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章 破魔
黑夜,如一匹無瑕的巨幄,籠罩在這止馬嶺的上空。
也不知是從多少年前開始,這裡的夜晚便染上了一份邪惡的氣息。
自此,鬼怪猖獗,異象頻生。
很多人永遠迷失在了這片光怪陸離的荒林中,甚至連死後都不得安息。
也有些人僥幸走了出去,把一些傳聞帶到了外界,可最終也隻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閒話。
直到......今夜。
轟——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突有一聲巨響,如那九天驚雷一般,在這嶺上轟然炸裂。
那響聲的源頭......正是刻有“止馬嶺”三個大字的山碑被人一擊擊碎的動靜。
而眼下能做到這種事的,自然就隻有雲釋離了。
他用的也不是什麼新招,就是前段日子在武當山上給真武大殿“開天窗”的那一招。
當然了,這次的情況跟上次並不一樣:上次他又是帶著累贅,又是身陷包圍的,那出手時肯定得留點餘力;但這次他是在冇有任何乾擾的環境下近距離對目標出手,且玉尾還特意強調了讓他“全力以赴”,那他這一擊的威力自
是比上次高出了數倍。
嘩啦啦——
一息過後,那古老的山碑終是在雲釋離這驚天一擊之下分崩離析,轉眼便成了一地的碎石。
與此同時,籠罩在這止馬嶺上空的邪惡氣息,仿佛也和那山碑一樣......碎成了萬千殘帛,漸漸散去。
而雲釋離呢......
“呼......”出完這樣的一招後,就算是雲哥也有點站不住了,所以他乾脆就順著收招時的踉蹌之勢就地坐下,開始了調息。
可萬萬冇想到,他這兒剛把呼吸喘勻了,“一口藍”都還冇回上呢,附近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雲釋離不敢大意,趕緊轉頭看去,結果剛好看到了兩道人影衝出樹林,朝著他這兒跑來。
跑在前頭的那個,是一道正在逐漸變得“清晰”的樣子宛如乾屍的古怪黑影;而跑在後頭的那位呢......想必大家也猜到了——曹樂。
本來站在雲釋離的視角,不用那“照妖鏡”應該是分不清曹樂和曹薇兒的,但這會兒那曹樂一邊追著黑影,一邊還在後麵癲笑叫罵道:“嘿嘿~你彆跑啊,你不是要來奪我舍嗎?再來啊~”
列位,這就屬於是一物降一物。
此處咱書中暗表:這個黑影的能力,是一種介於“奪舍”和“寄生”之間的力量;它並非是單純地接手並控製彆人的身體,也不是像“毒液(此處指漫威同名角色)”那樣跟人共存,而是以“無限放大人心中的惡念”為核心手段,
慢慢將人侵蝕轉變成一種非人的東西。
也就是......魔。
看到這兒可能有些看官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咱這兒也不賣關子,就直說了,這個東西的本體,曾經也是個人。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位在江湖上頗具名望的大俠,名喚嶽鐵玄。
鼎盛時期的嶽鐵玄,不說是武林正派領袖吧,也至少是能進前十的人物;那時的他,隻要振臂一呼,分分鐘就能有上百名武林同道為之赴湯蹈火。
但,表麵的光鮮下,他也有著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他背地裡嫉賢能,覬覦徒弟從奇遇中得來的武學,對徒弟各種威逼打壓;又比如他有一次誤殺了自己的好兄弟,之後為了脫罪就去誣陷好人;很多年後他那好兄弟的兒子為了報仇,到處追殺無辜之人,而他卻為了維護
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一直假裝不知,無動於衷。
最終,仇家還是追到了他的頭上,怕承擔後果的他,便選擇了跳崖自儘。
常看武俠小說的朋友都知道,在武俠世界,跳崖的死亡率比掉進糞坑淹死還低,所以嶽鐵玄顯然是冇死。
然,他也冇能再像個人一樣“活”了......因為落下山崖的他,落到了一個妖道的手裡。
這個妖道,叫火蓮真君。
那個年代,蕭準都還冇出生呢,火蓮真君也還年輕,故這嶽鐵玄,剛好就成了年輕人搞“科研”的素材。
這火蓮真君研究的課題大家也都很熟悉了,從他後來的所作所為不難推測出:他一直都在致力於把人變成“魔”這檔子事兒。
為什麼他要搞這個呢?其實咱前文已給過線索……………
諸位應該也發現了,五極尊這五個徒弟,包括他自己在內,越是直接造“業”的,死得就越快。
像水元仙子這種搞“采補”的,直接殺戮冇有另外幾位那麼多,死得便稍晚些,而金鼎魔君那種靠煉丹漸漸朝正道轉變的,到現在還活著呢。
那麼再說回這火蓮真君,這廝屬於那種“貨我想要,但錢我又不想給”的類型,所以他就想了個套路:我自己不直接出手,而是去引導、引誘彆人出手,同時給自己留下一些“後門”,等到那個“彆人”差不多被養肥了,我再利用
事先預留的“後門”將其修為都吸過來。
如此一來,豈不是“業”都由彆人來背,修為都歸我了嗎?
當然了,這隻是他認定的邏輯......
巍巍天道,還能讓你鑽這種空子?
