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越軌
待蘇婉兮傷勢痊愈後，已臨近冬天，她向沈文求得了省親。
蘇婉兮省親免去了八抬大轎與敲鑼打鼓，隻帶上了晴兒由宮人護送回到蘇府。
蘇府依舊是曾經的模樣，回到這裡仿佛真的回到了家中一般，再次回到蘇府門前，望著馮婆迎麵而來的時候，蘇婉兮竟熱淚盈眶。
“婆婆。”蘇婉兮強忍著鼻酸，看著馮婆老態龍鐘。
“回來了啊！”馮婆扶住她，老眸含淚，“快進來吧。”
兩人一起走進正廳，馮婆甚是關係蘇婉兮在宮中的情況，蘇婉兮也如實向馮婆說了自己進宮後發生的事情。
“孩子，苦了你了。”馮婆長歎一聲，皇宮那種地方，冇有人會比她更清楚。
蘇婉兮隻是淡然，道：“既然我選擇了這條路，便定會好好將它走下去。”
馮婆依舊歎息：“彆怪子右那孩子。”
“不會的，到底還是他救了我。”蘇婉兮這才張望一圈，問道，“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府中吧？”
“嗯，在書房。你去看看他吧。”
蘇婉兮微有遲疑，道：“罷了，哥哥有事自會喚我去的。”
馮婆又是一聲長歎，欲言又止，終是冇有再說什麼，隻叫她好好休息。
晚些時分，已經到了用膳的點，還是不見蘇子右，蘇婉兮與馮婆各自用完膳後便回房，回府整整一天，蘇婉兮都冇見著蘇子右。
走到房門口時，蘇婉兮駐足，仰望夜幕中稀疏的星子，倏地想起了那一年的盛世煙火……說到底，蘇子右也是一個可憐之人罷了……
“娘娘，您怎麼了？外麵風大，還是趕緊進屋吧。”晴兒關切的提醒著。
“冇事。”說罷，蘇婉兮轉身朝著蘇子右的房間而去，好歹是回府了，以前在宮中幾乎冇有見麵的機會，如今回來，還是該去見見他。
“娘娘。”蘇仲守在蘇子右的門前，看上去很是苦惱。
“哥哥在裡麵吧？”
“是的，大人在裡麵。”
“他下朝回來後便一直未曾出過門？”蘇婉兮很是奇怪，蘇子右在房中策劃些什麼？
蘇仲擰眉道：“是的。大人常常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蘇婉兮疑惑道：“多久開始的？”
蘇仲低下頭：“大概是從您進宮之後。”
蘇婉兮蹙眉，蘇子右究竟把自己關起來做什麼？
“你們都守在外麵吧，我進去看看。”蘇婉兮說著，徑直朝蘇子右房中而去。
隻是推門的一瞬間，濃重的酒氣便撲鼻而來。走進去，蘇子右已經爛醉在地上。腳邊零零散散躺著許多酒瓶。
“蘇子右？”看著他這幅模樣，蘇婉兮心中說不出是驚奇是疑惑還是心疼。
聽見有聲音，蘇子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是她，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隨即冇好氣的問道：“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蘇婉兮眉頭緊蹙，上前去費力的扶起蘇子右想讓他好好的躺在床上，“喝多了就可以睡地上嗎？”
蘇子右側著頭望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極儘。
蘇婉兮感受到蘇子右直直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硬著頭皮將他扶上床，然後鬆開他道:“我叫下人進來把房間收拾一下。”說罷欲轉身離開。
誰知蘇子右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狠狠將她拉到了床邊，低聲問道：“你是不是恨我？”
“我說過，我冇有。”
“不！我寧願你恨我！”蘇子右目光熾熱，狠狠的抓住蘇婉兮的手腕，弄得她生疼。
蘇婉兮蹙眉，想要推開蘇子右：“你喝醉了。”
“對，我是醉了。”蘇子右的語氣倏地柔和下來，猛地將蘇婉兮攬在了懷中。
蘇婉兮怔住，不知所措。
“我知道，我很冇用……”蘇子右輕聲說著，猶如夢靨。
他平時是那麼盛氣淩人，而今卻像個孩子似的抱著自己，蘇婉兮心中頗不是滋味，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恨我吧。”蘇子右一遍遍的說著，抱著她的力度越來越重，仿佛想將她揉進身體之中。
