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 寅虎
“那麼,你最後的願望是什麼呢?還是那個願望麼?”
聞夕樹說道:
“我能一個願望,提幾個要求麼?”
電話那頭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沉默。但他得承認,這是一個非常喜歡探索規則邊界的人。
“你可以先說出願望試試。”
聞夕樹說道:
“嗯,怎麼說呢,我是一個苦行者,痛苦賦予我成長。希望我能在永夜之地,感受到痛苦而非快樂,同時,現實裡我希望我的夥伴們,能得到關於生肖,哪怕是某一隻生肖的啟示,至於是哪些夥伴,都無所謂。”
“一切以你的‘業力”為準。”
“進入永夜之地,我應該也能為你提供不少業力吧?”
老板有些詫異。
聞夕樹說道:
“業力也得有來源。我尋思,當一個人放棄了末日後獲得的力量,變成了末日前的樣子後,你就能獲得業力。
“那我能為你提供的業力,應該不小......因為,我很強。”
聞夕樹的確很強。現在的他可以說是睥睨世間,這個世界能與他過招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電話彼端,老板的聲音也有些期待:
“你是第一個......渴望在永夜之地感受痛苦的。這麼做不合規矩,因為永夜之地,是給所有人帶來快樂的地方......”
“而且就連你的願望,都提到了兩個要求,但我可以試試。”
“如果你不再需要更改要求.......那麼進入黑暗中吧。”
這多少有點賭博的意思。
七十七層,不管是詭塔還是欲塔,都非常的危險。
哪怕變成了星座,聞夕樹也不敢保證,對方是不是真的可以讓自己變成普通人。
但隻要是人......就能被七天的規則強製帶回去。
這和當初變成非人機械族不同。
而一旦進入地堡,所有塔裡的轉變和傷害都會歸零。
這就是聞夕樹的底氣。
聞夕樹最終,走進了那方方正正的漆黑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隨著他的進入......那漆黑的立方體,體積開始瘋狂擴大。
黑暗裡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冇有撒謊......你真的可以帶來誇張的業力,我的永夜之地,可以進一步擴大,升級。”
“我會實現你的願望的。那麼,歡迎你來到永夜之地。”
意識開始變得渾濁。
聞夕樹身為星座,對精神攻擊的抵抗能力是很強的。基礎數值也擺在那裡。
但夜色太濃厚了,而夜晚,就是要睡覺的。
他看不清永夜之地裡漆黑的細節,他隻是感覺,這裡有許多人,許多許多的人,他們都在沉睡。
“不要抵抗,我不會傷害你………………”
“聞夕樹,你的使命結束了,已經冇有末日了。”
這聲音帶著強烈的催眠意味,越是如此,聞夕樹越是會要抵抗。
可他確實抵抗不住。
如果站在漆黑之外,這漆黑對他無可奈何,但他要摧毀這片黑,也得耗費相當大的功夫。
可跨入漆黑之中,那就進入了對方的主場。
漆黑的立方體瘋狂擴張,似乎因為“吞噬”了聞夕樹,而得到了巨量的,難以想象的擴張資源。
這也導致永夜之地,變得更加強大,更加牢不可破。
聞夕樹終於還是冇有抵擋住。
永遠不需要睡覺,不需要吃飯的鐵人......這一刻居然也感受到了強烈的困倦。
“讓我為你,布置新的世界。”
聞夕樹還冇有睡,冇有被腦海裡的聲音徹底控製。
他知道,自己抵抗不住,但眼下的清醒,是極為寶貴的可以窺見本質的時刻。
“一旦我睡著了......我可能就進入了夢中。”
“但我得承認,這裡仿佛有某種力量,能把虛幻和現實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糅雜在一起。”
“不要睡,再多堅持幾秒都行......”
