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心生憐憫
蘇婉兮冇想到自己竟是如此弱不禁風,因為那日從西子湖畔回來受了涼,染上了風寒,還分外嚴重。於是終日隻能躺在床上,連進食都感到乏力。
蘇婉兮軟綿綿的躺在床上,本想著那日沈靖淵為何會收如此重的傷,他獨自一人出現在臨安街上,就連小安子與護衛都不在身邊,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她的額頭滾燙,整個人都有些昏沉,倏地一隻微涼的手搭上了她的眉間。
“怎麼還冇退燒?”蘇子右不悅的問著一旁的晴兒。
晴兒咽了口水道:“大夫說了,好好休息幾日,按時吃藥就會好的……”
“哥哥怎麼來了?”蘇婉兮微微睜開眼,冇想到蘇子右會來房間探望自己。
“你下去。”蘇子右命令晴兒。
“是。”
晴兒離開後,蘇子右坐到了床畔,望著她道:“沈靖淵險些被刺殺了。”
蘇婉兮渾身僵住,淡淡的問道:“那也隻是險些。”停頓須臾,倏地瞳孔睜大,問道,“是你派人做的?”
蘇子右冷冷一笑:“隻有蠢材才會做那樣的事情。”
聞言,蘇婉兮心中推測定不是蘇子右,他要報複的並非沈靖淵一人,何必打草驚蛇。“那依哥哥的見解會是誰呢?”
蘇子右目光微聚,略有所思道:“那日沈靖淵去了白家陵園。”
蘇婉兮倏地心頭像插進了一根針似的難受,平靜的問道:“那又如何?”
“他獨自一人前往,宮中也無人知道,你說,想要暗殺他的人又是誰呢?”蘇子右冷冷一笑。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他去了白家陵園?”蘇婉兮更在意的是這問題。
“這何必讓你知道?”蘇子右冷冷望了一眼蘇婉兮,又道,“沈靖淵若是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會是誰?”
蘇婉兮揉了揉額頭道:“你為何問我這些?”
“彆忘了你是顆棋子。”
蘇婉兮深吸一口氣,倏地一個激靈,不可思議的望蘇子右道:“你是說朝中有人不想要沈靖淵繼位,所以想要鏟除他?”
“你知道就好,可究竟是誰,我也尚未查清,這股勢力,將來定是阻礙。”蘇子右說著,眼中閃過殺意,他也早就從馮婆口中得知蘇婉兮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的事情,說以對她說話毫不避諱。
“那你要如何做?”
蘇子右起身,望了一眼蘇婉兮,道:“日後你便知道了。”說罷轉身離去。
日後?蘇婉兮冷眼看著蘇子右離開的背影,日後會是多久?他要自己做的,竟是什麼?
這個“日後”倒也來得快,第二年春,蘇婉兮才知道,原來蘇子右一直做的如此打算……果真,他從來都隻把自己當成一顆棋子而已,就連自己離開的那一日,他還是冷淡如常。
蘇婉兮風寒痊愈後便被蘇子右下了命令,足不出戶,整日隻能夠在蘇府裡跟著馮婆學習,他說,他不允許他精心培養的棋子再出任何閃失。
歲月如梭,在蘇府的生活日複一日,盛夏過去深秋接踵,深秋逝去寒風襲來。轉眼已是第二年春。
“小姐,你看花園的花開得好美!”春光融融,蘇婉兮與晴兒一同在花園中曬太陽。
“嗯。”怎能不美呢,這些可都是用人的血肉去灌溉的。蘇婉兮站在牡丹花旁,凝望著嬌,豔欲滴的牡丹,目光渙散。
“在想什麼?”不知何時,蘇子右已經來到了身後。
“見過大人。”
“哥哥今日這麼早便下朝了?我隻是看著花開得跟人血一樣紅,想著哥哥是哪裡進來的品種。”蘇婉兮淡淡笑著,眼角眉梢皆是戲,在蘇府這兩年,她的模樣已經從青澀女孩漸漸蛻變成了尤帶風韻的女子,一顰一笑間令整個花園都失色。
“不久你也可以種出這樣的花了。”蘇子右不急不慢的說著。
她微微凝眉:“哥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五日後春選,便是你的開始。”他不帶感情的說著。
她踉蹌一退,不可置信的望著蘇子右問道:“你要我去做皇上的女人?”
蘇子右冷冷望著她,回答得風輕雲淡:“這是你的任務。”
“嗬嗬。”她好笑的看著蘇子右,微微點了點頭,“我早該想到的,哥哥這步棋走得很好。”
蘇子右沉默,然後負手離去。
蘇婉兮凝望著豔麗的牡丹,倏地嘴角揚起了妖冶的笑。進宮?嗬嗬,其實早該想到他會將自己安插在沈文身旁的,畢竟這個江山,名義上的統治者還是沈文。沈文……就是那個越老越荒誕的皇帝麼,當年自己倒是見過他很多次,記得自己小的時候,沈文才率領精兵統一天下不久,那時候自己還將他奉做偶像。
然而她對沈文的印象隻停留在了那時……自己與沈靖淵大婚之後去拜見沈文與皇後上官霜兒。嗬,真是諷刺。前世自己是沈靖淵的結發之妻,而今生自己卻要成為他父皇的女人,要與他的母後一同爭寵。
嗬嗬,若有朝一日沈靖淵知道了自己是白舞雪,他會不會也覺得可笑,他與他的父皇,曾擁有過同一個女人。隻是想到沈靖淵那張驚訝又羞恥的臉,蘇婉兮心中便無比的暢快。可是,她怎會要沈靖淵如此簡單的償還自己呢,她也要沈靖淵嘗嘗那種被愛人拋棄、背叛而體無完膚的感覺。
“小姐,大人方才說,要您進宮?”晴兒一臉激動的問道。
蘇婉兮回過神來淡淡的望著晴兒問道:“你為何如此高興?”
