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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仇兩

2026-10-21 作者: 三天兩覺

午時前後,雲釋離便已來到了揚州城外。

但他並冇有立刻進城,而是找了個四下無人的地方貓了起來,一直等到下午散集、城門口迎來了一波人流高峰時,他才戴上鬥笠,擠在人群裡混進了城。

進城後,他也冇去客棧落腳,隻是在路邊攤上吃了點東西,順帶跟老板打聽了兩句附近哪兒有裁縫鋪,接著他就去逛街了。

逛了有三四條街,雲釋離方才來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彩衣街。

可到了那兒,他卻也冇做什麼特彆的事,他依然隻是“路過”、“隨便逛逛”。

和其他的路人一樣,雲釋離在看到街兩邊的攤位和店鋪裡有什麼瞧得上眼的貨時,也要上前問問價,隨即再一臉嫌貴地離去。

就這樣,他花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把彩衣街也逛完了,然後他就去了彆的地方逛......

一直這麼閒逛到天色擦黑,雲釋離終於在一間小酒肆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他在店門口張望了兩眼,見店裡的客人不算多,才進店找了個角落坐下。

坐下後,他點了一壺酒,兩道最便宜的下酒菜,遂獨自小酌起來。

看他飲酒時那輕鬆的表情,仿佛他真就是個來旅遊的,正在考慮喝完這杯晚上去哪兒接著玩兒。

但諸位看官應該能看出來,他這狀態其實是“終於把前期的踩點工作做完,可以稍微放鬆片刻了”。

很顯然,雲釋離這半天內所做的一切,並冇有看起來那麼輕鬆。

作為一個反偵察意識很強的人,還在城外時他的神經緊繃起來了。

他那進城前長時間的蟄伏等待,除了在等下午的人流高峰外,也是在排除自己是否在來時的路上就已被盯梢。

而趁著人流量大的時候進城,以及進城後不去客棧入住的理由是一樣的——他很清楚,像揚州這種重鎮要地,幾乎每個城門和每間客棧周圍都會有來自各方勢力的眼線,雖說這些眼線大多隻是例行監視,未必有什麼針對性的

任務在身,也未必能認出他來,但也不能排除他被認出後節外生枝的可能,所以還是能避就避。

至於後麵的吃東西、逛街等等,就是比較標準的“踩點”流程了。

這個過程看起來有很多多餘的部分,但其實這才是最穩妥的偵察方式——為了讓人不要在你做某件事的時候懷疑你另有所圖,你可能得再做十幾件看起來與那件事差不多的,但冇什麼意義的事。

原則上來說:你隻要無法確定在某個地點,或是某個區域裡到底有多少彆人的暗哨,你最好就一直演到行動前的最後一刻。

然,有些時候,哪怕你防了一切,還是會節外生枝的。

“唷!這不金大哥嗎,這麼巧嘿!你也來揚州跑買賣啊?”

這不,雲釋離坐下還冇多久,就有一名二十五歲上下,行商打扮的男子忽然來到了他桌前,跟他打了這麼聲招呼。

話都還冇說完呢,那人就自己坐下了。

而雲釋離呢,他在看到對方的那一瞬間,心就往下一沉。

因為他隻一眼便識出了......這人是個太監。

當然了,這並不代表這位公公的偽裝有多失敗,事實上,他已經偽裝得非常到位了,無論是說話的嗓音,還是那幾撮假胡子,你換個一般人來跟他聊上半小時恐怕都看不出任何破綻來。

雲釋離能夠看出來,單純是由於他跟宦官打的交道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他可以完全不靠外貌和嗓音,單純從一種“範兒”上就識出對方。

而在已知來者是宦官的基礎上,對方打招呼的這句話,便也能分析出不少信息來了。

既然你都過來跟我搭話了,那便表示你是認識我的,而你不喊我“雲大人”,顯然是因為你不想暴露我的身份......或者是不想因暴露了我的身份而導致你的身份也暴露了;那麼為什麼不喊我“雲大哥”呢?果然還是因為雲這個姓

太少見了嗎......所以你是想用“金”和“錦”的諧音暗示我,你知道我是錦衣衛咯?

雲哥心中的這番盤算,也就是一兩秒的事兒,想明白了之後他便也嗬嗬一笑,裝出一副把對方認出來的樣子:“嗬~我說是誰呢,小東對吧?隔壁村兒的,來來來,坐坐,坐下說。

於是,他也順著對方的邏輯,用類似的暗語挑明了自己已看破對方是東廠的人。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問了,就算對方是宦官,也不一定就是東廠的人吧?

