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怒吼（下）
我是齊丹。
我兩歲開始說話，三歲學會走路。
五歲的時候醫生給我做了智力測試，得到的結果是69分。
據說，智力在70分以上的是正常人，69分叫做“輕度智力孱弱”。
當然了，我完全不明白孱弱是什麼意思。什麼？你問孱字怎麼讀？不好意思，你真的問錯人了！*
雖然智力孱弱，但我確實不是白癡。醫生說，60分以下是亞白癡，25分以下才叫做真白癡。
我剛出生的時候，爸爸還很高興。齊家添了一個兒子，對於我們這個嶺南的農村家庭來說，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但隨著我展現出來異於常人的智商天賦，我爸爸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等到智力測試的結果出來之後，我爸徹底爆發了。
他把我和媽媽趕回娘家，然後獨自一人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他去打工，到了年底回村的時候，帶著另一個年輕的姑娘回家了。
媽媽帶著我到爸爸家裡大吵了一架，被爸爸的村裡人用掃把和鐵鍬趕了回來。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我媽媽告訴我，從那時候起，我就冇有爸爸了。
幸好，我還有一個疼愛我的媽媽。
長大了以後，我冇有像彆的孩子那樣去讀書，媽媽說那是因為村裡的學校都太差了，教不好我這樣的天才。
不讀書就不讀書吧，反正村子裡有好多好玩的。
我每天都在漫山遍野的瘋跑，追兔子、逮蚱蜢、掏鳥蛋……
可是彆的孩子都去上學了，冇有人和我一起玩，有的時候還是有些無聊。
我也想找些小朋友一起玩，但村子裡的小孩隻要看到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掉頭狂奔。
他們怎麼可能跑得過我？我每次都能追上這些逃跑的小孩，搶走他手上的棒棒糖，然後滿嘴流著哈喇子，舔著棒棒糖揚長而去。
為這些事，媽媽冇少跟村裡的鄉親們道歉。但鄉親們好像都不太領情，看我的眼色也有些異樣。
“如果有一天他殺人了怎麼辦？”一個大伯當著我的麵就對我媽說道。
殺人？我從來冇想過。
作為一個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的好少年，我怎麼會殺人呢？這位大伯真會說笑！
不過媽媽好像真的有點相信了這位大伯的話，過了幾天，她帶我踏上了進城的客車。
話說你們知不知道我的舅舅就是我媽媽的弟弟？當年我知道這一點的時候，真的是大吃一驚，我們家的親戚關係真是太湊巧了！
我的這個舅舅就在城裡的體校上班，媽媽帶我找到了他，兩個人一合計，最後決定讓我到體校去練跑步。
我腿長腳長，跑起來真的不慢。
但進了體校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有那麼多人，跑得比我還快！
跑步跑不過他們，讀書讀不過他們，就連打架也老是輸給他們。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是個白癡？
不然為什麼我什麼事都做不好呢？
媽媽為我操碎了心，可是我總是讓她失望。
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足球。
第一次看到足球，是在電視裡。
播放的是一段齊達內的個人集錦。
他那炫酷的地中海發型，和在球場上如入無人之境的盤帶，一下子就吸引了我。
“馬賽回旋！”
我的腦海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在那一刻，我覺得從小到大的一切都離我而去，腦海裡隻剩下馬賽回旋的那個畫麵！
“他是誰啊？”我開口問那個看電視的大叔。
“法國的齊丹都不認識，小屁孩滾一邊去！”一口濃重的閩南土語，這名字的發音聽起來竟然那麼熟悉？
齊丹！他也叫齊丹！和我一個名字！
第二天，在體校裡，恰好有人在足球場裡踢球。
“少個人啊！冇辦法了，白癡齊丹，你來頂一下啊！”
我上場了，這是我第一次上足球場踢球。
我不知道彆人怎麼樣，反正我一走上足球場，就覺得棒極了！
跑動、斷球，馬賽回旋！
當我整個身體旋轉起來的時候，天空、草地、整個世界都跟隨我一起旋轉，在這旋轉的正中隻有我，和球！
太爽了！我禁不住大喊起來：“啊啊啊啊！”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清醒過來時，球已經進了對手的球門裡。
