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相濡以沫
“如雲，你看這個顏色可否喜愛？”蘇婉兮命人送來了很多匹綢緞，想要親自給如雲做幾件新衣裳。
如雲看著宮人們手中的托盤，五顏六色都有。
“都好漂亮啊……”如雲一臉糾結。
沈靖淵上前道：“不能如此貪心哦，可是想累壞娘親？”
如雲嘟著小嘴，然後拉著沈靖淵的衣服道：“那娘親給如雲做一件，父皇也給如雲做一件！”
蘇婉兮先忍俊不禁：“傻瓜，父皇怎會做衣裳呢！”
一旁的宮人們聞言，也都是忍不住偷笑。整個芙蕖居中氣氛分外融洽。
芙蕖居外的竹林中，沈子軒一身龍袍，遠遠的望著芙蕖居裡麵。
“皇上，何不進去看看太上皇與太妃。”一旁的總管太監輕聲說著。
沈子軒搖了搖頭負手而去：“回宮吧。”
他間接害蘇婉兮成為了如今的模樣，他怎還有顏麵去見他們呢。他本不願意穿上著一身龍袍的，可是，他犯下的錯，不論再做些什麼也難以彌補了。
那日，他對沈靖淵說出了真相，沈靖淵卻也並未責怪他，隻求了他一件事情。
替沈靖淵接手這個江山，然後讓他可以陪著蘇婉兮度過餘下的日子。
入夜，蘇婉兮坐在燭火下，還在縫著衣服，最後如雲還是選了一匹粉色的綢緞。
如雲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蘇婉兮縫衣服，一臉幸福。
沈靖淵則是坐在案前，翻著一些書籍在看。
“如雲，告訴娘親，你有些什麼願望。”蘇婉兮便縫著衣服便問著如雲。
“嗯……”如雲思考了須臾，然後笑道，“雲兒想見樂春哥哥！”
蘇婉兮微微一怔，然後笑道：“樂春哥哥會回來的，總會再見的。除了這個，還有嗎？”
如雲笑道：“冇有了~”
蘇婉兮亦是淺笑：“我的小如雲真容易滿足。”
如雲笑著，倏地雙眸圓睜，小手朝著蘇婉兮的頭發伸去：“娘親，你有白頭發哎！”
蘇婉兮一驚，針不慎紮上了手指。“噝……”
“婉兮，怎麼了？”沈靖淵聞聲，大步朝著她們而來。
如雲指著蘇婉兮耳朵後麵的幾縷銀發道：“父皇，你看，娘親有白頭發了！”
沈靖淵眉頭微微一緊，然後抱過如雲：“雲兒看花眼了，一定是太晚了，該睡了。來父皇抱你過去睡覺。”說著，沈靖淵給蘇婉兮使了一個眼色。
蘇婉兮微微點頭，道：“快去睡吧，娘親待會就來了。”
“嗯，這麼一說雲兒真的。”如雲打著哈欠，在沈靖淵肩頭揉著眼睛，“肯定是雲兒看錯了，白頭發是老人才有的，娘親可年輕了呢！”
“嗯，是的，快快睡吧，父皇陪著你。”沈靖淵將如雲放在床上，然後蓋好被子哄著她睡覺。
也是夜深了，如雲倒是很快入睡，沈靖淵一直到把如雲哄睡著，才緩緩坐到了蘇婉兮身邊。
蘇婉兮依舊縫著衣服，兩人靜坐著，一語不發。
倏地，沈靖淵緊緊的抱住了蘇婉兮。
蘇婉兮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咬著唇，呼吸深沉。
即便他們都在努力的忘掉，她隻剩幾個月的這件事情，可是一切的事情，都在無時無刻提醒著他們，她真的要離開了。
比如，如雲說想要粉色的衣裳，而蘇婉兮卻拿了綠色的綢緞，錯當成粉色。沈靖淵悄悄告訴如雲，娘親覺得綠色更適合她，所以為她選了綠色。
漸漸的，蘇婉兮也很少親自下廚了，好幾次，她做菜連鹽都忘記放。
蘇婉兮也發現，自己的記憶力漸漸的在衰退，好多事情慢慢的都要記不起來了，所以許多事情都不敢再去做，怕露出更多的破綻，讓沈靖淵與如雲擔心。
“婉兮，我想帶你離開。”沈靖淵再一次說著。
蘇婉兮咬唇，肩膀微微抖動，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有愛人，有孩子，她又怎麼舍得離開他們呢？她何嘗不想找到解開詛咒的辦法，可是她不敢用最後僅有的數月來冒這個險，有的人窮儘一生也未能找到的東西，上天又怎會如此憐憫她，讓她如此輕易得到呢？
“靖淵，我已經覺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了。”蘇婉兮輕聲說著，“能夠和你與女兒一起，此生無憾。”
“不不不不……我不許你這樣說……”沈靖淵像個孩子似的說著，他是真的害怕，害怕往後的日子會踽踽獨行。
蘇婉兮亦是難過不已，看見如此脆弱的沈靖淵她怎能不心疼呢？“都是命，早晚都會有離彆，我會在來世等你的。”
沈靖淵深吸一口氣，恨不得將蘇婉兮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翌日，蘇婉兮尚還在睡覺，隻覺得什麼冰涼的東西正摸著自己的臉上。
“如雲？”蘇婉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隻看見如雲正歪著腦袋站在床邊用小手戳著自己的臉頰。
“娘親羞羞，日上三竿了還在睡覺覺！”如雲捂嘴笑著。
蘇婉兮望了望窗外，果真已經是正午了，昨夜與沈靖淵一同睡下後，想不到竟然一覺睡到了正午。蘇婉兮渾身一陣寒顫，連忙坐起了身子，她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害怕，像幾年前那樣害怕，甚至是更加害怕，害怕一睡便再也醒不過來。
“你父皇呢？”蘇婉兮問著。
如雲一臉調皮的笑道：“父皇說不讓如雲告訴您~”
“主子，我來伺候您起來。”秋來看見蘇婉兮醒來，從門外進來服侍。
蘇婉兮一臉更衣洗漱一邊問著如雲：“你父皇走了嗎？”
如雲依舊笑著，不說話。
蘇婉兮有些無可奈何，這個小丫頭未免也太朝著沈靖淵了！
“娘親，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去告訴父皇啦！”如雲說著，歡快的朝著門外而去。
“小心彆摔著了。”蘇婉兮不放心的喚了一聲。
“知道啦！”
蘇婉兮自己係著腰帶然後疑惑的望著秋來問道：“他們父女兩人在做什麼呢?”
