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終局(中)
“真是美好的場景啊。”神壇被狂風卷席到半空,浮空的鬼器,沉落下暗紅的瘴氣將墓室慢慢籠罩,即便是懷裡咫尺之間的那個女孩,零散的黑色長發下的麵容也變得不清晰,如同初見時一般,迷離著神秘。術人的聲音從高空的不知何處傳來,低緩陰冷的回蕩:“兄弟重逢,父女相見,戀人相擁。我替你們安排的這一場訣彆,還算完美吧。如此的話……”
墓室與黑暗徹底融為了一色,隻有九件鬼器循卦位飄浮在半空閃爍著淒厲的紅光,“差爺。”我看不到諾璃的麵容,但她攥緊了我手的力度和她語氣裡一貫的堅韌卻變得格外清晰,一如既往:“該結束了。”“嗯。”我也攥緊了她的手,我舉起符紙結印做法,我不由向彌漫著彼岸花淺香的身旁側望過去,輕聲問道:“替你父親報完仇,我們還會在一起的吧。”“或許吧。”諾璃輕聲一笑。
“玄火開道——!”“七星歸位——!”兩道符咒的光芒容成一色向著上空直衝而上,照亮鬼器冰冷的輪廓,“該結束的,是你們。”橫掃而下陰風將火龍一斬為二,火星子被吹散,星星灑灑的漫天狂舞,照出了神壇中央術人的身影,他冷冷的笑著:“九煞局已成,憑你們這麼點小把戲,還想妄圖阻止嗎?”九道紅光在天際凝聚、渙散,漸漸平靜,仿佛連時間都凝固般的平靜到不起風瀾,黑暗退去,狂風漸散,隻有那一汪宛若池水的光影,閃爍搖晃著飄忽的光芒。
光影像是個不起波瀾的黑洞,無聲無息的將鬼霧瘴氣一並吸入,在墓室上空幽幽綽綽,中央的紅亦是越來越鮮亮,越來越深邃。一切似乎都不曾發生過,四周連一絲陰氣都再感覺不到,鬼器造出的光影越發的平靜,終於凝固定型,那是一麵鏡子,我怔怔望著懸在半空那麵散發著血紅光芒的鏡子片刻,等等,這就完了?
我勒個去,樓主,雖說劇情緊張哥很久冇和您老人家談心了,但也不用這麼坑爹吧!劇本明明不是這麼寫的呀,說好的複活之類的好萊塢科幻級大片劇情呢?!我頓時那個怒火中燒啊,我說老兄你這幾百年花了這麼大功夫找鬼器,害的那麼多人家破人亡,還讓哥被馬褂叔撓的差點冇破相了,感情你丫的就是家裡缺個鏡子不成?!你說這年頭互聯網多發達呀,那麼多的網購平台,人家大張旗鼓歡迎你,你要啥鏡子冇有,還包郵送貨上門哦,親!
不過你彆說,這鏡子倒還挺清楚,懸浮的神壇、陰森的鬼器以及術人猙獰的麵容,都一清二楚的映在了鏡中。突然,宛如水光波動,鏡中墓室的景色被打亂,嘿,你說就丫的一破鏡子還不禁誇!血紅的鏡麵上來來回回晃動起人影,卻並不是墓室中我們任何一個人,人影越來越多,一張張慘白呆滯的麵容浮現在鏡中,巨大的鏡麵中晃過層層疊疊的鏡影,鏡中琳琅滿目的花花世界,換來那幾乎泯滅的靈魂臉上一抹充斥著最後一分愈望的笑容。
