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陰人借火(上)
“噠……噠……噠……”
空氣清冷,縈繞在四周泛起一絲朦朧的白氣,飄飄蕩蕩,如輕紗飄舞,宛若仙境。彌漫出一分迷離誘人的氣息。遠處傳來水聲,透過一片低矮的灌木,空靈的回響。循著水聲慢慢前行,樹梢掩映著一汪清水,瀑布飛流而下,水花白而發亮,撞擊在岩石的棱角上,便若飛花般濺起。
潭水正中突起一塊隻能容下一人的青石,我暮然一怔,青石上竟有個身影,一身白衣飄然,墨發微垂至腰間,領口鬆鬆垮下,發絲飛舞間,好一分欲露未露的妖嬈。那人的身體微微顫動著,雖然隻是遠遠望著,卻似乎已經想到那明眸玉麵前,梨花沾雨令人憐愛的模樣了。咳咳,雖然這隻是個夢,但咱可是堂堂好青年,是建造宏偉大天朝未來的希望,甭說安慰美女了,就算是扶老奶奶過馬路,咱也義無反顧、義不容辭!
我躊躇著踱步緩慢前行,池水上飄蕩起一分漣漪,將兩人的身影重合,我忍不住微微一顫……你丫的,這水也太冷了吧!“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我帶起一分微笑溫和問道,我駐足在那抹倩影不遠的地方,似乎已能嗅到那人衣袍間被風拂起的淺香。 “嗯?”驀然回首,長發飛舞而起,霎時若天地之間,千樹萬樹梨花競開,我睜大了眼,不敢錯過將來的一絲一毫,時間仿佛停滯,安寧到窒息,讓人渾身洶湧起燥熱……
“喲,是你啊,閻王爺新選的檸檬味洗潔精味道不錯吧,對了對了,我這次托夢給你是因為……”“喂,喂,彆走啊,我好容易趁你睡著了拉你生魂入地府,範兄讓我告訴你你們現在呆的那兒附近就是陰兵……”
“啊——!”我一個魚挺竄了起來,漆黑的天空連繁星都被濃厚的雲層遮蓋,隻剩下將死殆儘的草蟲悠遠淒然的夜歌。我喘著粗氣脫虛的抹了抹滿頭的大汗,我勒個去,哥長這麼大還冇夢到過這麼可怕的夢,好家夥,你猜那丫的是誰……是白蘿卜那小子!
“乾什麼哪你?大半夜的鬼哭狼嚎的。”腰口猛地一痛,我“嗷”的對天又是一聲慘叫,諾璃揉著眼睛憤憤的支起身, “兄弟你乾啥哪!嚇死我了。”迷迷糊糊的嚷嚷,一個黑影慢吞吞的蠕動起來,這下得,連黃符都被嚇醒了,他半眯著眼慢慢吞吞的爬了起來。“冇事……做了個噩夢而已。”我捂著腰咬著牙一臉苦笑,“阿嚏!”黃符才坐起來就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他揉著鼻子可憐巴巴的看著他那除了窟窿快啥都冇有的師傳道袍,“好多年冇回湘西,山裡的晚上,可真冷。”諾璃說著也跟著緊了緊衣領。
眼睛漸漸熟悉了黑暗,身體也已經冷的有些發僵,“對了,是火熄了。”我突然一拍腦門,我拉了拉身旁的諾璃:“走,我們去把火點上。”自打進山以來,連日的多雲天氣,雖並冇有過一滴雨水,可滿地落葉彌漫的濕氣卻是很重,我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摸索撿起些還算乾燥的樹枝,哆嗦著手用火石勉強擦出火花。火星在微微濕潤的樹枝間“劈裡啪啦”快活的跳動起來,越躥越大,映出了四周樹枝乾瘦的影子。諾璃拿出些水放在火堆四周加熱,身體漸漸溫暖起來,我站起來望了望四周,我忍不住皺眉嘟囔起來:“張煜呢?”
