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天塹變通途
出川棧道又叫“蜀道”,最早起始自秦漢時期,因穿越秦嶺和大巴山,號稱“北五南三”。
因為許多地段蜿蜒於秦巴山地的河穀險峽之中,需伐木架棧行走,故蜀道在詩人筆下又稱“棧道”。
其中,蜀道秦嶺段主要有故道(陳倉道)、褒斜道(唐宋改道後在明清時期又稱“連雲棧道”)、儻駱道(又稱駱穀道)、子午道與陰平道。
經漢中盆地大巴山的古道主要是金牛道、米倉道與荔枝道。
這些棧道每一條的名字都有其由來,如陰平道古稱“左擔道”,因道路狹窄,挑夫隻能左肩擔物,無法換肩而得名。還有荔枝道,是唐代皇帝為了往長安運送荔枝而專門開鑿的蜀道。
古代很多成語都跟棧道有關,如戀棧不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等等。
隨著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川陝公路的通車,出川棧道徹底被現代公路替代,蜀道難正式成為了曆史。
跟主要屬於陸路的“棧道”不同,“纖道”是江河兩岸供纖夫拉船行走的道路。
它們有的是土路,有的是石板路,還有的是懸崖上開鑿的石棧道或者木棧道,也就是現在在懸崖岸邊看到的這些古道。
“纖道”並不是一直貫穿整條長江航道,而是主要分布在一些險灘激流的地區。
孫誌偉的遊艇從瞿塘峽穿過後,又行駛了幾十公裡,就來到了險灘密布的西陵峽段。
西陵峽西起秭歸的香溪口,東至南津關,全長66千米,其中狹穀段長42千米。
峽中有“三灘”——泄灘、青灘、崆嶺灘,是三峽中最險要的激流險灘。
其中,青灘120米長,枯水期水流像脫韁的野馬,秒速7米,船隻稍微走錯一步,就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說的就是這個鬼地方!
崆嶺灘最為險峻,礁石多得像布滿地雷的戰場。大珠礁長達200多米,橫亙在江中,水下礁石密布,船員們必須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有句民謠形容航行之艱難:“青灘泄灘不算灘,崆嶺才是鬼門關”。
通常船隻在上行通過這些灘塗地段時,都要雇傭纖夫拉纖來輔助船隻通過,特彆是貨船,冇有纖夫輔助,貨船根本無法通行。
像青灘這樣的激流的險灘,船隻順流下行時速度過快難以控製,也需要雇傭纖夫倒拉纖,以降低船速,使船隻安全通過激流路段。
而三峽的這些特殊的航行條件造就了川江“纖夫”這一特殊職業。
千百年來,當船隻遭遇激流險灘,僅靠自身的力量是無法闖灘爭流的時候,就需要額外的人力輔助。
纖夫們將特製的纖繩背負在肩膀上,沿著江岸合力拉動船舶前行。
那時候的纖夫有兩種,一種是隨船行動的船工,遇到需要難以通過的水路時,纖夫就從船上下來到岸邊拉纖,幫助船隻通過,它們又叫“灘師”。
另一種是長期駐紮在某些險灘的職業纖夫,又被人稱作“灘夫”。“灘夫”駐守的險灘往往是知名的大險灘,僅靠船上“灘師”的力量是不夠的,船主就會臨時雇請“灘夫”加入。
拉纖勞動量大且危險係數高,纖夫拉纖時帶著特製的肩帶,肩帶另一頭牢牢係在纖繩上。一般是係活結,一擰便可脫落。
這是為了防止被船隻將人帶進江水裡,可即使如此,稍微一個失手,纖夫就會被纖繩絆倒帶到水中,或撞上水下的卵石,那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了。
民間俗語說的“人生三大苦”,打鐵、撐船、磨豆腐,可拉纖比這三苦還要苦。
上世紀初,英國人唐納德·曼尼在民國初年曾兩次沿長江溯流而上,到中國內陸探遊。
1926年,他集結出版了一本名為《揚子風景》的畫冊。
畫冊中圖文並茂的記載了當時的川江,特彆是長江三峽沿途秀麗壯美的風景和人文風貌,反映了當時內河航運狀況,為民國期間長江流域最重要的影像記錄。
書中除了記載纖夫,還記載了一種名叫“紅船”的特殊船隻。
“紅船”是專門用於長江上遊險灘救援的公益救生船,因船身通體塗紅漆而得名。
清代時,一位地方上任的官員舟行至三峽險灘遭遇船難,家人全數溺亡。
之後朝廷派宜昌的鎮總兵賀縉紳負責督造“紅船”,並且在每處險灘都設有一到兩艘“紅船”,各配有6名健壯的水手。
並且每當救助一個人或者打撈出屍體後,“紅船”船工都會獲得一筆豐厚獎勵。
“紅船”的經費來源包括官府撥款、鹽厘捐稅及商紳捐贈(如購置田產收租維持運營),體現了清代慈善事業的創新模式。
但進入民國後,因為內亂不斷,救援資助難以繼續,最後這些照片中的“紅船”成為了護送地方官員的專用船隻。
不過,不論是纖夫還是紅船,現在都不複存在了。
以前他們活躍的三峽各處險灘,隨著機動船的出現,加上地方政府或民間鄉紳組織對川江灘險進行零星整治,尺寸重量更大,動力更強的鐵殼輪船逐步發展,船舶闖灘的方式也逐步發生變化,灘開始取代拉纖。
1939年1月,青灘絞灘站在岸上設置高壓蒸汽鍋爐作動力,建起了川江第一座機械絞灘站,對3000噸以下的船隻實施機械施絞過灘。
1949年前,川江上設立的絞灘站最多時達24個,其中蒸汽絞灘站兩個,人力絞灘站22個。
建國後,航務管理處接管了這些灘站,還專門在50年代疏通了幾次航道,將能炸毀的礁石儘量炸毀,能疏通的灘塗儘量疏通,可依舊留下18處險灘。
到了70年代,絞灘站數量增加到了35個,原有的人力絞灘站也全都換上了柴油絞灘機,如今這些灘站依然在使用當中。
不過,他們的使命也正在進入倒計時,等三峽大壩建成,水庫開始蓄水,延續千年的險灘也將沉入水底不複存在,天塹變通途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