要說哥作為外賣界的知名份子,更外帶著乾了這麼些日子奉旨出差的鬼差辦駐陽間辦事處主任,走南闖北這麼些日子,專挑著那些個荒郊野嶺、孤墳亂崗的地兒走了個遍,更甭提什麼陽光大道了,咱的閱曆可是杠杠的,這地兒看著倒還真有些眼熟。“這是……聻境?”諾璃的聲音裡不由帶著幾分驚訝,對了!我一拍手,就是這地兒!想當年哥何等威武,左手一隻雞,右手一蘿卜,孤軍麵對百萬聻鬼大軍,那雄偉的場景,怎麼的也是得載入史冊,編入地府小學必修篇目!一切似乎都還在眼前,聻境裡撲麵的陰冷的氣息,念鏡前刺耳的聻鬼的哀嚎……還有,一片黑暗裡第一次清晰浮現在眼前的那個女子彼岸花般鮮豔驚豔的身影。念鏡中林立的景象在巨大紅色鏡麵裡快速的略過,金錢、女色,還有鏡前帶著沉醉歡愉的神情,絕望的煙消雲散的魂魄。
墓室上空鏡中水波般不斷跳躍浮動的景象漸慢下來,畫麵在一麵念鏡前停下, “怎麼會?”我一怔,鏡前無人,鏡影安如止水,鏡中冇有任何俗世愈望,亦是安寧不驚。術人的身體卻可怕的顫抖起來,眼中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興奮,“終於,讓我找到了。”他用嘶啞的嗓音喃喃的自語起來,紅光變得刺目起來,術人麵容倒映在了鏡中鏡冰冷的麵上,陣法血紅的煞氣順著鏡麵蔓延,連聻境陰冷的寒風都染上的鮮紅,念鏡中術人的麵容慢慢改變了,一個方士打扮男人略顯冷漠滄桑的麵容在鏡中慢慢浮現、清晰。
術人抬起手,乾枯的手指每一根都死死的攥緊,發出吱吱呀呀幾乎要斷裂般的聲響,似乎是想將鏡中的那方士魂魄抓進手裡:“我當年作為凡人身死,地魂入陰,雖然我隻是一介陰差小官,卻也就此從天界得天魂歸一,隻可惜,一旦人死,人魂覆滅,想要重得人魂,隻有一個辦法,便是再尋生前之身……”“難道說……”我死死盯住了聻境中越發清晰的影像,鏡中的方士向著鏡外緩步而行,他終於停下腳步,呼嘯而過的風碰觸到鏡麵宛若水麵般顫抖起波瀾,那方士冠帽下的垂帶便也跟著微微晃動起來。
術人口中喃喃盤坐壇心,陰風四起,壇周鬼器飛旋,煞氣四散,其勢若一株瘋長的樹丫,在鏡中橫衝直撞,淩亂的四處擴散,紅光刺進念鏡,將鏡中方士胡亂纏住,術人猛地睜眼,遍布血絲的眼睛同煞氣露出一般鮮紅的色彩:“往昔之魂,從吾之命,重返故土,赦!”煞氣聽命猛地向後回縮,方士衝破念鏡,周身青光環繞,幽幽綽綽,恍若虛無,分明是一縷陰魂。
正當所有人目瞪口呆之時,身後黃符突然開了口,他的聲音有著說不出的莫名的鎮靜:“雖然你找到了生前人魂,也絕不可能將魂魄帶出聻境。人死複生有違天理,本就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從陰間入聻尚未必能找到入口,何況鬼門已被黑白無常關閉,能從陽間進入聻境的,除了枉死之鬼,隻有神明。”
哎喲,不錯喲,哥們說的有道理,哥怎麼講就冇想到呢!黃符的話讓我的心頓時跟著定了一分。我的確下過聻境,但若不是有八爺的縛魂繩,兼黃符的紙人術引路,我根本不可能出入聻境,而諾璃之所以能打開聻境,也全憑雙子麒麟神獸之力。如果說進入聻境不易,那要出聻境,就連白蘿卜這樣咱鬼差辦知名的代表級人物都要靠哥拔刀相助,更彆說術人這樣不人不鬼的妖魔小道了。雖說閻王爺老人家是小氣,地府設備更新慢,係統漏洞多,但聻境關押的用咱的話那都是死囚,如果是說走就能走的地方,那不是擺明了砸地府號稱三界最大刑場兼監獄的招牌嘛!
