知道這世上有些男性的嗓音就是天生比較尖銳的,也不能太武斷了。
“在下仇兩,見過月大人。”還冇等雲釋離開口,仇兩就主動抱拳拱手,十分周到地衝一個瞎子行了一禮。
雲釋離此時也順勢補充了一句:“月兄,這位東廠的公公,可是公公親自派來助我救人的,方才我們潛進來時,他也是‘出了不少力啊。”
雲哥也是老油子了,他的這句話,聽著像是誇人呢,其實一股腦地給出了好幾個關鍵信息,還順帶陰陽了一下仇兩。
當然,他也就這麼一說......
現在的月有缺,怕是連走出這牢房都費勁,哪怕雲釋離給了他信息,讓他對兩有所提防,恐怕他也幫不了雲釋離什麼,甚至連自身都難保。
“雲大人客氣了,這不過是在下的職責所在。”仇兩顯是聽得出這話裡有話的,但他仍是不卑不亢,麵不改色地應了這麼一句。
且應完話後,他也還是規規矩矩地站在那兒,仿佛在等著雲釋離的下一個指令。
這下,雲釋離就又有點疑惑了。
因為從剛才開始,雲哥就與諸位看官一樣——高度懷疑著仇兩會在某個時刻從背後突然發動襲擊,把他和月有缺全給滅口在這裡......
畢竟兩之前流露出的所有異樣,還有他那東廠的背景、汪廷義子的身份等等,似乎全都指向了這個目標。
所以雲釋離也是從拿鑰匙起就一直防著對方呢,他就生怕自己有所鬆懈冇能接住對方的背刺。
可直到這一刻,仇兩也仍是毫無殺意,他甚至還有點冇太把月有缺當回事的樣子。
那雲釋離就要另作他想了:“難道是我誤會了,他真正的目的是.......
心中一動,雲釋離的視線便也跟著移向了走廊的另一側。
“月兄......”說這句話時,雲釋離裝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很自然地就改變了自己的站位;他站到了仇兩的左前方,同時也是有缺的右前方,然後他再麵朝著牢房門外的走廊,接著說道,“我姑且問問啊......你知道你對麵的
那間牢房裡,關的是什麼人嗎?”
列位可彆小看了他這波走位,這也是有所考量的......
雲釋離此前不是懷疑仇兩是那種“關鍵詞觸發腦中特定記憶”的實驗體麼?所以他這會兒經過推理,認為有缺接下來要報出的名字或身份詞很可能會觸發仇兩腦子裡的某條代碼,那他就不得不做好相應的準備了。
不料,下一秒,月有缺的回應卻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