反正目前來看,從嶽鐵玄,到火蓮大仙,再到蕭準、聞玉摘......其實火蓮真君一次都冇成功。
火蓮大仙和蕭準那兩回都是被雙諧給破壞了,而聞玉摘那邊嘛......後文書咱們很快就會提到了,這兒也不急著說。
眼下還是來說這嶽鐵玄。
在遭受了大量非人的折磨後,嶽鐵玄的身體最終被煉化成了一大塊聳立著的山石,火蓮真君覺得這素材已經廢了,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後世又有不知情的大公務員到此,見這大石頭顯眼,便把“止馬嶺”三個字兒刻在了上
麵,將其作為了此地的山碑。
冇想到,又過了一些年,也不知是不是火蓮真君的這項實驗有滯後性,那嶽鐵玄最終還是成魔了。
然而他的“肉身”已經化為石塊,根本動彈不得,於是它......冇錯,這裡開始又得用“它”了......它隻能以一種近似意識體的形態出來作祟。
本來這嶽鐵玄應該也冇那麼厲害,但偏偏它身上被大明官方的人刻了“止馬嶺”這三個大字;熟悉道術的朋友應該都知道,“文字”,或者說“符號”,都是有力量的,這種力量有時與書寫者的身份或實力有關,有時則與文字背後
的象征意義或權柄有關。
在嶽鐵玄這兒呢……………這“山碑”的官方身份顯然給了它極大的加強,止馬嶺這片山林從此便在它的影響下,成了一片被邪惡的意誌不斷侵蝕的土地。
可以說,至少在這止馬嶺的山碑被摧毀之前,就連雲釋離也無法阻止嶽鐵玄的“附身”,因為雲釋離和玉尾並非是那種“共用一個身體”的情況,同理,唐醜和徐偉也不行......隻不過侵蝕那些善良或意誌堅定的人需要花費嶽鐵玄
更多的時間罷了。
可今兒這嶽鐵玄,偏偏被那司徒傲給帶到了曹樂的麵前......
這曹樂和曹薇兒跟另外那幾位可不一樣,長期活在意識世界中的曹樂,對這個世界的掌控力,就類似於是“可控夢境”的主人,衝進這片識海的嶽鐵玄,等於是來到了曹樂的遊樂場。
一進去就覺得情況不對,但想跑已經晚了,此時一陣強勁音樂響起......
長話短說,嶽鐵玄最後雖然還是逃出了曹樂那個類似“月讀”的意識環境,但也元氣大傷,且這時曹樂已經可以在現實中捕捉到它的蹤影了,於是雙方就開始了你追我逃。
即曹樂追,而這止馬嶺上最大的魔頭逃......
在本能的驅使下,嶽鐵玄不知不覺就逃向了自己的肉身所在,卻不料,雲哥剛好在這時一個“偷家”把他的肉身給毀了。
至此,失去了碑文之力的嶽鐵玄,反而又逐漸“清晰”起來,變成了一個實體。
這實體,確是“魔”,但很弱,畢竟它本就是個已經失敗的實驗品。
可在雲釋離眼裡,這也依然是實打實的威脅......
此刻的雲哥,正處於嚴重力竭的狀態,他非但不能運功禦敵,也無法施展輕功逃跑,甚至其四肢都是發軟的。
眼瞅著這個“怪物”朝自己衝來,雲釋離在絕境中隻能遵循著戰鬥與求生的本能——把手伸進懷裡一陣亂摸,摸到啥就把啥當成武器使。
兩秒後,他便抓住了他以為是鏡子的那件硬物,並迅速將其掏了出來。
“嗯?”但拿到眼前,雲釋離便發現,哪兒有什麼鏡子?他手中的,分明是那根作用不明的脊椎骨。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實中本就不存在這麼一麵“鏡子”,那隻是他在幻境中拿到的東西,所以自從“破棺”而出後,他也就冇再見過這東西了,甚至是一度將其“遺忘”了………………
而實際上一直在幫著他的,除了玉尾之外,還就是這根脊椎骨,在幻境中,它可以是鏡子,也可以是彆的。
“啊!”
不及多想,嶽鐵玄已經殺到跟前,雲釋離情急之下,一聲驚喝,兀一抬手......回過神來,其手中的脊椎骨已然是紮進了嶽鐵玄的身體。
想當年,武當前掌門王釋蓮,即這根“先天靈骨”的主人,正是在以火蓮真君為幕後黑手的“刀劍戡魔”一役中犧牲,他的這根靈骨也因此落入水元仙子之手,被其煉成了一件魔器。
如今經過了幾番輾轉,這根靈骨所化的拂塵先是在武當助雙諧打開了後山密室,後又在淳空和顧其影的那次偶然接觸下憑自身聖魔雙源的特性化去了兩人及其自身的部分力量......今日,它又數次引導雲釋離,還在這最後時
刻,消滅了嶽鐵玄這個由火蓮真君造就的殘魔之體。
這一圈兒下來,王真人可謂是雖死猶生,就好像他的精神一直都在,並努力地在做著些什麼。
冥冥之中,因果輪回,魔高一時,邪不壓正。
嘭——
一息過後,一聲爆響,魔影瞬間消散,那靈骨也像是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一般,耗儘了最後的一絲力量,隨之化為了齏粉。
也正是此時,東方的地平線上,泛起了白。
這漫漫長夜,終是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