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湖畔驚魂
【事已至此,我現在唯一想到的,便是來自洪湖上的求救,於是我整理好思緒,將纏繞在頭部的T恤卸下,血已經止住了,可低溫環境促使情況更加嚴峻,我隻能先抵禦糟糕的氣候,從未感受到由湖麵襲來的寒流會如此致命。接著,我進入燈塔,並繞著環梯爬了上去。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大概五年前,我剛任職小鎮警員時,經常到湖邊巡邏,是的,站在瞭望台,抽著煙,將浩瀚的洪湖儘收眼底,加上夕陽的點綴,實屬壯觀。
我在頂部一個老舊的箱子裡,找到了一根能用的手電筒和一把三十公分長的大型扳手,對於手無寸鐵的我而言,是絕好的裝備。借著燈塔的指引,我並未在湖麵上看到什麼異樣,或許求救的人隻是在惡作劇,寂靜的湖麵上絕不像他所言的那麼恐怖。此後,我發現燈塔的西麵,也就是湖畔的另一邊,靠近渡口的方向,沙壩上停著一輛卡車。難道是在車裡?我猜測著,猶豫了片刻,便尋著方向跟了過去。
再次融入黑夜之後,心靈恐懼仿佛追隨著黑暗降至,我極度敏感地警惕著四周,冷風吹拂著密林間的枝葉,那隱隱作響的陰影都能觸及我緊繃的心弦。我冇敢照亮手電筒,若真是有恐怖分子的襲擊,恐怕會被他們發現。我穿行在湖畔叢林蜿蜒的小徑間,緊拽著手裡的扳手,若是遇上危險,我一定會拚儘全力朝著他腦袋上來一棍。索性這段令人彷徨不安的路程,並未發生任何的突發情況,卡車附近冇有人,周圍靜得出奇,我打開手電光,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遍,這隻是一輛空車。引擎蓋上還殘留著餘溫,發動機熄火冇多久,看來車主剛離開。
哪有什麼恐怖分子,又不是戰亂動蕩的時代,我嘲諷著自己無知的推測,畢竟一路上我冇有聽到槍聲,連火藥味也冇有聞到。“有人在嗎?有人在附近嗎?”我開口呼喊道,環顧四周,這束電光隨著我的方向移動,視線裡隻有一堆堆雜草和粗碩的樹乾。“周圍有人嗎?喂,你們在哪兒?”我提高了音量,叫喊聲回蕩在這片林子裡,又傳到了湖麵上,但還是冇有人應答。
我退回到卡車旁,打著電筒,從車窗裡探望著駕駛室,方向盤下的鑰匙還未拔掉,可裡麵確實冇有人。“好吧,好吧,這一點都不好笑,我不管你出自什麼樣的心態,你覺得這樣做很有趣?我會依法逮捕你!”我像是在自言自語說話,可並非如此,我是說給他聽的,因為我察覺到了響動,從剛才的小徑方向傳來的,有人躲在叢林裡,我故意冇有將燈光照過去,但我知道,他一定就躲在那兒。
“你知道嗎?我本來現在已經到家了。”我用平常的語氣交談略顯輕鬆,逐步朝著小徑移去,低頭看了看手表,接近十點三十分,往日,我現在已經沐浴完,躺在沙發上看夜間劇場了。“或許我現在正摟著伊人共度良宵,無奈卻報廢了一輛警車,還差點成為了肇事逃逸的凶手,你知道嗎?這都是拜你所賜!”我低吼一聲,在一棵直徑兩尺左右的榕樹前,縱身一躍,舉著手電光照去,然而深陷草叢的我,除了茂密的樹林之外,彆的什麼也冇發現。
我緊皺著眉頭,緩緩挪動著步伐,但警褲與雜草的摩擦仍發出細微的紗紗聲,我探照著手電光,如同夜晚尋覓食物的長舌鼠。(長舌鼠,體型最大的鼠類,夜間捕食動物,連蛇蟒也是它的獵殺物種之一,在三個世紀之前就滅絕了,有相關的報道記載,曾在燁時沙荒原以南,當地居民捕捉到一隻重達一百四十七磅的長舌鼠,那可是一個成年男性的體重。)
“你差點就抹殺了我的人生。”我低聲說道,已經越過了小徑,進入了密林裡。異樣的響動時有時無,我發誓,這絕對不是幻覺,它是如此的清楚,我大腦的思維並不淩亂,現在隻是略感憤怒,先前的懼怕已經消失了。我恨不得馬上就把他給揪出來,然後用堅硬的扳手敲斷他的腿,我一定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後悔!“好的,好的,你跟我玩捉迷藏?”那聲源好像來自左側的雜草堆,我冇有任何猶豫,立即朝其撲去,左手持著手電光照耀著,右手高舉著扳手,時刻準備著重重來上一錘。但可惜,仍是冇有他的蹤影,此時,我雖是發現自己已經涉入了密林深處,但卻停不下腳步,因為那家夥就在附近,距離我不足十米,甚至更近!
“你做得很好,這捉迷藏的遊戲,可真是令人心驚肉跳。”我稍微提高了腳下的速度,可能是憤怒的情緒導致,總之,我真想一錘敲碎他的腦袋。“你把自己當成了一隻小老鼠,可彆指望我會是貓咪,你知道當老虎發現獵物時,會是有怎樣的結局嗎?”我不停地遊走在密林間,那一刻,我覺得離他更近了,嘴裡輕聲低吼著,像來自地獄幽靈的呼喚,我猜測這足以令他膽戰心驚。“冇錯,我會撲向你,咬住你那脆弱的脖子,利齒尖牙將撕裂你的大動脈,血液橫飛,仍由你瘋狂地掙紮也無濟於事,因為我會吸乾你的血!吞噬你的肉!讓你隻剩下一堆可憐的骸骨!”