秋來神秘一笑，道：“待主子梳洗好了自己去一看便是。”
“你們一個個真是……”蘇婉兮淺笑著，也不知道沈靖淵在做些什麼，可是總覺得他為自己準備了什麼驚喜。
梳洗好之後，秋來帶著蘇婉兮徑直去了廚房。
蘇婉兮悄無聲息的來到廚房門口，看見廚房之中父女兩人忙的一團亂。
沈靖淵笨拙的翻滾著鍋中的菜，吩咐著小如雲幫忙拿東拿西，父女雖然手忙腳亂，卻不亦樂乎。
蘇婉兮靜靜的站在門外，眼眶濕潤，沈靖淵怎麼也曾是一國之君，如今竟然為了自己屈尊膳堂。
沈靖淵慌忙將菜呈入盤中，抬頭卻看見了蘇婉兮站在門外，倏地有些窘迫：“婉兮，你怎麼來了？”
蘇婉兮緩緩進去，咬著唇，心中滿是感動。
“啊！娘親來了！”如雲連忙將手上拿著的白菜藏到了身後，還露出了幾片葉子。
“你看你。”蘇婉兮伸出手去，為沈靖淵擦拭著他臉上的汙漬。
沈靖淵失笑：“我……被你看見了，你趕緊去偏廳吧，佳肴即刻便好了！”
蘇婉兮看著灶台上那些慘不忍睹的菜品，然後點了點頭：“嗯。”
“娘親，你快出去！”如雲放下白菜，然後推著蘇婉兮往外麵去。
蘇婉兮哭笑不得：“好好好，娘親去廳中等著你們！”
“嗯嗯！”
出了廚房，蘇婉兮猛地深吸一口氣，平複著激動的心情。
“主子，皇……太上皇對您，真是叫人羨慕。”秋來低聲說著。
蘇婉兮抿唇，微微點頭。幾經曲折，兩人最後才在一起，然後看清了彼此的真心。隻是，上天留給他們的時間卻太過短暫。
“主子。”走到前院的時候，秋來猛地給蘇婉兮跪下。
“秋來，有話起來說。”蘇婉兮連忙去扶起秋來。
秋來卻不肯起身：“主子！求您聽奴婢一言！”
蘇婉兮難過的望著秋來：“你說便是，快起來吧。”
“主子，求您讓奴婢出宮替您尋藥！”秋來也不願相信，為何世間明明是存在的藥，這麼多年了卻無一人找回來呢？她不信世間冇有辦法能夠救蘇婉兮，這個對她恩重如山的女子。
蘇婉兮聞言鼻尖一酸：“秋來……你快起來。”蘇婉兮用力的扶起秋來，望著她道，“宮中派了那麼多精兵而去，也未能尋藥，你也隻是一個弱女子。秋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可是……人各有命，這就是我的命。”
秋來噙淚：“不，主子，若是可以用奴婢的賤命來換您的命，奴婢就是死一萬次也值得啊。”
蘇婉兮緊緊握住了秋來的手，搖著頭：“秋來，聖女的話，你也都是聽見的。冇事的，我活了這麼久，已經夠了。”
秋來傷心不已：“您看太上皇那麼的愛您，還有小公主也需要您……”
“秋來，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蘇婉兮輕聲說著，朝廚房的方向望去，她何嘗想要生離死彆呢？可是在生死麵前，人真的太過渺小。
“主子……”
“噓，秋來，在我最後的日子裡，還有你們陪著，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蘇婉兮臉上露出了淡然的微笑，是的，最後的日子裡，有丈夫，有孩子，有姐妹，已經足夠了。
看見秋來，蘇婉兮又想起了忘憂，總該在走之前，再去看一看忘憂的，可能自己去了，還能再黃泉路上追上她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