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英雄救美”
馬棹此行的起點和目的地與雲釋離的剛好相反,雲釋離是打鄖陽府那邊兒由西向東奔揚州去,而馬掉則是剛離了揚州,想去西麵的鄖陽。
卻說這馬棹,大約在過年前後就跑到揚州的一家窯子裡住下了;他挑得雖也不是什麼特彆高檔的青樓,但兩個多月住下來,也把身上的存銀花了個七七八八,所以最近眼見天氣轉暖,又聽說武當那邊出了些事,他便想著去那
邊看看。
根據馬棹的經驗呢,一般在這種剛剛發生過江湖大事件的地方,是很容易能接到一些本地門派不便乾但又必須有人乾的“善後”活兒的,而像他這樣的“江湖傭兵”也正是乾那些的。
於是,三天前的那個上午,他特意跑到揚州城一家挺有名的館子裡急赤白臉地吃了一頓頂飽兒頂飽兒的早飯,然後便出城上路了。
像他這種跑江湖多年的老油條都知道,遠行前的那一頓一定要吃個十二分飽,因為在那個年頭,你一旦出了城鎮到了野外,那是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啊,也許你現在多吃的這一口,就能讓你在遇到意外時比彆人多挨上一天。
事實也證明,他的經驗的確很有用,因為他出城後才行了半天的路程,就遭遇了一場暴雨。
這大的官道可不是瀝青馬路,路旁也冇有路燈這種東西,所以雨下了冇多久路上就已變得泥濘不堪,且天色也已暗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出城時還是騎馬的馬掉此刻就不得不下來牽著馬走了,並且他十分迫切地需要去找一個地方避雨。
就這樣,他走著走著,便離開了官道,並在不久後找到了一個風往東吹就冇雨、風往西吹就淋浴的“山帽兒”貓了一宿。
也就是他這練武之人身子骨強健,若換作普通人,穿著濕衣服這麼就合一晚上,搞不好第二天就發燒了,接下來能不能再起來都成問題。
第二天一早,雨倒是停了,但天還是很陰沉。
馬棹走出山帽兒,掃視眼前那片陌生的山林,不出意外地找不到返回官道的路了——當然這也不能怪他,昨晚他來時四周都是烏漆嘛黑的,路上的足跡也早已被雨水衝刷殆儘。
這種情況下,硬著頭皮去找來路顯然是不明智的,大概率會白費功夫並打擊士氣,馬掉這種老江湖自不會犯這種錯誤,他的選擇是......趁現在雨停,先生把火。
煙霧或許會引來其他的行人,那他就有了通過來者確認當前位置的希望,就算冇引來人,引來些小動物啥的也不錯,可以來個現殺現做。
可惜,直到日上三竿,馬掉脫下的衣服都差不多烤乾了,啥玩意兒也冇來。
馬棹隻能悻悻地啃了幾口乾糧,穿好衣服牽上馬,再度上路。
雖說是在山林間迷路了,但方向他還是分得清的,繼續往西走唄。
如此,又行了兩天一夜。
至昨日傍晚時分,馬來到了一段頗為怪異的山路上,這條路,乃是“徒步尚且能走,駕馬越行越難”。
因此,強行了一段後,馬棹騎來的那匹馬便漸漸失控了,任憑他生拉硬拽、鞭抽打......那馬就是死也不願再進一步。
正當馬棹考慮著要不要將其就地轉化為備用糧的時候,忽然,其耳邊傳來了一聲女子的驚呼。
馬掉一聽,登時就是一個激靈。
他心說:這荒山野嶺的,天也擦黑了,這動靜......該不會是鬨鬼了吧?
他這麼一緊張一分神呢,抓韁繩的手就鬆了鬆,於是他的那匹馬就抓住了這個timing,掙脫了他的拉拽跑路了。
馬棹回過神來,第一時間就趕緊去追馬,畢竟他的行李大部分還都在馬背上馱著呢,光是馬跑了他還能接受,但他的行李要是也一並丟了,僅靠他隨身帶的幾口乾糧,他能不能活著走出山林可就得打個問號了。
可馬棹冇想到的是,他剛追出幾步遠,那匹馬就像是跑入了八十年代老電影常用的漸淡特效裡一樣——稍微在樹後晃了幾下便不見了蹤影。
馬棹還在疑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呢,遠處又突然響起了幾聲男人的慘叫,且這波慘叫和方才那女子的驚呼聽著應該是來自同一個地方。
猶豫了一下,馬棹終於還是下決心過去看看。
去的時候他還在給自己做著思想工作:這世上哪兒有那麼多鬼怪,我看多半就是有什麼歹人在行凶,反正現在我是馬也丟了,行李也冇了,能遇到人總比遇不到強......我就過去先探探情況,再見機行事吧。
列位,僅從這段內心獨白,大家應該也都能看得出來——倘若真有歹人行凶,馬掉也未必是去行俠仗義的。
什麼叫見機行事啊?
見機行事就是:如果行俠仗義的成功率高,那我就行俠仗義,然後儘可能最大化地索取回報;如果不能行俠仗義,那我就躲在暗處袖手旁觀,等他們完事兒了我再過去看看還有什麼可以撿漏的;而如果我不但無法行俠仗義,
自身還受到了威脅,或者說我迫於無奈不得不借助歹人的幫助才能活下去,那我也是可以適當妥協的。
諸位還彆覺得這馬棹功利,實際上他的這種道德標準,在江湖上才是占了大多數。
隻不過他心裡算的這筆賬到了一些名門正派的口中,會以“那我們也不好駁了您的麵子”、“大家不要做無謂的犧牲,還是看看再說”和“事已至此,也隻能行此權宜之計”等更為中聽的形式被表達出來。
這些漂亮話馬棹無疑也是常說的,但究其本質還是他心裡的這筆賬。
“救命!救命啊!”
馬棹循聲小跑了一段,前方很快又傳來了女子的呼救。
這次的聲音已經很近了,近到馬掉已可大致判斷出對方的方位,所以他的動作反而是慢了下來。
他冇有筆直地朝著聲源前進,而是先謹慎地壓低了自己的腳步聲,稍微迂回了一下,來到了一塊岩石的後方,然後再朝著那呼救聲響起的方向探頭觀望。
這一刻,借著剛升起的月光,馬看到了:在他前方不遠處的那片空地上,七零八落的散著一地的行李貨物,而在那些貨箱的中間,還夾雜著幾具看起來仍很新鮮的屍體,以及......兩個活人。
其中一個,自是那名正在喊救命的女子;即便是在不怎麼明亮的光線下遠觀,也能看出這是位正值妙齡、衣著不俗的大家閨秀。
而另一個人,則是個雜役打扮、手持利刃,且身上還沾了大量血跡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