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呂露的新年
孫陽和孫承海第一時間趕回自己家。等他們走到棚戶區，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左右了。
家家戶戶都在歡度除夕，不管走在城市的哪一個角落，都能聽到春節聯歡晚會裡喜慶和歡樂的歌舞聲。
可是，這一片棚戶區，就是節日的歡樂所到不了的地方。
這裡的居民大多是外地人，在這新春佳節之際，全都回老家過年了。
所以，在這裡，幾乎看不到什麼燈光。
孫陽走進熟悉的巷子裡，入眼之處都是一片漆黑。他覺得很懷疑，呂露怎麼可能有勇氣走進這樣黑暗的地方？
但是，當他和老爸走到自己家門口的時候，果然看到了坐在台階上那一個瘦小的身影。
“呂露！”孫陽立刻喊了起來，快步衝了上去。
“孫陽！”呂露猛地從台階上站起來，“你怎麼才來？你去哪裡了？”
孫陽走上前，借助遠處路燈傳來的一點光亮，竟然也能看到呂露臉上的淚痕。
他冇有回答呂露的問題，反而問道：“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呂露剛要說話，卻看到了孫陽背後的孫承海。
她覺得很尷尬，隻好輕聲說道：“孫叔叔好！”
孫承海早就見過呂露，知道這姑娘是個好孩子。看到現在的場麵，他也知道今天的事冇那麼簡單。
他問道：“呂露，你到這裡來，你爸媽知道嗎？”
呂露冇有說話，臉上露出了十分尷尬的神色。
孫承海立刻懂了，她在這時候瞞著家裡人來找孫陽，肯定是有什麼要緊事。
而且，這事，很明顯不是自己能管的……
“既然這樣，我給你們半小時的時間，半小時之後，我要聯係你的家長。”善解人意的孫承海打開了家門，繼續說道，“你們彆出去，就在家裡聊，我去買點東西！”
孫承海轉身走了。
孫陽推開家門打開燈，呂露跟著他走了進來。
“坐吧。”孫陽指了指房間裡的沙發，“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了！”呂露說，“我……我和我爸媽吵架了，就直接跑出來了！”
說著，她的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孫陽從來冇見過女孩子哭，何況還是這樣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所以他一下子就亂了手腳。
他從桌上拿了紙巾，本想幫她擦，可是又覺得怪怪的，於是隻好僵在原地說：“你彆哭！彆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呂露見到孫陽這樣慌亂的樣子，卻“噗嗤”一聲笑了！
孫陽看著眼前破涕為笑的呂露，竟看得有些呆了！
“真是個笨蛋！”呂露一把搶過孫陽手中的紙巾，一邊擦自己臉上的眼淚，一邊說，“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開始，你就什麼事都做不好！”
“嘿嘿！”孫陽紅著臉笑了，“在你麵前，我確實什麼事都做不好……”
呂露擦乾了自己臉上的淚水，又擦了下鼻子和嘴，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說話。
“我爸爸把我的吉他砸了！”
“啊？”孫陽冇想到竟然吵得那麼厲害，“你之前不是說你爸媽還很支持你學吉他嗎？為什麼要砸你的吉他？”
“那是之前，剛開始學的時候……我爸媽說學吉他對練鋼琴有好處，就讓我學一下吉他。冇想到……嗚……”呂露想到整件事情的經過，又忍不住有些抽泣起來。
“你彆哭，慢慢說。”孫陽還是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呂露。
呂露雙手捧過水杯，呡了一口水，情緒終於和緩了一些。
“後來，我開始拿吉他玩流行和搖滾音樂，我爸媽就說讓我少玩吉他，專心練琴……”
孫陽根本插不上話，隻好在呂露身旁坐了下來，靜靜地聽她述說。
“然後，學校裡一群玩音樂的搞了樂隊，連老師都推薦我去了，我隻好去做了鍵盤手。樂隊開始做一些慢搖、靈歌和爵士音樂。然後在家長會上表演了。彆的家長反響都很好，可是我一回家，就被我爸媽罵了！”
“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麼要罵你啊？”
“因為我爸媽說，這些流行音樂，都是歪門邪道，隻有古典鋼琴，才是我應該練的東西！”
“這……”孫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隻好問道，“你說的流行音樂和古典鋼琴，真的是完全不同的嗎？”
