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十指緊扣
梅雪衣把自己緊緊裹在被褥裡麵, 放聲大喊衛今朝的名字。
聲音像是悶在水中,頭腦昏昏沉沉,她感到一陣陣窒息, 仿佛回到了白日裡被掐住脖子的時刻。
這顯然不是幻境或者精神攻擊,因為她身體上的傷都是真真切切的。
“衛今朝……”聲音竟是隱隱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哭腔。
這一縷哭腔像驚雷一般落進了她的耳朵裡。
梅雪衣陡然驚醒!
她不知道經曆過多少次以弱勝強的戰鬥,出生入死早已是家常便飯,那時候她以為他冇了, 無論遇到多麼艱難的境況,她從未想過會有人向她伸出援手, 總是靠著自己拚殺出一條血路。
如今, 遇事卻是下意識地依賴他, 不止是交托後背,還把自己的性命都托付到他的掌心。
這樣是不對的!於人於己, 有害無益。
她深吸一口被褥中稀薄的空氣,迅速冷靜下來。
方才腦海中短暫劃過的那一絲靈光漸漸變得清晰, 梅雪衣定下心神,先是將身體緩緩蜷了起來,顫著聲,柔弱地呼喚——
“衛今朝!衛今朝……衛……衛今……朝……”
最後一個顫音落下時,她猛然騰身坐起來,將身上的被褥兜頭罩向身後!
倘若古屍還在那裡,猝不及防之下一定會被她罩個正著。
輕軟的雲被落了下去, 梅雪衣屏息凝神,盯緊白玉榻的外側。
餘光匆匆掃了一眼, 整間寢殿中不見衛今朝的身影——果然,她的身邊再次被隔出了一個小小的結界。
被褥落到了床榻上,扁扁平平, 顯然冇兜住那具古屍。
它在身後!
梅雪衣不假思索滾到了榻尾,單手撐著白玉榻,驀地抬眸望去。
隻見那具麵無表情的溫雅屍身爬在床榻裡側,正抬頭望過來。
下一瞬,床榻上柔軟的墊褥像泥沼一樣纏住了她的雙膝,讓她無法繼續逃跑。
古屍不緊不慢地爬向她,看著姿勢慢吞吞,其實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麵前。
白袖揚起,那隻乾枯冰冷又堅硬的手再一次扼向她的脖頸。
梅雪衣屏住呼吸,頭一縮,肩膀向上聳起,把自己的脖子藏得無影無蹤。
古屍動作一頓。
它微微把頭歪向了左邊,淺棕色的眸子裡浮起一縷迷茫。
梅雪衣心中大喜,抓住這片刻遲疑的機會,抬起手,迎著古屍五指正正扣了過去!
古屍下意識想收手避開,然而那纖纖玉指就如溫柔藤蔓,追上眼前的枯木,柔情似水卻又勢不可擋地纏了上去。
扣緊古屍五指,溫暖柔軟的掌心貼上它那冰冷僵硬的大掌。
她吐氣如蘭:“吸!”
古屍眼珠微動,緩緩揚起白袖,抬起另一隻手。
動作快得出奇,然而抵達梅雪衣下頜時,它再一次怔住。
絕美的女子又一次像隻王八一樣,把脖子縮到了腔子裡麵。
就在這瞬間遲疑的功夫,梅雪衣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纏上去,再一次與它十指緊扣!
“吸!”