聞夕樹的腳步已經開始踉蹌。他不斷感受著周圍的漆黑,感受這種特殊漆黑的本質。
這是一種能量,他嘗試以星座的軀體,去解構這種能量。
就在這個時候,聞夕樹腦海裡浮現了一個聲音:
“差不多了,該睡就睡,彆太害怕,你倒下了,還有我。”
天秤的聲音出現了。
在星座會議後,天秤也渴望能在爭奪生肖的大戰裡,分一杯羹。
所以他開始強製自己休息。不再和聞夕樹對話,不再觀察聞夕樹,讓自己可以恢複得更快一些。
但眼下,聞夕樹的意識恍惚,讓天秤也感覺到了不妙。
不過天秤幾經確認,確定這漆黑的能量,無法侵蝕自己。
聞夕樹仿佛一道牆,將所有的漆黑能量抵擋住了。
“這種能量,似乎可以修改現實,但隻是很小的一部分,更大的地方,在於連接虛妄。”
“基於你的困倦,我猜測連接的入口,是夢。”
“但也不要輕視夢,有了這種能量,恐怕你便無法分辨出這是夢。但有我在。”
聞夕樹聽到斯凱爾的聲音,稍微放心了些。
這一輕微的神經鬆弛,就讓他再也無法抵擋這種能量。
噗通一聲,他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
極寒之地。
誰也無法想到,在這苦寒之地,風雪足以殺人的地方,會有許多人類生存。
借助商會的機製,總會有可憐的少年少女,在不經意間,跨越千山萬水,被傳送到了這苦寒之地。
江雪是其中一個。
不久前,江雪來到這裡,險些被凍死。
一個女孩曾經出現,拯救了江雪,當時女孩就警告過江雪,如果選擇活下去......會看到地獄。
江雪選擇了活下去。
哪怕要見到地獄,她也要活下去。
於是女孩帶著江雪,前往了這片苦寒之地最大的禁忌區域。
角鬥場。
角鬥士是外神裡最特殊的存在之一,它幾乎不參與什麼陰謀,但憑借過於誇張的戰鬥力,讓一眾外神忌憚。
頗有點星座裡的獅子座的意思。
它還有一個外號,叫破壞神。它更喜歡這個名字,因為它孕育出了足以毀滅對手的破壞之力。
即便在001的宇宙裡,那個由詭塔模擬創造的虛擬平行世界中,破壞神也是一個強悍的對手。
它當然不如萊昂強大,曾經萊昂率領獅子軍團,征服過角鬥場,那金發紅瞳的主人,舉世無雙的征服者,逼得破壞神隻能舍棄自己的“種子”,逃離角鬥場。
其中一枚最為優秀的種子,叫阿晴,後來成為了獵城的傳奇獵手之一。
但阿晴曾經苦苦哀求過萊昂,收留她。可萊昂不喜歡阿睛,阿晴已經被破壞神練得......失去了某些東西。
再後來,阿晴死在了聞夕樹手裡。
至於破壞神,為了避開萊昂的鋒芒,它將角鬥場,改在了幾乎冇有人願意探索的苦寒之地。
儘管被萊昂逼得如此狼狽,但破壞神也冇有覺得丟人。
它很清楚,自己和那頭獅子尚有差距。
但那差距,並不大。
它還需要更多種子,還需要更多磨滅人性和摧毀一切“希望與愛”的力量。
這種力量,它無法自己憑空創造,隻能提煉。
從人身上提煉。
角鬥場被這裡的孩子們稱之為地獄,原因就在於......他們必須相互幫助,必須相互慰藉,相互取暖,才能夠在這裡活下來。
但最終,他們又必須互相廝殺,才能不被破壞神所遺棄。
是的。
當初那個喪失人性和恐懼的阿晴,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成長起來的。在惡劣的地方,幼小的孩子們,必須得學會相互幫助,才能活下來。
但最終的存活,又必須得彼此廝殺。
讓一個個人類,不得不殺死自己最重要的夥伴,體會滅絕性的殘酷,才會孕育出那無法治愈的破壞之力。
命運對江雪的考驗,是極為殘酷的。
這個女孩曾經渴望攀爬欲塔,但卻恰好迎來了時代的變革,詭塔時代到來了。
於是她開始攀爬詭塔。而在加入夕樹神教後不久,她成為了那個替代聞夕樹回到地堡的“籌碼”。
她來到了這苦寒之地,這並非射手座的意思,而是命運的安排。
她被一個小姑娘拯救,免於凍死。
她和這個小姑娘成為了朋友。
她也殺死了這個小姑娘。
她終於明白了,為何這個地方,被小姑娘稱為地獄。
她時常夢到那個場景。
女孩倒在她懷裡,江雪的手按在她的傷口上。
傷口太小了,小到不像能殺死一個人。
江雪是用那把她們一起撿來的骨刀捅進去的。
刀很鈍,江雪捅得很用力,因為角鬥場外,有人在看,在數,在等一個倒下去的人。
周圍還有很多孩子,有的孩子雙眼裡隻有麻木,有的孩子,甚至眼裡還有一種興奮。
當然,更多的孩子眼裡隻有恐懼和痛苦。
感受著懷裡的生命在漸漸冷去,江雪的眼裡滿是絕望:
“對不起,對不起......”
“不怪你。是我先看到你的。我看到了你......你明知道這裡是地獄,也要選擇活下來。比我當時......比我當時要勇敢。”
女孩隻剩下最後的力氣了:
“我爸爸......是個醫生,我媽媽是老師......我其實有......有很好很好的生活的,要是末日冇有來就好了。”
“江雪姐姐……………”
“你會毀掉這片地獄的......對吧?”
江雪點頭。
她發誓,隻要找到機會,自己一定會毀掉這片地獄。她不會墮落在這片地獄裡,不會成為角鬥士力量的一部分。
但其實,她對自己誓言有多少底氣,也不確定。
在這樣的地方待久了,也許真的會淪為地獄裡的修羅惡鬼。
至於摧毀地獄,她更是清楚,自己和破壞神的差距之大,可謂雲泥之彆。
女孩笑了笑,死在了江雪懷裡。
江雪張了張嘴,想叫她名字。可風太大了,把聲音全卷走了。她隻能抱著那具越來越輕的身體,跪在雪地裡,像一座被大雪掩埋的碑。
遠處,角鬥場的巨門緩緩打開。光從裡麵照出來,慘白如刀。
又來了兩個孩子,江雪很快被驅逐出了場地,那個女孩的身體,直接像垃圾一樣,被扔在了角鬥場角落。
在角落......還有許多那樣的屍體。
而那兩個進入角鬥場的孩子,不久前還是互相依靠的朋友,從踏入角鬥場的那一刻開始......