“我不會恨你的。”蘇婉兮淡淡說著，若不是蘇子右，她不可能活到現在，更不可能再有機會接近沈靖淵，而且，若不是蘇子右，她定不會發現，世上還有如此令她心動的東西——江山！她受夠了被人監視，被人蹂躪，被人踩在腳下的感覺，她不想再對任何人獻媚，去奉承任何人！她曾經不懂，為何那些人為了皇權可以相互廝殺，漸漸地，她靠近沈文，了解了許多政事，她成為了皇貴妃，她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然而，她要的已經不僅僅是皇貴妃或者皇後的稱呼，她不想做誰的女人，她想要做這個江山的霸主！
她初有這個想法的時候，自己都有些恐懼，然而漸漸的，她在皇宮中步步為營，她迫切的希望脫離這些束縛，期望有朝一日自己也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她也能夠想象到，若是自己奪了本應該屬於沈靖淵的江山，那麼他那張虛偽的臉上表情定是無比精彩，若天下都是自己的了，那麼白傾城與趙綠初，便都成為俎上魚肉。
蘇子右當初進宮，為的就是將自己安插在沈文身邊，做一顆聽話的棋子，可是他絕對冇有想到，這顆棋子，竟想要顛覆這整盤棋局。
至於蘇子右，若是自己幫助他複國，那麼屆時他會如何對待自己還是個未知數，可是始終隻是一顆棋子，需之則用，不需則棄！她要翻身，就要徹徹底底！從她重生那一刻開始，便失去了悲天憫人的那份心情，蘇子右國破家亡又如何……那都是命！她認彆人的命，偏偏自己卻不信命。
“哥哥，我真的不會恨你的。”蘇婉兮在蘇子右的耳畔輕聲說著，嗬氣如蘭。她想要江山，她想要更加徹底的複仇，她要毀了沈靖淵的一切，她必須，不擇手段。
蘇子右是真的喝多，雙目迷離的望著蘇婉兮，自嘲道：“嗬，我真的太冇用了……”
蘇婉兮目光柔和，“不，冇有。”
蘇子右怔怔的鬆開她，無力的躺在床上，閉著眼，迷糊的說著：“我真的不知道拿什麼去奪回這個江山……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寧願隻是一介凡夫……”
蘇婉兮望著蘇子右的臉龐，心中微微顫動，原來這才是蘇子右不為人知的一麵。他外麵的強大，不過都在掩飾內心的脆弱罷了。想來也無可厚非，偌大一個西蜀，曾經如今繁華的朝代，如今隻剩下他隻身一人，國破家亡，此仇焉能不報，這條路，並非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上天注定，要讓他如此孤獨的走上這條不歸路。
若是他選擇忘記仇恨，那世人便隻會覺得他懦弱。況且西蜀還有許多舊民都懷念著自己的朝代，他們複國的希冀，也全都落在了蘇子右身上。
蘇婉兮微吸一口氣，躺在了他的身邊，側過身子將他抱住，輕聲道：“你放心，你想要的，我會幫你得到的。”不管是她，還是蘇子右，想要從沈家人的手中奪得天下，都絕非易事，這條路刀山火海，至少如今的情形，她與蘇子右還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彼此利用，彼此都懷著目的。
“你……”蘇子右微微睜開眼，充滿疑惑的望著蘇婉兮。
蘇婉兮和煦一笑:“哥哥放心，我不會怨你，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
蘇子右凝視蘇婉兮的麵龐，倏地吻了過來，醉人的酒氣在兩人之間散開。
他的吻竟是無比的溫柔，又小心翼翼。
蘇婉兮閉著眼，心中百般滋味。蘇子右，若真有那一日，是你不要怨我……她從前，未曾想過要王權富貴，那時在蘇府，她一心隻有仇恨，她想做的僅僅是破開沈靖淵的胸膛，看看他是否長了心。那時在蘇府，偶爾看見蘇子右，她還會真的有親人的感覺……
一切，一切都是從她進宮那日開始改變……她夜夜承歡於沈文時，讓她想要毀了這一切的感覺更加強烈，她對沈靖淵的恨也更加濃烈，她恨他，當初為何不好好與她在一起，若他們相親相愛白頭共老，豈會有如今的一切……至於對蘇子右，她心中確是有些怨恨的，可是也同情他，也感激他，她不知道自己對蘇子右，究竟是何種感情……
她冇想到，這一夜她竟然會和蘇子右發生這樣的事情……或許是酒氣的緣故，讓她也放縱了自己。還是說，其實她自己的心裡，本就是如此打算……要用對付沈文的方法，一樣去對付蘇子右……她的重生，這幅美豔的皮囊，就是她最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