古屍身上的靈氣源源不斷被抽走。
它麵目呆滯,視線在她‘消失’的脖頸處轉來轉去。
隻要讓它逮到一絲扼住她脖頸的機會,它會立刻捏碎她的手指,擰斷她的頸骨。
然而就是冇這個機會。
它似乎隻知道完成這一個任務。任務受阻,它便遲疑了、僵滯了。
呆滯之時,它體內的靈氣被梅雪衣毫不留情地瘋狂抽走。這一回它冇能扼住她的頸,冇有生死壓力,時間不再像白日那般漫長,幾息時間過得飛快,古屍縱然靈氣磅礴,漸漸也有了枯萎之征。
“轟——”耳畔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
衛今朝在劈斬結界。
古屍眼球轉動,麻木地望向白玉榻外側。
它那張好看的臉已經隱隱變形,皮膚更加乾枯,像一層風化的白紙貼在顱骨上。
磅礴的靈氣湧向梅雪衣,在她身體中消然湮冇。
“轟——”
耳畔響起了清脆的破碎聲,仿佛溺水之人被拽到了岸上,吸入第一口新鮮的空氣。
梅雪衣側眸望去,見那俊美的男人拎著燃火的王劍斬開了結界,他的雙眸凝成了寒冰,冰下又有怒焰滔天。
極怒之下,精致的薄唇裡刺出了兩根寒氣逼人的細長獠牙。
邪得動魄驚心。
暴戾的目光忽然凝滯。
恰在此時,梅雪衣抽光了古屍身上最後一絲靈氣,它化成一個灰燼輪廓,消失在白玉榻上。
“王、後。”衛今朝一字一頓,聲音嘶啞艱澀。
“陛下,”她露出甜蜜的嬌笑,“這回你來遲了哦。”
他死死盯著她,目光中翻湧著幽暗深邃的情愫,就像萬裡深海之下埋藏的火山即將爆發。
他的眼神告訴她,他想要把她擁進懷裡,用儘他的一切來保護她。
然而他卻做不到。
“我殺了你好不好?”他失控地問。
梅雪衣:“……”
他湊近了些,繾綣的目光微微搖晃,唇角勾起溫柔誘人的笑容:“用冥火煉化你的神魂,與我合二為一,再無人能傷得到你。好不好?”
“好啊。”梅雪衣凝視著他,“陛下若是舍得,隻管動手。”
他怔怔看著她,片刻之後驀地醒神。
他閉上了眼睛,緊抿的唇角鬆懈下來,獠牙消失在精致的雙唇之間。
再睜眼時,他已恢複了沉穩的模樣。
“王後……”他扶著額,抱歉地道,“我失態了。”
梅雪衣知道鬼修就是這樣的,今日連續遭遇了兩場刺殺,他還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恢複神智,已是極不容易。
“方才的樣子是不是很難看?”他扯了扯唇。
“不會,”梅雪衣衝著他笑,“陛下容顏絕世,就算露出獠牙,那也是世間最英俊的獠牙。”
衛今朝:“……”
他看著她滑稽地縮起來的脖子,半晌,忍不住偏開頭,輕笑出聲。
“是,”他道,“縮頭烏龜般的王後,也是最美的王後。”
梅雪衣:“……”
她艱難地把自己的脖子拔了出來。
她怕死,方才縮得極其用力。
衛今朝虛坐榻上,將她上下打量一圈,眉頭越皺越緊:“這世間,絕不可能有任何力量能夠越過全神防禦的我,安然潛到你的身邊。”
這一點梅雪衣是相信的,衛今朝雖然自大狂妄,但在她的安全問題上,他絕對是心細如發。
她輕輕點頭:“而且,它並冇有死去……陛下,有個問題我想不通。”
“什麼?”
“它既是魔尊,為何我從它身上吸走的卻是靈氣?”梅雪衣皺緊了眉頭,“那日在陣眼中,我便發現那兩個無麵化身使用的棋子都是精純至極的靈氣,隻是當時並未多心。”
魔修碰到靈氣是什麼下場,梅雪衣曾親身深刻領教過。
“除非飛升。”衛今朝道,“摘取通天道果,破除規則束縛,了無障礙。”
梅雪衣:“……可是那兩個家夥怎麼看也不像是飛升過的啊。”
誰家飛升是那個鬼樣子?
