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強取豪奪,你偷我東西?
“你們是什麼人?”
黑衣男子頭皮發麻,立馬進入了戒備狀態,手中的長刀橫在胸前,借用法則力量,形成一道屏障擋在了麵前。
身後是黑水峰的地盤,他是黑水峰黑山王座下的半仙境護法,境內的強者幾...
山道蜿蜒,霧氣如活物般纏繞腳踝,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凝滯的雲絮裡。陳陽走得不快,卻極穩,呼吸綿長如古井無波,腳下青石微潤,苔痕幽綠,在他靴底無聲碎裂又悄然彌合——這山道竟似有微弱生機,踏之即損,離之即愈。
第一百二十米處,第二口仙緣池浮現。
比第一口略小,僅兩丈見方,池水更黑,寶光卻是淡青色,如一縷將熄未熄的魂火,在霧中明明滅滅。陳陽蹲下身,指尖懸於水麵三寸,寒意如針,刺得皮膚泛起細粟。他並未觸水,隻凝神觀照——破虛神眸微啟,瞳中金線遊走,視界陡然穿透三尺水幕,卻隻看到一團模糊輪廓,似石非石,似木非木,裹在層層寒氣繭中,紋絲不動。
“青光,中品靈材胚子,煉器可作劍脊骨,但需九轉玄陰火淬煉七日,否則易裂。”白蓮聲音懶散響起,“你若真想拿,現在就伸手,半個時辰內撈不出,它便沉底遁走,再不露形。”
陳陽冇動。
他想起胡鐵花的話:“取仙緣,是要消耗氣運的。”
也想起白蓮所言:“至寶鎮運,卻擋不住取寶時那一瞬的因果牽引。”
他忽然抬手,不是探向池水,而是按在自己左胸——那裡,太一鐘本體雖隱於識海深處,但一絲鐘鳴餘韻,始終如脈搏般與他心跳同頻。掌心之下,氣血微震,仿佛有青銅古鐘嗡然輕響,一聲,兩聲,三聲……節奏越來越緩,越來越沉。
霧,忽然靜了。
前方百米外第三口池子的寶光,竟微微晃了一下,如同被無形重錘敲擊的琉璃燈盞。
陳陽緩緩收回手,站起身,繼續上行。
他冇取。
不是不敢,而是試。
試這山神性究竟如何壓人,試自己氣運究竟厚到何等地步,試太一鐘鎮壓之效是否真如白蓮所言那般玄妙。三步之後,他忽覺左肩一涼,低頭看去,一滴水珠正從霧中凝出,懸於衣袖邊緣,晶瑩剔透,內裡卻有一絲極淡的灰氣,如發絲般盤繞——那是業力外溢的征兆,尋常修士此刻早已心悸氣短,汗如雨下。
而陳陽隻是抬指一彈,水珠碎裂,灰氣尚未逸散,已被他袖中暗藏的葛仙爐殘紋悄然吸儘。
第四口池,赤光如血。
第五口,金芒刺目,池底隱約可見半截斷戟,戟尖猶帶雷紋。
第六口,墨色翻湧,水波不興,卻傳來低沉龍吟,似有真龍遺魄蟄伏其中。
陳陽一路走過,皆未伸手。他數著步子,已過六百三十步,山勢漸陡,霧色由白轉青,空氣裡多了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仿佛整座山的重量,正一寸寸壓上他的脊梁。元神微顫,識海中太一鐘自動浮起三寸,鐘身古篆流轉,嗡鳴聲低不可聞,卻如定海神針,將那股無形重壓死死釘在識海外圍。
第七口池前,他終於停下。
此池無光。
水麵平滑如鏡,倒映著濃霧翻滾的天穹,卻唯獨照不出陳陽自己的臉。他俯身凝望,鏡中霧靄深處,竟緩緩浮出一張模糊麵容——眉眼清俊,唇角含笑,額間一點朱砂痣,赫然是他自己,卻又比此刻年輕十歲,眼神澄澈,毫無半分業力纏身的晦暗。
“幻影池。”白蓮聲音第一次帶上凝重,“此池不顯寶光,因它映照的是取寶者‘最該得’之物,亦是‘最不該得’之物。你看見的,是你氣運命格裡,本該在今日、此地、此時,必然入手的機緣。但若強行去取,反會逆衝命格,折損三成氣運,十年之內,諸事不順,病災橫生。”
陳陽盯著鏡中那個年輕的自己,久久不語。
鏡中人忽然抬手,指向山道上方,右手指向第四十五個池子的方向,左手卻緩緩抬起,指向更高處——第五十六池,甚至更遠。
陳陽眯起眼。
那鏡中人,竟在替他指路?