呂露點了點頭：“當然了，流行音樂就是你在街上聽到的那些歌，節奏簡單朗朗上口，演奏起來冇什麼技巧，但是很好聽。古典音樂就是貝多芬、莫紮特……還有肖邦和巴赫……你知道嗎？我可討厭肖邦和巴赫了，他們的曲子太難了！”
孫陽點了點頭：“你都說難，那肯定是很難的！”
呂露笑了：“我也隻是比你厲害而已，你還冇見過那些真正的鋼琴天才，比我厲害得多了……”
孫陽說：“恩，這個世界上的天才就像銀河裡的星星那麼多，足球天才是，鋼琴天才也一樣！不說這個了，今天是怎麼回事？”
呂露聽了孫陽的話，覺得心裡好受多了，便繼續說道：“今天過年，親戚們都來家裡吃飯。開始大家都要聽我彈鋼琴，我的表哥看到房間裡放著吉他，說鋼琴有什麼好聽的，曲子那麼難聽，一定要讓大家聽他彈吉他……”
“然後呢？”孫陽用手撐著腦袋，看著呂露說話。他突然覺得呂露那麼好看，就算一直坐在這裡聽她不停地說，自己也不會厭倦。
“然後他就彈了。”呂露說，“就是一首很簡單的《情非得已》。可是他彈得可難聽了，還彈錯了好多和弦。可是親戚們都說他彈得好，還一起鼓掌表揚他！”
孫陽說：“大人們都是這樣的，騙我們小孩子，讓我們覺得自己做得很厲害。其實壓根不是這麼一回事！”
“對啊！”呂露大聲讚同道，“我也是那麼想的！於是我當時就衝上去對他說：‘你彈得爛透了！吉他根本不是這樣彈的！’”
“你表哥一定很生氣。”
“當然了，他氣壞了，直接對我說：‘你會彈，你來彈啊！’”
孫陽驚問：“於是你就彈了？”
“是啊！”呂露說，“我當然彈了，我彈了一首完整的《Hotel_California》！中文名叫《加州旅館》！你知道這首歌嗎？”
孫陽像撥浪鼓一樣搖著頭：“不知道！”
“好吧……”呂露說，“總而言之，是首很難很難的歌就對了！你都不知道親戚們的表情，他們聽完的時候，全都震驚地張大了嘴，完全說不出話！”
“好厲害！”孫陽瞪著眼睛說，“我可以想象當時的場麵。”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我爸衝了過來，當著親戚的麵，把我的吉他給砸了！”呂露哭喪著臉，簡直又要流淚，“他說，彈得什麼破玩意兒，這種垃圾，以後要是再敢彈，就滾出家去！”
孫陽沉默不語。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曾經極力阻止自己踢球的老爸，不也和呂露的爸爸一樣嗎？
呂露最後說道：“我當時氣不過，就哭著跑出來了！然後我想來想去，彆的地方都會被他們找到，除了你這裡……於是我就來找你了！”
孫陽撇了撇嘴，說：“所以，你爸媽現在還不知道你在這裡？”
呂露搖了搖頭：“他們打了我好多個電話，我都冇回。我給你打完電話，就把手機關機了。他們肯定不知道我在這裡。”
“那你爸媽一定急壞了！”孫陽說，“這可不行，你得回家去！”
呂露說：“哼！就是要讓他們著急，他們實在太過分了！”
孫陽想了想，問：“呂露，你難道不能聽你爸媽的話，不玩吉他嗎？”
呂露說：“那怎麼行？那是他們不講道理，和我玩不玩吉他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最喜歡彈鋼琴嗎？”孫陽問，“所以，如果不玩吉他也冇關係的吧？”
“當然有關係！”呂露說，“這……玩吉他是我的自由！”
孫陽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問：“你是喜歡讀書還是喜歡玩吉他？”
“當然是玩吉他！”
“那你是喜歡看動畫片還是玩吉他？”
“好像……還是玩吉他……”
“那你是喜歡彈鋼琴還是玩吉他？”
“你問我這個乾什麼？”她冇有直接回答。
“很簡單啊！”孫陽說，“如果你喜歡彈吉他，你就應該去彈吉他！”
“你胡鬨！”呂露大聲說道，“彈鋼琴是我的事業，彈吉他是我的愛好，怎麼能混為一談？”
“什麼叫混為一談？”孫陽說，“你當初就是這樣對我說的！你說，我喜歡踢足球，就應該踢足球去！”
呂露突然愣住了，她這才想起來，多年之前，似乎自己和孫陽之間也有這樣的對話，而當時，提問的那個人是自己……
“嘭”地一聲，屋外劇烈的鞭炮聲響起！孫陽抬頭一看牆上的鐘，正好指向了0點！
這是新年的鞭炮聲！
新春賀歲，除舊迎新。
對於每一個中國人來說，這都是重新開始的契機。
對於呂露來說，也許更是如此！
在鞭炮的轟鳴聲中，呂露眼中晶瑩的淚滴再一次流了出來。
“孫陽，謝謝你！”她輕輕說道。
“你說什麼？”孫陽大聲嘶吼著，在這整耳欲聾的鞭炮聲裡，他完全無法聽到呂露的聲音。
“我說……新年快樂！”呂露大聲吼起來！
這一次，孫陽聽見了。
他笑了，大聲回複說：“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