但這點對雲釋離來說,其實連問題都不算,這個結論他甚至都不需要像上麵那句招呼一樣在他腦子裡過一遍再推理出來。

且不說那些不隸屬於情報機關的宦官極少會像這樣喬裝改扮出宮辦事,就說這位公公主動上來跟他對暗號的行為,還有這一身武功,就都是明牌了。

哦對了,這位公公有武功,且武功還不低的事,對雲哥來說也屬於那種“一看便知”的信息。

就以剛才對方從站到坐的那一組動作為例,那繃緊的背脊、穩健的下盤、柔中帶剛的落臀,不疾不徐的挺胸......擱在雲釋離眼裡,就宛如一次精準且流暢的收刀入鞘,簡直讓人回味無窮。

像這種融於日常生活中的“武”,在真正的高手之間,是很難藏住的。

長話短說,兩人坐下後又“各編各的”,胡說八道地聊一些關於“他們村兒”的家常,這麼嘮了大約三分鐘的嗑......在確定了酒肆裡的其他人早就冇在關注他們時,兩人終於開始壓低聲音聊正事兒了。

“還未請教………………”雲釋離這邊先開了個頭。

“雲大人客氣了,在下姓名兩,在東廠任番役之職。”仇兩這態度也挺客氣。

“哦?”但雲釋離覺得對方這回答有點侮辱他智商的意思,故他語氣驟寒、直言不諱道,“你是在告訴我,以你這身武功,在東廠隻能當個小小的番子?”

“嗬…….……”仇兩笑了笑,“雲大人莫要動怒,在下確是番役,隻不過......”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同時也是公公的義子。”

雲釋離聞言,神情微變:“啊?哪個汪公公?”

這問題也讓兩愣了一下,雖然他很想甩回去一句“還能是哪個公公”,但終究是忍住了,隻是禮貌地回道:“那當然是咱們東廠的廠公,汪廷,汪公公啊。”

“還真是啊。”雲釋離眼睛都瞪大了,“那我就更聽不懂了啊......”他往前湊了湊,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既然你是公公的義子,豈不是更不該隻任番役之職了嗎?”

“呃......這個嘛,怎麼說呢......”仇兩也是麵露難色,“算是為了避嫌吧,免得人家說他老人家用人唯親不是?”

“啊……………”雲釋離這下是真忍不住了,直接就笑出了聲;他心說你們東廠還在意這個?倒不如說宦官這個群體如果不任人唯親,那還怎麼運轉呢?

“行吧,你不便說,那我也不問了。”但雲釋離笑出聲後,立馬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所以他趕緊又收起笑意,並正色道。

此刻雲釋離意識到的事情,其實很淺顯,他在聽兩回話的第一時間就該想到的,但正因為太反常了,剛才他反而忽略了——汪廷什麼時候收了這麼個義子?我們錦衣衛這邊怎麼一點兒風聲都冇有,另外東廠裡武功稍微厲害

點的人我都有印象,可這個仇兩我不認識啊。

這麼大的疑點,假如不是仇兩信口雌黃,那背後必有什麼因由,而從仇兩那句“麵露難色”的解釋來看,大概率是後者,雲釋離念及此處,也就不再抬杠了。

但這種事,他也不便接著追問,所以他就主動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言道:“那敢問公公今兒來找我,所為何事啊?”

仇兩一聽,對方總算開始聊任務了,便也眉頭一展,回道:“哦,在下是奉命來協助雲大人您營救捕頭的。”

“什麼?”雲釋離聽得此言,頓時兩眼微微虛起,其腦中一邊思緒飛閃,嘴裡一邊喃喃問道,“奉誰的命?”

“當然是奉在下的義父......汪公公的命令啊。”仇兩回道。

“你先等等。”雲釋離的分析能力也是很強的,他馬上就捕捉到了什麼,“這個差事,是汪公公以你義父的身份讓你做的,還是他以東廠廠公的身份讓你做的?”

他顯然是問到點子上了,故仇兩那和顏悅色的神情,也是忽然就染上了一絲陰狠:“這.....也冇什麼區彆吧?”

這種試圖敷衍過去的回答,自不能讓雲釋離滿意。

雲哥的表情也冷了下來,語氣亦然:“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麼隻能當個番役了。”

“不愧是雲大人。”仇兩則是陰陽怪氣道,“但在下誠心勸你一句,有些事彆想得太深了......否則對大家都冇好處。”

“那我要是已經想得太深了呢?”雲哥可是大明朝能排進前三的特務頭子,怎麼可能吃對方這種恐嚇?

“那我隻能勸您看破不說破......”而仇兩還是麵帶微笑,“或至少......有什麼話等咱救出了捕頭再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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