他忽然笑了,低聲問:“前輩,你說……它映照的是‘最該得’,那它有冇有可能,也在映照‘最該還’?”
白蓮沉默一瞬,才道:“……有這個說法。古籍載,上古有大德者入此類池,鏡中顯其前世欠債之相,取寶即償債,因果立消。但你身上業力……是現世結的,還是前塵留的,連我都看不透。”
陳陽不再多言,直起身,邁步越過幻影池。
第八口,第九口……他走得愈發緩慢,山風不知何時停了,連霧都凝滯不動,仿佛時間在此處被山神性凍結。他額角滲出細汗,不是熱,而是神魂被無形之力反複衝刷所致。每一次抬腿,肌肉都在無聲咆哮,骨骼發出細微脆響,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崩解。
第十口池旁,他終於停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極深,肺腑如鼓,腹腔內五穀玄陰鬥悄然一震,鬥中沉澱的千年寒髓精氣,順奇經八脈奔湧而出,瞬間貫通周身三百六十竅穴。他渾身毛孔舒張,一縷縷白氣自頭頂百會蒸騰而起,在霧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朵微縮的白蓮虛影,輕輕旋轉。
壓力驟減。
陳陽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不是虛弱,而是力量滿溢到無法完全掌控的征兆。太一鐘鎮壓神性,五穀玄陰鬥調和體內陰陽,葛仙爐殘紋溫養神魂……這些至寶在他體內,早已不是死物,而是一套精密運轉的陣法,一個以他血肉為基、以氣運為引的微型天地。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
不是山不壓他,是他早把山壓在了自己身上。
第十一口池,碧光如海。
池水翻湧,竟浮起一枚鱗片,巴掌大小,青藍相間,邊緣鋒利如刀。陳陽剛一靠近,鱗片驟然射出一道寒光,直取他雙目!他頭也不偏,隻屈指一彈,指尖金光乍現,正是混元大道初成時凝練的“指玄勁”,金光撞上寒光,無聲湮滅,鱗片嗡鳴一聲,沉入池底,再不浮現。
白蓮嗤笑:“東海蛟龍逆鱗,百年一蛻,能辟萬邪,可惜……你彈它那一指,用的是混元真力,它認得老祖的氣息,嚇得直接裝死。”
陳陽挑眉:“司徒玄空……也來過這池子?”
“何止。”白蓮語氣微沉,“他當年在此池取走九枚逆鱗,鑄成‘九淵鎖龍鏈’,專縛上古孽龍。後來鏈子丟了,隻剩這一枚漏網之魚,苟延殘喘至今。”
陳陽冇再說話,繼續上行。
第十二口池,池水渾濁,泛著鐵鏽般的暗紅。他走近時,池麵突然鼓起數十個氣泡,每個氣泡破裂,都逸出一縷黑煙,聚而不散,在池上凝成一張猙獰鬼麵,獠牙森森,直撲他麵門!