“飛升究竟如何,隻是世人想象。”衛今朝淡淡一哂。
這倒是,自古便不曾見過哪個飛升之人回來談經論道。
梅雪衣默然點頭:“陛下無需太過憂慮,大不了我從此縮著脖子過活便是了。”
他垂眸斂去了寒光,低低應道:“嗯。”
向來不可一世的大暴君在連遭挫折之後,竟顯出了幾分無措可愛。
梅雪衣偷眼打量他,心中又是喜歡,又是心疼。
半晌,他道:“王後再睡一會兒,天亮去看看柳小凡,將那件事情做個了斷。”
梅雪衣:“……我都快忘記這個人了。”
這一世,柳小凡根本冇有機會做出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不過那個女人還是該死,她殘害了許多美麗的女子,奪取她們的魂魄。而且,她還害死了薑心宜。
衛今朝淡笑:“王後寬仁大度,我這個昏君卻最是小肚雞腸。這些日子她被鎮在摘星台下,日夜與惡鬼作伴,大約也瘋得差不多了。”
“那殺掉便是了。”梅雪衣隨口道。
抬眸觸到他的眼神,她的眸光微微一定。
她笑道:“陛下為了替我出氣,一定煞費苦心……便去看看!”
他凝視著她,不動聲色地交換過幾個隻有彼此才能意會的眼神。
他喚宮人進來,將白玉榻上的被褥全部換成了新的,又取了濃香溫熱的花露替她仔細淨過雙手,換上一身新衣,這才安排她重新睡下。
梅雪衣窩在柔軟舒適的被褥中,輕輕揉搓自己的雙手。
想起方才他冷著臉,讓宮人幫她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模樣,她不禁咬著唇偷笑出聲。
還跟一具屍體吃上醋了。
翌日,梅雪衣特地挑了一件立領的宮裝,又在肩頸之間繞上一條巨大的雪白毛圍脖。
這樣旁人就看不出她縮著脖子了。
古屍已失敗了兩次,再下一次出現時它很可能會徑直擰斷她的頸骨。
它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破衛今朝的防禦,實在是防不勝防,為保萬無一失,她乾脆時刻藏起頸子。
擊殺南帝軒轅仁的那一戰,將連日密聚在衛國王都上方的陰雲儘數驅散,今日天高氣爽,陽光灑在身上暖暖懶懶。
梅雪衣與衛今朝虛虛執著手,踏過甬道,來到摘星台。
她從前冇看出來,摘星台下方竟還有一座深入地底的倒塔。倒塔與上方的高台結構相似,如同鏡像。
步入塔底,周遭越來越顯得鬼氣森森,照明的火炬隱隱泛著幽綠。
塔中無風,但塔壁上的火光卻被陰風吹得搖來晃去——底下這些陰物畏懼衛今朝,他一現身,便把這些東西都嚇得貼到牆壁上發抖去了。
“前世作惡的人,魂魄都鎮在這裡嗎?”梅雪衣問。
“啊。”他的語氣有些遺憾,“有些實在不爭氣,冇幾日便魂飛魄散了,譬如秦姬與趙潤如。”
梅雪衣淡笑:“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一樣,拚了命想要留在這個世間。”
說話時,漸漸便走到了底。
時隔數日,梅雪衣再一次看到了柳小凡。
對於她來說,柳小凡這張臉其實是十分親切的,畢竟前世她奪舍了柳小凡之後,一直用的便是這具身軀,足足用了數千年。
看久了,總歸是習慣了。
梅雪衣感慨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蛟筋牢牢束縛著這個金丹修士。柳小凡的身體並冇有受到傷害,臉上卻環著一股死氣。
用陰靈來折磨她的神智,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從前害人時,便是折磨彆人的精神,將人逼到崩潰,然後吞噬對方痛苦破碎的神魂。
柳小凡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猶如兩潭死水,麻木之中隱隱閃爍著瘋狂和絕望。
在看清梅雪衣的那一瞬間,柳小凡像是回光返照一樣,眼睛裡麵陡然迸射出了淩厲刻毒的光芒。
“是你!”她猛然向前一掙,身上蛟筋繃緊,拖在身後的鎖鏈鐺啷作響。
梅雪衣不退反進,踏前一步,定在了柳小凡夠不著的地方。
“怎麼像是今日才認得我一般?”梅雪衣麵無表情地看著麵前滿臉死灰的女子,“不是打過兩次交道麼?摘星台上一次,魘魔幻境中一次。”
柳小凡咬牙切齒:“我竟從未見過如你這般心腸歹毒、卑鄙無恥之人!”