張煜這小子,雖然不招人喜歡,但不得不說還算是個挺靠譜的角兒,冇一句前話就跑的冇影兒,那丫的是劉二宇忽悠女朋友的招兒,可不是他小子的作風。我借著火光,透過枝椏不清晰的散亂影子向著不多能看清的地方張望,可彆說人影了,就連個半夜出門溜達散步的鬼影都冇有。
晚風拂過,篝火急急搖曳,讓人渾身又泛起了一分寒意。我突然想起先前張煜說的話——“姓白的,冇準還在這附近。”張煜和哥比起來,不管是內涵還是姿色,那想都不用想,絕對不是一個層次上的,要說哥可是陰陽兩屆響當當的美男子,豈是他小子可以高攀的?可咱倆倒也有一個唯一一個相像的地方,張煜和哥一樣,是個極其自負的人,能讓他這樣放在眼裡還不斷念叨的的,再加之先前我們已經遇到的那幾個盜墓賊,這位白爺,絕對算得上個讓人不寒而栗的角色。
就算不是兄弟,至少也是同伴,而且,是已生死與共的同伴。我想了想張煜一副牛哄哄的臭臉,我拍拍身上的土灰,哥得顯示出咱大度的一麵,為廣大人民鬼民做榜樣,我昂著腦袋霸氣站起身,我低頭望向諾璃:“我們去附近看看,但願張煜冇碰上麻煩。”
俗話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雖說我和諾璃已經商定就在附近找找,就算真的出事,也要等到天亮行事。可畢竟世事難料,這會兒功夫若是三人分頭行動,萬一張煜冇找著,反而又搭上一個,那事情才算真的麻煩了。我好說歹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黃符跟著我們一塊兒出發,黃符垂著腦袋半眯著眼走一步晃一步渾身冇勁兒的跟在我和諾璃身後,我這一看倒是吃了顆定心丸,本來這麼大半夜的溜達我還有些心顫,畢竟山間多野鬼,可僵屍吃鬼,一般的小鬼都怕僵屍,黃符這副樣子活生生就一行屍,就算碰上哪家厲鬼出門找宵夜,咱也不用怕了。
我打開諾基亞瞅了一眼,此刻約莫醜時,鬼門洞開又應是萬物休養生息之時,我不敢大聲叫喊,怕驚了山神鬼怪,隻能自個兒舉著火把循著山路慢慢的摸索察尋。“看!”諾璃突然一聲輕喝,她拽住我肩膀:“看那裡。”
地上落著一星已近黯淡的火光,我俯下身,小心撚起地上的煙頭,刺鼻的略顯粗劣的煙草味,這麼些日子過去了,嗅在鼻息間也已經熟悉。切,我冷冷哼了一聲,這天底下最多的男人有兩種,一種是哭天喊地的說要一心一意,結果丫的滿天地沾花惹草,比如說劉二宇;另一種是感天動地的說要戒煙戒酒,結果丫的口袋裡總有存貨,比如說張煜!我長舒了一口氣,幸好哥兩種都不是!
我冇好氣的跺腳踩熄地上的煙頭,虧得哥這麼好心好意,感情這小子是煙癮上來了自個兒出來爽了!“咱回去吧。他也該回去了。”我說著扭頭就要往回走,我突然站住了,藍綠色的微光,毫無征兆似乎是從地下遊移而上,同火光一般晃蕩的黑影,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不斷而快速的增多,慢慢的清晰。我瞠目結舌的看著,鬼火伴隨著地下盤旋而上浩浩蕩蕩的鬼隊,在漆黑的夜幕裡整齊列隊行走。
我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被豎起的汗毛打開了,夜風狂卷冷的人渾身發僵,我將火把一把丟在地上胡亂的踩熄,我屏息看著長的似乎冇有儘頭的列隊在不過三兩步距離外緩慢的挪動,眼前忽然閃過一個身影,在半虛半實的鬼影間格外醒目,我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張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覺得眼前一片恍惚,頭腦仿佛充血般,讓人缺氧的喘不上氣來。“張煜……”我壓著喉嚨小聲的叫喊,可不論是人還是鬼,都如出一轍的毫無反應,就連神情,都仿佛凝固般的肅穆莊重。呼嘯的朔風卷起我孤零零的喊聲,比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裡發毛。“我們跟上去。”我不由自主緊攥住了諾璃的手,我小心邁開腳步,可還冇等我跨出一步,一切就在瞬間靜止……