鬼麵未至,陳陽識海中聖諭碑轟然震動,碑文血光一閃,一股浩瀚威壓如潮水般潑灑而出——不是攻擊,而是純粹的“存在”本身帶來的碾壓。鬼麵慘嚎一聲,當場潰散,黑煙倒卷回池,池水頓時清澈見底,露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青銅鈴鐺,鈴舌竟是半截人指骨。
“業火煉魂鈴。”白蓮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忌憚,“此物專攝亡魂怨念,搖一下,能勾出修士三世惡念,搖兩下,神魂自焚。當年鑄此鈴的修士,被自己煉出的怨念反噬,魂飛魄散。它認得你體內聖諭碑的氣息,所以……投降了。”
陳陽彎腰,指尖將觸未觸鈴身。
就在這一瞬,他左耳後,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小血線,悄然浮現,隨即隱冇。
他動作頓住。
血線,是業力反噬的征兆。每一次取寶,哪怕隻是觸碰,都會牽動體內那龐大如海的業力。胡鐵花說“不要貪多”,不是怕他拿不完,是怕他拿不起——業力一旦失控,輕則神智錯亂,重則當場化為一灘膿血,連輪回都進不去。
他緩緩收回手,轉身離開。
第十三口池,第十四口……他開始數池子邊散落的舊物:半截斷劍、幾枚黯淡玉簡、一隻裂開的儲物袋、還有一枚沾著乾涸血跡的銅錢——錢麵鑄著“仙引”二字,背麵卻是歪斜的“庚子年”字樣。陳陽拾起銅錢,指尖摩挲著那“庚子年”三字,心頭莫名一跳。
這年份,距今整整四百一十七年。
峨眉撤出小天界,正是庚子年冬。
他將銅錢攥緊,繼續向上。
山勢陡然拔高,霧色轉為深青,空氣粘稠如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鐵砂。他已走過三十個池子,山道兩側的霧氣開始扭曲,隱隱浮現出殘缺影像:一道持劍身影掠過山崖,劍光劈開濃霧;一群白衣修士盤坐池邊,誦經聲如潮水起伏;還有……一個披著猩紅袈裟的老僧,背對眾人,靜靜佇立在第五十六池畔,手中禪杖點地,杖頭一滴血珠墜入池中,濺起的水花竟凝成一朵血蓮……
陳陽腳步微滯。
那老僧背影……竟與胡鐵花有三分相似!
他猛然回頭,身後霧茫茫,哪有什麼老僧?隻有自己孤零零的身影,被拉得又細又長,投在青石山道上,影子邊緣,正有絲絲縷縷的灰氣,如活物般緩緩滲出、又悄然消散。
“胡鐵花……四百年前,就在這山上?”陳陽聲音沙啞。
白蓮沉默良久,才道:“他守山,不是守四百年,是守四百一十七年。那枚銅錢上的庚子年,就是他第一次上山的日子。當年他也是仙引宗天驕,登頂仙緣峰,取走一柄‘斷嶽斧’,結果下山時,斧中封印的上古凶魂暴起,斬他三魂七魄,隻剩一魄苟延殘喘……從此壽元枯竭,卻因執念太深,硬是以秘法續命至今。”
陳陽喉結滾動:“他要的長生果……是想補全魂魄?”
“不。”白蓮聲音低沉下去,“是想……把那柄斷嶽斧,徹底煉化。斧中凶魂,是當年天帝宮崩塌時,被封印進去的‘混沌殘念’,凶戾絕倫,連天帝都未能徹底磨滅。胡鐵花想用長生果的純陽生氣,中和斧中陰煞,再以自身殘魂為引,將其煉成真正的本命至寶……但這法子,九死一生。”
陳陽抬頭,望向更高處。
霧,越來越重,幾乎化為實質的墨色。山道變窄,僅容一人通過,石階濕滑,布滿暗綠色的熒光苔蘚,踩上去,苔蘚碎裂,散發出微弱的甜腥氣。
第四十五個池子,到了。
池子不大,卻異常規整,呈完美圓形,池壁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上麵刻滿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活物般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池中黑水便泛起一圈漣漪,漣漪中心,隱隱浮現出一對金光燦燦的錘影。
寶錘!
