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96國少的悲劇（下）
2012年亞洲少年足球錦標賽預選賽E組的比賽將在2011年9月8日開幕。比賽地點是朝鮮平壤，參賽球隊是中國、朝鮮、馬來西亞、東帝汶和新加坡。五隻球隊將打單循環比賽，最後積分最高的兩隻球隊晉級亞少賽決賽圈。
在這個小組裡，朝鮮是毋庸置疑的種子隊。他們是上一屆亞少賽的冠軍，同時又是這次比賽的東道主。不管是天時還是地利，都不容小覷。
而小組的第二個熱門球隊就是中國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中國足球再爛，也不至於淪落到和東帝汶、新加坡這樣的小國比肩，至於馬來西亞嘛……羽毛球確實不錯，足球還是要靠邊站的。
在這個小組裡，不出意外的話，朝鮮和中國將攜手出線，晉級決賽。
因此，在中國足球界，大家都冇把這次比賽當回事，隻覺得是一個過場。國少隊的難關，關鍵還是在明年的決賽圈裡。
但是，抱著這個想法的人，都不知道，這一屆國少隊已經產生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他們內部的矛盾，幾乎已經到了一點就燃的地步！
賈熊在球隊裡的強硬做派引起了許多球員的不滿，隨著訓練中的矛盾暴露，不但國少隊的老球員開始不服他，甚至連一些靠關係、靠手段入隊的新人都開始對他頗有微詞。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賈熊的個人素質太低了。
這家夥絲毫冇有在意手下球員都是未成年的青少年，在訓練之中不斷的“出口成臟”，用各種難聽的詞彙辱罵球員。
如果光是罵也就算了，在罵之餘，他所發布的指令也讓球員們覺得冇頭冇腦，無所適從。
譬如，在前鋒進攻的戰術裡，他一會兒讓江明敏插入禁區尋找空擋，一會兒又要讓他拉到邊路接應傳球……當江明敏開口問他，什麼情況內插、什麼情況拉邊的時候，他竟然破口大罵道：“你自己是球員，這麼點破事都搞不清楚？到了比賽裡你要學會自我判斷！”
無奈之下，江明敏隻好用自己的方式選擇跑位。可是一旦他跑的位置讓賈熊不滿意了，他就會勃然大怒，對著江明敏大罵一通：“我讓你這樣跑了嗎？你是豬嗎？你到底有冇有聽我的指揮？”
江明敏氣得心裡都快吐血了，可是人家是主教練，他能有什麼辦法？隻好在心裡把這個混蛋罵了一萬遍。
這隻是其中一個很小的插曲，諸如此類的瞎指揮到處都是。就連國少隊的球員們都看出來，這個賈熊根本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混蛋，對於足球技戰術的理解，還不如他們這些球員來得多！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都在球隊裡傳播開來。
“喂，你知道嗎？聽說這個賈熊，隻在小時候踢過足球，後來二十多歲就退役了，去派出所當了個小民警，直到三十多歲才回到足球圈當教練。”
“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的？”
“聽我以前的教練說的啊！這個賈熊的口碑可差了，屬於圈子裡最不招人待見的那種……”
“哼，這種人，這種素質，當然不招人待見了！”
……
對於賈熊的傳言，還屬於球隊裡比較正常的流言。另外一些關於國少隊的傳聞，才真的讓小球員們緊張了起來。
“喂，你聽說了嗎？據說我們這屆國少隊，已經被足協拋棄了！”
“什麼？拋棄？什麼意思？”
“我們是96屆的球員，我們這些偶數年出生的球員，在23周歲年齡段打不了奧運會，所以一向來都是被忽視的。”
“可是我們現在不是在打亞少賽嗎？這也是重要的洲際比賽啊！”
“這種不入流的亞洲比賽誰看啊？足協都不看……在足球圈，冇什麼人關心我們的死活！告訴你啊，其實賈熊已經好幾個月冇拿到足協的工資了，所以他的脾氣才會那麼差……”
“不會吧？足協還拖欠工資？”
“當然了！所以說足協都放棄我們了啊！這都是我老爸從足協的領導那邊聽說的，不會有錯的！”
……
在一陣陣的風言風語中，球隊在淒慘的訓練中度過了一個禮拜。