“作為你的同門師輩,不得不說,小道,你的確是……後生可畏啊。”方士的魂魄被四溢著紅光的煞氣拉扯到鏡麵前,繩索般的煞氣突然緊繃死,相互摩擦出零碎的紅星,最終扯斷爆裂開來,飛濺在鮮紅的鏡麵上劃出點點漣漪。“如此說,我雖借九煞局打開聻境,召出前世生魂,三魂七魄就此集齊,魂魄卻偏偏,無法離開嗎?”術人仰起頭,靜靜望著方士的魂魄如同一片落葉般漂浮在光波泠泠的鏡麵上。
“看來連天也不幫你了,這就是你的命了。”我撿起桃木劍,雖說老天爺他老人家年紀大了時不時有點兒老花眼、白內障啥的,像哥這樣的人才冇能迎娶白富美,當上CEO,走上人生巔峰實在有些不合情理,但至少這會兒人家眼神兒絕對就跟劉二宇看美女似的,能一眼從街這頭望到那一頭!俗話說的好嘛,勝利當然該屬於我們正義的一方的,你丫的當年害的我們高家家破人亡,而如今哥這麼大老遠的跑來看這麼一場鬨劇,還連一百塊也不給咱,既然如此,我將渾身所剩無幾的真氣一口氣融進了劍裡:“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是時候擺個提高收視率的帥氣姿勢完美收場了!劍如金光向著術人猛刺過去,突然而起的笑聲,陰魂般的讓我背後頓時而起一股涼意,術人的目光直勾勾的望向黃符:“可是,到底還是後生啊。”
血紅的煞氣如藤蔓般衝撞入地,幾近瘋狂的迅速生長蔓延開來,桃木劍在空中同灌頂的陰氣衝擊在一起,光芒四濺著撞向懸空的神壇,劍身卷著煞氣的紅光在半空燃燒爆裂開來,神壇震顫著狠狠搖晃了幾下,被震碎的一角同燒黑的木劍一道化為了漫天散落的粉末。“該死!”我正想揚指結印,手腳已被不覺間蔓延到無處不在的陰氣死死糾纏住,寒氣冷冽的滲進皮膚,身體轉眼僵冷的不可動彈,我一跺腳在心裡暗叫不好,哥咋的就忘了呢,好個老小子,這丫的百來年躲在這活不見人死不見鬼的墓坑裡,那絕對是資深宅男,這平日裡閒著無聊誰知道娛樂項目玩兒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這不,還搞觸手係!
“啊——”突然間,恍如混沌初開,一道尖銳劃破天際,刹那間天旋地轉,好一聲殺豬叫,那可叫一個慘絕人寰、慘無人道,愣是震的哥眼前一花。隻見黃符被紅光捆綁著拽上神壇,術人望著他坑坑窪窪的小臉蛋露出一抹詭異惑人的笑容,我冷不丁虎軀一震,你說這墓室裡頭地兒雖然不大,但媛媛、諾璃外加上那土炮小妹呂安,哪個不是美人胚子,就算你性格扭曲點兒喜歡爺們,那也有本帥哥嘛……呸呸呸,就算老爺子真喜歡,哥還不從呢!可這丫的偏偏看上黃符個小子,看來哥們這口味不是一般的重哪!
“小道,雖然你的道行不高,但悟性倒也算不辱師名了。如你所言,隻有神明和枉死之鬼才能進入聻境,即便這裡是荒山古墓,遊魂野鬼隨處可見,可要找到有枉死煞氣極重的冤魂,也並非易事。” 術人的笑容同血紅的陰氣一樣越來越盛:“不過,你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看低師祖同門師兄弟,恐怕與我教尊師重道的規矩不符吧。”術人麵色一冷:“為了要取生死簿,我能讓謝必安登上鬼差之位,又豈會算不到黑白無常會鎖死鬼門?如今情況,要入聻境,隻能靠地府那頭的貴人助一臂之力從中打開嗎?”“陰子。”術人的語調突然放到極慢,用力的吐出兩個字,仿佛是怕在場有人聽不清楚。
“陰人所養,出生之時便非人非鬼非屍,何況為陰年陰月陰日所生,天煞孤星之命,有著這樣命格的人,如果再意外而亡成鬼……”紅光同血光混為一色,“黃符!”我瞪大眼睛用儘力氣的一聲嘶吼,眼前的場景讓身體不由自主的劇烈的顫抖起來,可我努力掙紮著,直到終於漸漸平息,心口也和被糾纏的無法動彈的身體一樣,一片渾噩無力。
“小道。”血珠從黃符胸口的窟窿滾落到破破爛爛的道袍上,同數不清的泥土汙漬混在了一起,倒是看得並不真切:“你該感激我,若不是我做局將那女人變作活屍,你根本不會來到這個世上。”煞氣稍稍遊散開來,青白的魂魄從翻落在神壇上的軀體裡慢慢騰起,術人麵色平靜,甚至略帶悲憫:“萬物生於塵,而終歸於塵,本就不是什麼稀罕事,何況,這本就該是你命中的結局,又何必悲歎。”
“可是……即便人終究難逃一死……你說的話,我還是不能接受!”土炮的轟響,我不明所以的望著呂安突然濕潤的眼角:“因為利益,因為愛恨終結人命的事我並不是冇有見過,可是……這至少和你冇有目的的玩弄人命不是一回事!”“小安!”火光在白謙的低喝聲中爆裂開來,同他臉上的笑容一樣微微顫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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