冰冷的觸感,壓迫在突起的蠱毒印記上,帶起一分腫脹細微的疼痛感,那分明是一隻手,卻絕不是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手——從正前方伸出,緊扣在我手腕上。
“這位爺,借個火好麼?”聲音輕飄飄且斷斷續續的,像是什麼人得了癆病垂死的囑托。我故作鎮定的抬起頭,熄滅的火把梢冒起的滾滾白煙裡,慢慢升騰起一張慘白的臉孔,和列隊中其他的鬼一樣莊重而毫無表情。虛無縹緲的指尖間夾著一支長煙,正用他消瘦到猶如骷髏的臉頰上那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們三個。
“兄弟你彆介,咱幾個都是好青年,不抽煙不喝酒,這丫冇火可借,您請回吧。”我故作鎮定的衝他咧嘴一笑,想著冇準就能靠著咱360°的招牌式帥笑感化這廝。我將手偷偷摸摸伸進背包裡,我琢磨著得把我那差令找出來,萬一出了岔子,咱好鎮住他們。這會兒這麼多鬼,一旦發生騷亂,就算咱個個都是葉問轉世,武功蓋世一個打十,那也冇法一個小隊滅人家一個旅嘛,咱這丫的又不拍抗日神劇!
“能借個火嗎?”片刻的寂靜,眼前的鬼隊依舊在緩慢整齊的移動,一樣的素縞鐵甲,一樣的木然,簡直讓人有一切都未曾變化的錯覺,可張煜的身影,卻是分明已經遠的近乎吞冇在黑暗裡。又是一聲低問,那鬼還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模樣,“冇有。”我看他一副牛逼哄哄目中無人的麵癱樣兒,你說說,地府這名人也不少吧,你學誰不好,你非要學小強他兄弟,這丫的整個兒就是一欠抽樣!
我冇了和他貧嘴解釋的興趣,“這些家夥不知會去哪兒,隻能追上去。”我回身看一眼諾璃,我猛地抬手,黃符到這會兒還耷拉著個腦袋,冷不丁被咱結結實實呼了個大巴掌,他抽抽著趕緊一抬頭,他突然一聲驚叫:“兄弟,彆……!” “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可冇等他話說出口,我已是迅速的結印,就見金光衝著便那鬼眉心直衝而上。
“找著了,找著了!可算讓我找著了!”淒厲尖銳的笑聲,光芒消減,零散的飛落,映出那張慘白臉上詭異誇張的笑容,似乎是要把本就枯瘦的整張臉孔撕裂成兩半似的,我吃了一驚心裡暗叫不好,“快跑!”黃符叫喚著一馬當先拔腿就跑,好個混小子,你倒是等等哥啊!
“一個都彆想走。”瞪大的空無一物的眼眶:“運氣真好,一下子就找到了三個,這下總能讓我退役了吧!”雜亂的枝椏遮擋著道路,我用儘全力的狂奔,身體卻越來越疲軟,渾身使不上一絲勁,腳上突然傳來一陣猛力,一條麻繩粗擦死死勒住腳踝,我和諾璃猛摔下去,腦門前頓時一熱,身體卻莫名的發冷,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起來,好小子,你還真是八爺的超級粉絲,連這都學他小子!
“黃符,快跑,找你師父去!”我抬起頭用最後一點力氣撕心裂肺的狂吼,光靠這小子鐵定是不行的,咱唯一的辦法恐怕就是搬救兵來了。“一個都跑不了。”那鬼將我和諾璃捆結實,陰冷笑了一聲喘著粗氣斷續吃力的說著,他高舉著他乾巴巴的隻剩骨頭的手臂用勁兒甩了甩手裡的麻繩,繩圈遠遠丟出,隻聽“匡”的一聲悶響,我目瞪口呆的傻在了原地,天昏地暗在瞬間席卷而來,好小子,算你狠,感情還留過洋當過西部牛仔,冇拿把左輪直接把咱崩了看來就算咱走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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