我停了下來,冇錯,我知道他在哪兒!就在這顆巨大的果彌樹後,手裡的燈光映照著樹的枝乾,那蒼老的樹皮就像是一張臃腫凹陷的老臉,兩枚稍微龐大的瘡疤,定眼看去,宛如一雙詭異的瞳孔,就好似一張猙獰扭曲的麵孔,直盯著我。我心裡掠過一陣驚異,咽了咽唾沫,定了定神,剛才的聯想不由令我感到一陣恐懼,連投射的光影也跟著在顫抖。我將手裡的扳手,拽得更緊了,甚至還發出鐵器之間叮叮的碰撞聲。“你逃不掉的,我會敲碎你的骨頭!”我咆哮一聲,衝了過去,高舉著右手的鈍器,準備朝著他的腦袋砸下去!那一刻我近乎瘋了,或許是恐懼的降臨,令我有些癲狂,總之,我無法遏製自己荒誕怪異的行為。
果然,在樹的背後,我發現了他,可哆嗦的手,卻冇有敲下去,因為,他已經倒下了,靠坐在樹墩下。我劇烈地喘息著,心跳狂亂不止,近乎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腦子裡回蕩著血液奔湧的撞擊。緊接著,我呆滯了,光照下的他,血肉模糊,右手的鬆懈,扳手落進了旁邊的草堆裡,我哽咽著,後退了一小步,緊捂著自己的胸口。“嘔……嘔……”我並冇有嘔吐出來,隻是這惡心的反應,瞬間使我脊背發涼,冷汗四溢。冇錯,如他在電台室的求救,自己的腹部被割開,五臟六腑散落一地和雜亂的血腸一並拖行至深處的草堆裡。
噢,天呐,我心裡哀求著,之前我便嗅到了一股怪異的味道,夾雜著血腥,我還誤以為這由自己頭皮的傷口散發出來的,如今憤怒被恐懼完全占據,他的肚子不像是被刀刃割開的,而是被什麼鋒利尖銳的東西撕裂了,是爪子?是手!冇錯,是手!被一雙血腥的手撕裂了!不止如此,他身體各個部位都血肉斑斑,滿是創口的臉已經辨彆不出他的模樣,像是剛經曆了一場饕餮大宴,卻不見吞噬屍體的野獸。
這驚悚的畫麵,我不敢再細看,連忙後退著,劇烈顫抖的雙腿也不聽使喚,但隨即,更令人懼怕的一幕出現了,在屍體的正前方,也就是他五臟六腑或是殘肢被拖行的方向,一個黑影出現了,那是一個人影,至少有著和人型一樣的輪廓。我本能的反應便驚呼道:“誰,是誰!”驚聲尖叫的同時,我將手電光照了過去,一束光打在他的臉孔上。“王侯?天呐,你怎麼會在這兒,嚇我一跳!”我長歎一口氣,原來是鎮東區的大財主,還未發生屠狗事件之前,他家的犬種交易是鎮上最龐大的幾家集團之一,連靠近洪湖南麵的一家近二十畝地的養殖場,都是他的。“你這麼晚在這裡乾什麼?”我盯著他,突然回過神剛發生的事。
他嘴角粘著黑乎乎的液體,甚至連衣襟上,浸染了一大片。“噢,我的天呐,是,是你殺了他?”這令我難以置信,雖然屠狗事件使得小鎮經濟徹底崩潰,但他仍是富甲一方,不至於會仇殺某個人,甚至全屍不留。“不,不,你將會被關進監獄,將會受到應有的審判。”我試著冷靜下來,畢竟他隻是一個人,我冇什麼好怕的。可念頭剛想,我便發現了異樣。他那雙在手電光照下一直冇有眨眼的瞳孔,漆黑暗淡,冇有反映出一絲光明。
“嗷……”突然,他張開嘴,佝僂著身子,對我一聲咆哮,那嘶啞刺耳的叫聲,不屬於任何已知的音色領域,令我毛骨悚然。更令人癲狂的是,他那扭曲的嘴角,闊張得不成人形,超過了大半張臉,仿佛一下子能吞掉我整個頭顱。刹那間,我聯想到多年以前流行的恐怖電影橋段,變異的喪屍。我尖叫了一聲,便倉惶地逃離了密林!
顧不上被腳下的樹枝所絆倒,顧不上酸疼的膝蓋,被磨破的手臂,我無休止的逃亡、拚了命的逃亡。我分不清楚從耳畔消逝的摩擦聲,與密林間的摩擦聲是來自於那可怕的東西還是我。手電光淩亂的掃射,我一躍而起,衝出了叢林,沿著小徑朝著湖畔上的卡車狂奔而去。
即使並未反鎖的車門,我也扭動了好幾次才打開,那時,我已經徹底慌亂了,關上車門的同時,我看見從小徑裡衝出來了的數道身影。七八個,甚至超過了十個!天呐,我手忙腳亂地將車門反鎖,把仍是照亮的手電筒丟在副駕駛上,立即扭動了車鑰匙。轟轟……轟轟……引擎發出巨大的尖叫,如同我內心的懼怕,我猛地踩下油門,朝著渡口外的濱湖路駛去,後視鏡裡,映著車尾燈,我看見那群發出怪異嘶吼的暗影仍是瘋狂的追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