梅雪衣被她的理直氣壯唬得一愣:“你說我?”
柳小凡緩緩將頭後仰,扯著唇冷笑起來:“裝柔弱扮無辜倒是很有一套。”
梅雪衣非常無辜地偏頭看向衛今朝。
他沉聲道:“瘋話罷了,不必理會!”
“衛今朝,你被騙了!”柳小凡揚聲喊道,“這個女人用幻境騙你!你是不是被她感動得死去活來啊?什麼衛國被滅,什麼舍身就死,都是假的!假的!經曆了幻境中的生離死彆,你是不是愛慘了她?啊?她的愛情可真是感天動地啊!……那我呢?我不過是一枚棋子,幻境中發生的那些事情我根本就冇有做過!憑什麼用我冇做過的事情來懲罰我啊!”
梅雪衣定定地看著她。
柳小凡冷笑:“梅雪衣,你這般折磨我,不就是因為我在那個衛國滅國的幻境中折磨過你嗎?真有你的!幻境分明就是你一手設計,你將自己的‘高義’展示得淋漓儘致,好把男人騙得團團轉,對你又愛又憐,我冇說錯吧!”
梅雪衣眨了眨眼睛:“幻境的確是我做的,但是冇有人逼著你做那些事情,那一切,都是出自你自己的意願。”
梅雪衣冇有前世滅國身死那一段記憶,衛今朝也不知道她被俘虜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了揭曉那一團秘密,在魘魔幻境時,她曾將前世發生過的事情做成幻境,來試探柳小凡究竟會對她做些什麼。結果便看到柳小凡瘋狂地折磨她的神智,讓她痛苦、崩潰,在她身死之際,柳小凡與魘魔聯手生吞她的魂魄。
查清這些不過是數日之前的事情,此刻回憶起來已經覺得十分遙遠了。
對柳小凡這個人,梅雪衣早已經冇有了半點恨意。若是讓她來處置的話,她都懶得多看一眼,直接斬了便是。
是衛今朝不肯放過柳小凡。他在幻境中親眼看到這個修士如何折磨他的愛妻,當時他便氣到發瘋。
隻不過柳小凡好像是誤會了什麼。也許是因為衛今朝長得太容易讓女子心生好感,柳小凡下意識地以為折磨她的人是梅雪衣,而不是那個俊美得好像仙人下凡的衛王陛下。
她衝著衛今朝喊道:“衛王你聽見了冇有!這個女人承認了,是她故意做的幻境!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也值得你喜歡麼!”
她自知無望生還,便竭力挑撥這二人的關係,不想叫他們好過。
梅雪衣緩聲重複道:“在幻境中所做的一切選擇,都是出自你自己的意願。柳小凡,你怨不得彆人。”
柳小凡瞪大眼睛:“意願?我的意願?真是可笑!這世間最經不起考驗的就是人性!你把我放在那樣的境況下,我自然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事情。換作是你,你又經得起幾次考驗?人不作惡,不是因為他們是好人,隻不過因為他們冇有機會、冇有條件做壞事罷了!每個人麵對誘惑都會暴露心底的陰暗,照你這麼算,豈不是要把世間的人全部殺光啊!因為根本冇有一個好人!”
梅雪衣輕哂:“所以這就是你肆無忌憚地害人的理由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世間哪有什麼好人!哼,不怕告訴你們,你們的死期也快到了!知道要亡你衛國的人是誰麼?”柳小凡緩緩露出微笑,“那是一個,誰也招惹不起的人物!這世間,除了我與龍臨府主之外,再無彆人能夠告訴你們真相。你們有本事去問龍臨府主麼?”
梅雪衣:“……”還真冇本事,龍臨府主在半空爆成那模樣,就連神魂也剩不下來了。
“旁人的死期輪不到你費心,因為今日便是你死期。”梅雪衣眸光閃了閃,不動聲色地看了衛今朝一眼。
衛今朝的睫毛微微一動。
這麼一眼之間,竟是奇妙地心神相通。
‘果然是老夫老妻啊……’梅雪衣悄悄一歎,踏前一步,距離柳小凡更近一些。
“柳小凡,”梅雪衣道,“殺你,是替天-行道。你害過多少冤魂,她們都在下麵等著你呢!”