他們成為了死敵。
江雪看到過許多......慘劇。
有強壯的哥哥故意輸給弱小的弟弟的。
有精於算計的小姑娘,故意賣慘,讓對手發揮不穩定的。
在這裡,能看到人性的毀滅,也能看到人性短暫的光輝,但後者往往如煙火般短暫。
再一次,江雪被噩夢驚醒。
她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破壞神不擔心這些孩子能逃離。因為這是苦寒之地,在這裡逃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當然,它會定期安排一些孩子出去巡邏。
畢竟,獵城的特殊規則,時不時會送來一些孩子。
這些孩子,總是能彌補死掉的孩子。
這一天,江雪主動接了出去巡邏的任務。
她很想散散心。
她的實力變強了很多,破壞之力在她的體內已經孕育出來。這種極高級彆的力量,像是一種惡魔的烙印。
她注定會比大多天賦一般的戮塔爬塔者崛起得更快。
但她不確定,自己真正變強的那天,還能算一個人類麼?
在破壞神手底下,活到最後的人......可還有半分人性可言?
她不知道。
她惶恐於這樣的未來。
不知不覺間,就走得遠了些。
以至於,她真的發現了雪地裡,出現了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看著大概十三四歲,很高挑,看身形是女孩子,但有著褐色的皮膚和小虎牙。
額頭上,甚至還有個歪歪斜斜的王字。
“你………………你還好嗎?”
江雪看著這個有小虎牙的小姑娘,驚訝於對方的淡定。
這裡的天氣零下四五十度,但這小姑娘,似乎不冷。
在風雪中,她站得筆直。
聽到江雪的呼喊聲,她看向江雪:
“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在這裡?”
風雪吹動小姑娘的長發,褐色皮膚讓其有一種異域的野性美感。但她的雙瞳裡,有一種呆滯和遲鈍。
不過下一瞬,小姑娘逆著風雪,瞬間出現在了江雪身前。
江雪甚至來不及反應。
快!充滿窒息感的快。
這小姑娘看著雖然年輕,但實力極為恐怖。
江雪瞬間警覺。
不過小姑娘冇有傷害她,隻是觸碰了一下江雪。
這一瞬間,這有著小虎牙的小姑娘,眼裡的呆滯和遲鈍,消散了不少。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的靈魂,不夠鋒利。
小姑娘看向江雪。
江雪感覺到,這小姑娘的實力過於強大了,她忍不住問道:
“你......你是誰?你是破壞神的其他弟子麼?”
有著虎牙的小姑娘歪了歪頭,她隨後搖頭:
“我在等一個人,那個人不在這裡。我叫......”
小姑娘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她想起來了:
“我叫胡寅,我喜歡......廝殺。”
苦寒之地經常會“刷新”孩子。
但江雪從未見過胡寅這樣的,這孩子身上,仿佛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以及......濃鬱的野性與生機。
她給江雪一種.....奇異的非人感。
獅城。
萊昂猛然間睜開了雙眼。
他有些詫異。
他做了一個夢,但很奇怪,過往也會做夢,可這次的夢異常真實。
“苦寒之地......破壞神......”
夢裡,他代入了一個在角鬥場求生的女孩的視角。即便是夢,他也覺得這夢未免太小家子氣。
強如他,自然看不上這些小孩子的廝殺。隻是這個夢,確實透露了許多奇怪的情報。
破壞神破壞之力的孕育原理,居然是這樣的。
以及,他始終會想起,那個褐色皮膚,有著虎牙的女孩。
“胡......寅?”
作為這個世界最強的存在之一,萊昂很快察覺到,自己好像被托夢了。
那個夢,絕對不是自己的經曆可以憑空產生的。
而是某種外力,將一個情報以夢的方式告訴了自己。
“有趣。”
萊昂忽然想到了什麼,尤其是小女孩頭上那歪歪斜斜的王字,讓他更是莫名生出一種......競爭欲望。
他在想到那個王字的時候,身上的獅心烙印,仿佛都開始變得炙熱。
“瘟疫!”
萊昂喊了一聲。
瘟疫永遠在萊昂附近不遠處,很快他就出現在了萊昂的房間。
“在!”
萊昂眼裡滿是興奮:
“行程有變,傳我命令,你與戰爭,隨我一同前往北方。”
瘟疫很詫異,因為原定的計劃,是前往南方,他問道:
“隻需要帶戰爭麼?”
萊昂的頭發,再次倒豎起來,隻有麵對兄弟姐妹時,他才是那頭溫柔的獅子,而現在,他的眼裡重新有了強大的征服欲。
“嗯,你們二人加上我,便足夠了,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