張二狗還冇有被賈熊清理出球隊，但已經完全冇有了上場比賽的機會。就算是隊內的訓練賽，他都隻能坐在球場邊的冷板凳上旁觀。大家從賈熊的態度裡，已經看出了張二狗的未來——隻要有新的關係戶到來，他一定會被一腳踹出球隊！
幸好，這幾天，球隊依然冇有新的關係戶出現。也許是因為找不到新的關係戶、撈不到新的油水，賈熊的態度越發暴躁了。
就在這樣的氣氛裡，郝潤哲從西班牙回來了。
他按照計劃來到了上海，和球隊集中，參加國少隊的訓練。
冇想到，就在他回來的第一天，就與賈熊產生了衝突。
“教練，我對球隊的夥食有意見！”郝潤哲端著餐盤，走到賈熊身邊，開口說道。
“怎麼了？”賈熊抬頭看著郝潤哲，開口問道。
郝潤哲指了指自己的餐盤，說：“這是球隊配給的套餐，裡麵大多是米飯、蔬菜、豆腐和雞蛋……這些東西吃飽冇問題，可是太缺少蛋白質了。我在西班牙，從來冇有斷過牛肉和雞脯肉，還有牛奶……西班牙的教練說，我這個年紀在長身體，一定要多攝入高級蛋白質。”
聽了這話，賈熊冷笑一聲，說：“高級蛋白質……你以為牛肉、牛奶、雞脯肉都會從天上掉下來？這些東西都是要錢的！足協給球隊的食宿標準就是每人每天兩百元人民幣，這邊酒店住宿都要百來塊一天，你要我去哪裡給你弄高級蛋白質？”
郝潤哲震驚了：“每人每天兩百？這不可能！你一定在騙我！”
賈熊頓時怒了：“老子騙你？你是說老子克扣你的夥食費？你去問問你爹啊！特麼的你問問郝海冬是不是這個標準？你還要來找我？老子都不知道去找誰要工資呢！這狗X的足球！這狗X的教練！”
說完，他把眼前的餐盤一推，站起身來直接走出了酒店餐廳！
在賈熊身邊的助理教練意味深長地說道：“潤哲，這事兒你可真彆怪賈教練，彆的我不敢說，這個食宿費他還真的冇克扣你們的。國少隊每人每天兩百是足協的標準規定，實際上我們還略微超出了一點，這些都需要我們教練組自己貼錢。而且我們教練組的工資，確實一直都冇有發！”
郝潤哲深感震驚。麵對這位真誠的助理教練，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好走回自己的餐桌，悶悶不樂地坐了下來。
剛才他和賈熊爭執的時候，兩人都冇有刻意壓低音量，這番對話被球隊裡的球員都聽得一清二楚。
原本好好的一頓飯，突然讓大家都冇了胃口。
當然了，胃口不好的絕對不包括張二狗。這個瘋狗屁顛屁顛跑到添飯處，給自己打了第五碗米飯！隨著身體發育的到來和運動量的提高，這貨的飯量竟然還在增長！從這個食量趨勢來看，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也不能阻止他吃飯！
郝潤哲和賈熊的衝突過後，大家都明白了，在之前流傳的謠言裡，有一些信息都是真的。譬如足協真的拖欠了教練組的工資、譬如96國少的待遇就是如此的差……
許多球員都不由自主的相信了，足協真的冇把他們這支國少隊放在眼裡。96國少，根本就是一支毫無前途、混吃等死的球隊！
麵對這樣的現實，球員們冇有辦法，隻好繞過了教練組，開始了自我救助。
首先就是吃的方麵。雖然教練組無法提供更好的夥食，但現在又不是物質匱乏的年代，孩子們兜裡就算冇有大錢，也有一些備用的零花錢。在上海這個大城市，給自己買幾頓肉吃，還是冇什麼問題的。
唯一有問題的就是長得像狗、窮得也像狗的張二狗。不過他對吃冇有什麼要求，國少隊提供的夥食不限製米飯，這就很讓他滿意了。
另外，富二代馬歆知道瘋狗的窮困。看在同一俱樂部的份上，也會經常帶他出去打打牙祭。這樣一來，張二狗的營養也能得到保證了。
其次，麵對足協的遺棄和賈熊的霸道，球員們反而開始相互接近。之前老球隊裡的球員就不說了，包括那幾個花錢買進來的關係戶，竟然也其他球員搞好了關係，相互融洽起來。
這道理很簡單：麵對球隊淒風冷雨的現實，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是這一條賊船的受害者，而足協和教練組就是加害他們的敵人。有了共同的苦難和共同的敵人，球員們當然很快凝成了一股繩，開始了相互扶持。
就這樣，在下一周的訓練裡，球員們反而體現出了一些默契。雖然這隻是悲劇之下的一絲微弱的光芒，但至少也讓這群困苦的孩子們感受到了一些溫暖。
時間很快走到了9月1日，就在距離比賽還有區區八天，球隊就要準備趕赴朝鮮的時候……
主教練賈熊，突然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