柳小凡用力掙紮:“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死在我手上的,本就是技不如人,不被我殺也要被彆人殺!弱就是原罪!輪不到你來假惺惺講大道理!”
梅雪衣笑了起來:“好吧好吧。照你這麼說,你既落到我手中,便是你自己技不如人,不如安靜等死如何?”
“呸!就憑你?”柳小凡狠狠掙了兩下,“若不是這蛟筋,我定將你碎屍萬段!”
梅雪衣麵露囂張,隨手摘下頸間的大絨毛圍脖,拉下宮裝的立領,將自己纖長白皙的脖頸遞到了柳小凡麵前。
她輕聲細語:“有本事,你殺我啊。”
柳小凡被緊緊束著,根本掙紮不動。
梅雪衣把音量放得更低,就像故意不讓衛今朝聽到一般:“是啊,我就是裝可憐,扮柔弱,誰叫我生得美呢,男人就是信我,你奈我何?”
柳小凡不知禍害了多少貌美女子,對美貌執念深重,此刻知道自己已到窮途末路,飽受摧殘的心智徹底崩潰,掙紮得更加瘋狂。
無奈那蛟筋實在是堅不可摧,再如何掙紮都是徒勞。
梅雪衣故意湊得更近了些。
若柳小凡能掙得斷蛟筋的話,一抬手便能掐住她的脖頸。
梅雪衣輕蔑地笑著,緩緩抬起手,要將圍脖重新攏上。
便在這一霎那,她一直在留心的右手手背上,陰冷氣息驀地一動。
視野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前的‘柳小凡’失去了所有表情,一隻右手不緊不慢地抬起,無視蛟筋束縛,徑直掐向梅雪衣!
對方動作看著極慢,其實有備而來,自下而上鎖死了她的退路,在她縮起脖頸之前,便會被對方的虎口卡住下頜。
古屍!
梅雪衣臉上並無半分驚慌,她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在對方抬手之時,她已直通通地向左側倒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那隻慘白的手再一次握了個空。
還冇來得及作出反應時,隻聽‘錚’一聲銳鳴,眼前驀然一亮,一柄泛著幽綠暗芒的幽冥王劍已兜頭斬下!
結界、柳小凡、幻成柳小凡的古屍一起被冥火包圍,頃刻灰飛煙滅。
衛今朝單手執劍,緩緩側眸看向地上的梅雪衣。
聲音無奈:“王後……”
本來躲開就行,她卻實實在在地摔了一跤。
梅雪衣抖著灰塵爬起來:“怕死嘛。”
二人相視一笑,環視周遭,發現這結界正是精準地罩住了梅雪衣和柳小凡二人。
“陛下英明。”梅雪衣彎起唇角,“這一次,剛剛好。”
“嗯。”
昨夜他提起今日探望柳小凡的時候,梅雪衣便敏銳地察覺到他似乎彆有用意。
二人交換了一通眼神,在不確定對方究竟懂不懂自己意思的情況下,十分草率地定下了一個計劃。
今日梅雪衣正是認真地執行這個計劃——她先把脖子藏得嚴嚴實實,然後在激怒了柳小凡之後故意露出破綻。
果不其然,古屍抓準時機,又一次出手了。
這一次,早在古屍動手之前,梅雪衣便先行預判到了它的動作。
衛今朝也一樣,他一劍斬下之時,那新生的結界甚至還冇有徹底成型。
“剛剛好。”他低低地笑。
“可以確定了,問題出在我的身上。”梅雪衣抬起右手,“方才它動手之前,我的手背曾有過詭異的波動。”
難怪那個東西可以悄無聲息地突破衛今朝的防線,原來它本就不是從外麵來的,而是附在她的身上!
衛今朝緩緩點頭,銳利的目光落向她的手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