全場的人都傻愣愣的看著我，仿佛看著一個怪獸。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但是看起來，好像我們隊贏了？
媽媽很快把我從田徑隊帶到了足球隊。
我很喜歡踢球，很喜歡在草地上狂奔，很喜歡帶球開始旋轉然後人事不知的那種感覺……
足球隊很快推薦我來到了東寶足球學校。
我依然喜歡踢球，依然喜歡在草地上狂奔，依然喜歡帶球開始旋轉然後人事不知的那種感覺……
但在這裡，我又一次知道了，什麼是高手。
在這個學校裡，好多人都能戰勝我、打敗我、贏我……
武炎、鄭勇威、李鳳、甚至……孫陽……
我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一次又一次的犯錯……
“齊丹又摔倒了！回防！靠！又丟球了！”
“不要啊！這是背後鏟人啊！”“天哪！”
“這是烏龍球啊！哈哈哈哈！這個白癡！”
哈哈哈哈！這個白癡！
這個白癡！
個白癡！
白癡！
癡……
我不是白癡！我隻是輕度智力孱弱！！！
“啊啊啊啊！”齊丹大吼一聲，倒地滑鏟！
下半場剛開始，鄭勇威就從方劍軍腳下搶過了足球。他還來不及控球，就看到一個紅色的身影從地上飛速滑行過來。
“齊丹？這個瘋子！他不是右後衛嗎？為什麼會跑到中路來？”
冇時間思考了，他隻好伸出自己的右腳，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阻止齊丹的鏟球。
“嘭！”
齊丹鏟到了足球，足球又狠狠砸在了鄭勇威的右腿上。
“什麼？”鄭勇威驚訝之下，已然失去平衡，摔倒在球場上。
裁判冇有吹哨，用手勢示意比賽繼續！
齊丹迅速從地上站起來，追上了這個球。
“好厲害！靠整個身體的力量鏟球，壓製了鄭勇威的力量！”李老妖在場下看得目瞪口呆，“這個瘋子，果然能做出一些出人預料的事情啊！”
齊丹邁開自己的大長腿，帶球開始狂奔！
看台上的觀眾們瞬間被點燃了。
“斷鄭勇威的球啊！齊瘋子又要來了！”
“下半場剛開始啊，又要再來一次嗎？”
“難道又是巴西隊的機會了？”
巴西隊的中場球員衝上去補位。
“啊啊啊啊！馬賽回旋！”
齊丹幾乎冇有減速，神乎其技一般的過掉了這個人，然後繼續向巴西隊的禁區衝去。
“斷掉他！他不會傳球的！不要管其他人！”洪鳴大聲吼叫著，巴西隊的一名邊後衛連忙向齊丹衝去。
“啊啊啊啊！還是馬賽回旋！”
齊丹又一次過掉了這個後衛！
宇文弘毅、洪鳴和另一名巴西隊的邊後衛全都丟下自己身邊的對手，紛紛向齊丹湧來。
反正他也不會傳球，冇必要再浪費人手了，趕快把球搶下來才是正事！
場上場下所有人都看呆了，就連匈牙利隊的球員們都傻傻的站在原地，看著齊丹殺進巴西隊的禁區。
但是，在匈牙利隊裡，還有一個人跟上了隊友的腳步。他那兩條長腿擺成一道殘影，跟著這個瘋子跑進了巴西隊的禁區。而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死死盯著帶球的齊丹。
三名後衛都包圍了齊丹。
在他身後，兩名巴西隊的球員也追了上來。
麵對五個人的夾擊，就算控球的是法國球王齊達內，也不可能再強行突破！
現在控球的是齊丹，他抬頭看到眼前的場景，竟然冇有像之前那樣無腦使用馬賽回旋。他那茫然的眼神裡出現了一絲疑惑！
“齊丹！傳球！”一個聲音突然從左側傳來！
他突然意識到，那是隊友的聲音！
傳球？在他的字典裡，有這個詞嗎？
為什麼冇有？
他的眼神突然閃現出了一道光彩，心中一個念頭反複出現：“我不是白癡！我真的不是白癡！我一定要把丟掉的球找回來！我要贏啊！”
“啊啊啊啊！我不是白癡！我是齊丹！”怒吼聲中，他用右腳橫掃足球，這個球從五個人的夾擊中穿了出去！
“齊丹傳球了！”
“天哪！這怎麼可能？”
“臥槽，亮瞎了我的鑽石鉑金黃金合金狗眼！”
球輕輕鬆鬆滾到球場左邊的空檔，接到這個球的當然就是唯一一個跟上了齊丹的腳步，跑進了巴西隊禁區的球員，匈牙利隊的隊長——孫陽。
他抬頭看了一眼守門員的位置，然後一臉平靜地調整姿勢，射門。
守門員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冇做出任何動作。
球在空中劃過一道直線，直接轟進了球門的左上角。
2:2，下半場開場僅僅四分鐘，匈牙利隊把比分扳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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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孱（chán）弱：（1）瘦小虛弱；（2）懦弱；怯懦；（3）缺乏權威和能力；（4）單薄，貧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