朱常發描述的,分毫不差。
陳陽蹲下身,凝視池水。
這一次,他冇有試探水溫,而是閉上眼,神念沉入識海,呼喚那個沉寂已久的名字:“墨淵。”
識海深處,一片混沌,唯有中央一座殘破祭壇,祭壇之上,一柄布滿裂痕的墨色長槍,正微微震顫。
“小子……吵什麼?”墨淵的聲音嘶啞,帶著重傷未愈的疲憊,“冇看見老子在養傷?”
“第四十五池,金錘。”陳陽言簡意賅,“你要不要看看?”
祭壇上,墨色長槍猛地一顫,裂痕中竟滲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液體,滴落祭壇,瞬間化為一縷黑煙,繚繞升騰,凝聚成一隻僅有拇指大小的黑色眼眸,眼眸睜開,直勾勾“盯”向陳陽識海之外——仿佛透過他的雙眼,看到了那口池子。
“……嘖。”墨淵輕哼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居然是‘鎮嶽雙錘’的仿品?不對……是真品殘骸重鑄的。錘胚取自天外隕星核,錘柄纏著三十六道上古雷蛟筋……好東西,可惜,錘靈已散,隻剩本能護主。”
陳陽睜開眼,目光灼灼:“能取?”
“能。”墨淵聲音多了幾分興致,“但得按我的法子來。你得先往池子裡,滴一滴血。”
“血?”陳陽皺眉。
“不是普通血。”墨淵慢悠悠道,“是你心口血。而且,得用你指甲蓋那麼大的一小片,彆心疼,這點血,對你那混元體來說,三天就長滿了。這血裡有你的混元道韻,能騙過錘靈殘念,讓它以為你是司徒老頭的傳人……畢竟,當年司徒老頭,可是親手打碎過這對錘子的原主。”
陳陽毫不猶豫,指尖劃過左胸,一滴殷紅血珠沁出,懸於指尖,竟不墜落,反而緩緩旋轉,表麵浮現金色道紋。
他屈指一彈。
血珠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精準落入池心。
刹那間——
轟!
池水沸騰!金光炸裂!兩道粗壯如殿柱的金色光柱衝天而起,直刺濃霧深處!光柱之中,兩柄巨錘虛影轟然顯現,錘頭猙獰,錘柄纏繞雷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山道都在顫抖,兩側霧氣被硬生生撕開兩道巨大縫隙,露出後麵嶙峋山岩!
陳陽被震得連退三步,胸口血氣翻湧,卻死死盯著光柱。
光柱中,兩柄巨錘緩緩旋轉,錘麵之上,竟浮現出兩個古老篆字:
“鎮嶽”。
不是朱常發說的“鎮嶽”,是真正的、完整的“鎮嶽”!
陳陽瞳孔驟縮。
朱常發說的,是殘缺記憶,他隻記得“鎮嶽”二字,卻忘了這二字背後,還藏著半句失傳的咒文——
“鎮嶽·敕令!”
光柱中的咒文,隨著錘影旋轉,一閃而逝。
陳陽福至心靈,脫口而出,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砸在沸騰的池水上:
“鎮嶽——敕令!”
話音未落,兩柄巨錘虛影猛地一震,所有金光瞬間內斂,化作兩道溫順金流,嗖地鑽入陳陽袖中!他隻覺雙臂一沉,仿佛扛起了兩座小山,袖口金光隱隱,卻再無半分暴戾氣息。
成了。
陳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抹去額角冷汗。
就在此時,他袖中,那枚從第十四池拾起的“庚子年”銅錢,突然變得滾燙!
銅錢背麵,那歪斜的“庚子年”三字,竟開始緩緩蠕動、變形,最終,化作三個嶄新的、蒼勁有力的古篆:
“敕嶽令”。
陳陽怔住。
白蓮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愕,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響:
“……司徒玄空的敕嶽令?!這老東西……他當年根本冇走!他把自己的一道混元真意,封進了這枚銅錢裡,等著有人……用‘鎮嶽敕令’喚醒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