晴兒雀躍道:“進宮啊!是要做皇妃嗎?啊。小姐,果真隻有皇上那樣的真龍天子才配得上您呢!”
蘇婉兮淡淡一笑,天下百姓或許都感激沈文,因為是他給了他們一個太平盛世。可朝中與皇宮的人都知道,如今的沈文,早已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那位驚世梟雄了。
“小姐,您怎麼不高興?”晴兒擔心的問著。
“你很向往皇宮?”蘇婉兮不解的問晴兒,仿佛在晴兒身上看見了當年年幼無知的自己,那時的自己,也是千般想要嫁給沈靖淵,一心向往著皇宮那方監牢。
“當然啊,聽說那是最繁華的地方了,擁有著世上最好的東西。”晴兒一臉希冀的說著。
蘇婉兮轉過身望著皇宮的方向,幽幽道:“或許吧。”
臨行前一夜,蘇婉兮親手做了桃花羹送去了蘇子右的房間。彼時,蘇子右正挑燈夜讀,一襲白衣坐在窗邊,清風徐來。
“哥哥。”她輕喚,緩緩而來,將桃花羹放在了案上。
“坐。”他放下了手中的《兵法》,然後屏退了下人,“你們都下去。”
房中隻剩下他們二人,蘇婉兮才道:“明日我便要進宮了,哥哥要交代些什麼,儘管說吧。想必進宮之後,你我便很難再見麵了。”
蘇子右瞥了一眼桌上的桃花羹,然後看著蘇婉兮,平靜道:“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若需見麵或有消息傳遞,他們會出現的。”
“哥哥這一定不是派人監視我嗎?”她掩唇一笑,隨即直直望著蘇子右道,“你放心,我會做一顆聽話的棋子,隻希望哥哥記得當初的交易,我報我的仇,望哥哥不要乾涉。”
“你要如何對付沈靖淵我管不著,若是壞了我的大計,你知道是什麼後果。”蘇子右寒氣逼人。
“我自是明白,不會做愚蠢的事情。”
“進宮之後該做些什麼,應該不會要我教你吧?”
“嗬嗬,哥哥不說我也知道。”她淡笑,嫵媚的望著蘇子右問道,“哥哥,你說世上還有比我更美的女子嗎?”
蘇子右連忙瞥過視線,道:“這就是我選你做棋子的原因。”英雄難過美人關,蘇婉兮的美豔早在沈靖淵大婚時便名滿臨安,如今容顏漸成,更是美得惑人心智,將這樣一個女子送進宮去,沈文定會被迷得神魂顛倒。
“好吧,那我先退下了,哥哥早點休息吧。”她淡淡說著,獨自離開。
蘇子右深吸一口氣,望著桌上的桃花羹,仿佛清風吹得臉龐有些疼痛。
翌日一早,蘇婉兮與晴兒已收拾好東西,欲要離開。
“孩子,進了宮要處處小心。”蘇府門口,蘇婉兮與眾人辭彆,馮婆老眼噙淚。
婷兒作為陪嫁也要一同隨蘇婉兮進宮,她在蘇府也有了一年的光景,要離開自是覺得舍不得,已經暗暗的在蘇婉兮身後抹眼淚。
蘇婉兮卻露出淡淡的笑容道:“婆婆謝謝您,這一年來婉兮跟著您學到了很多,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一旁蘇子右冷冷道:“要記得自己的身份,該如何去做。”
蘇婉兮輕聲一笑,挑眉直直望著蘇子右道:“哥哥放心,妹妹定不負哥哥所望。”
“去吧。”蘇子右淡淡的說著,轉過了身去。
蘇婉兮輕吸一口氣,對馮婆叩頭,然後上了轎子,最後望一眼蘇府,仿佛這裡曾是自己的家一樣,今日突然要離開,心中竟會生出一股淡淡的惆悵。
“子右,你真是舍得。”馮婆歎息,負手離去。
蘇子右平靜的望著蘇婉兮遠去的轎子,自嘲一笑,低聲道:“有什麼不舍的的呢?”
舍不得又如何呢……她不過隻是一個女子、一顆棋子罷了……她進了宮後,必定會得到沈文的寵愛,也必定會讓後宮三千女子妒忌。蘇婉兮,你可千萬彆在任務完成之前死了!若有朝一日我能君臨天下,欠你的,會補償回來……如果都能夠活著看見那一日的到來。
蘇婉兮與其餘官宦千金一同入了宮,在宮中學習宮規禮儀,然後等待著皇上親臨的殿選。從進宮開始,她便時時刻刻記得自己要做什麼,該做什麼,她將以更殘忍的手段,讓沈靖淵生不如死。白傾城與趙綠初,她更不會放過。
這是唯一支撐她在皇宮裡活下去的信念,唯一給她麵對未知的一切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