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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致命要害

2025-05-15 作者: 青花燃

幻境中的一切都與真實一般無二。

時值正午, 頭頂豔陽高照,微風吹拂著小花園中的植株,時不時左右搖曳。台階上方, 濃煙順著門縫溢出來,焦味撲鼻。

異常真實的場景中,忽然便出現了噩夢一般的景象!

頭頂上方傳來極為詭異的撕裂聲,光線變得昏暗, 抬頭一看,隻見天空被撕裂, 一條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灰色大觸須降臨於世。

它來自虛空, 當它出現之時, 蔚藍的天幕就像一張畫布,從正中一分為二, 裂開了一道恐怖的縫隙。灰色觸須從縫隙中擠出,就像崩裂的衣縫中擠壓出一團肥肉或是內臟。

它十分肥大, 觸須上密布著吸盤,吸盤周圍淩亂地長滿粗糙的鱗片。

在這條觸須出現的同時,可怕的裂紋立刻閃電般擴散。天空就像一個淺藍色的琉璃盤,開始向著四麵八方崩裂破碎。一道道橫跨天際的傷痕落向天邊的地平線,遠山瞬間被撕裂,‘轟隆隆’的崩塌聲像悶雷一般,從遠處圍剿過來。

觸須的末端在空中重重一甩, 自裂縫中徹底彈出,‘轟’一下擊穿梅雪衣麵前燃火的屋頂, 靈巧地一卷,把屋中被煙塵嗆個半死的柳小凡攔腰勾了出來。

柳小凡雙手死死摟住這道恐怖的觸須,像是摟著心上人的胳膊一般, 將熏得焦黑的臉頰貼了上去。

觸須帶著她,迅速升空。

“慢著!”柳小凡忽然冷聲道,“殺了他們。”

觸須對她言聽計從,聞言,立刻將她卷進觸須根部牢牢保護起來,然後探出無數小觸須,自半空激射下來。

這些小觸須就像尾端帶著尖刺的靈活長鞭,對幻境中的所有人發動了無差彆攻擊。

頭頂上方,那道天幕裂縫被撐得更大,電光在裂縫邊緣遊走,陣陣音爆聲沉悶地回蕩在天地之間。偶爾能透過觸須邊上的縫隙,看清天空之傷背後的景象。那裡,黑色、灰色與紅色交織,觸須的本體盤踞在裂隙之後,看不清全貌。

衛今朝攬著梅雪衣,閃身避開空中襲來的觸須尖刺。

它們轟砸在地麵,每一擊都深陷地底,留下一片片蛛網般的裂紋。

“不知水鏡在何處。”梅雪衣環顧四下。

漫天呼嘯席卷的觸須尖刺,將周遭的環境生生變成了人間煉獄。而更遠的地方,幻境崩塌已愈演愈烈,生成了連鎖反應。

潰散向著正中蔓延,若不能及時穿過水鏡逃離此地的話,結果肉眼可見——要麼被紮個對穿,要麼被扯成碎片,要麼葬身於烈焰。

“啪。”

一灘濃血從空中墜下,摔在梅雪衣的腳邊。

換作彆人定是迅速避開,一眼也不願多看,也不敢去深想這究竟是何物。

梅雪衣卻不同。

她和血太過熟稔,定睛一看,立刻分辨出這不是人身上任何一個部位流出的血。

順著這泡濃血襲來的路徑望去,隻見一條正在回旋的觸須上,赫然裂著一道恐怖的爪痕,一團團奇怪的濃血從傷口滲出來,就像鬆樹皮被割破,淌出鬆脂一般。

梅雪衣百忙之中愕然回眸瞪向衛今朝:“陛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衛今朝被她問得一愣。

“那個,是你抓的?”她指著觸須上的‘證據’。

衛今朝:“……”

他攬著她,閃身避過一道尖刺利刃,用身體替她擋下飛濺的碎石。眼見暫時安全,他意味深長地開口:“王後,我不是你,不會用爪子撓人。”

梅雪衣:“……”

她想起來,他的蒼白後背上的確被她撓了不少血痕。他身體不好,愈合很慢,那些痕跡新傷疊舊傷,乍一看駭人得很,仔細看卻是令人臉紅心跳。

梅雪衣呼吸微滯,耳朵陣陣發熱。

繞出後院,隻見一條束帶‘嗖嗖嗖’地飛旋著撲過來。

“嘻……嘻嘻,快跟我來,水鏡在前麵,那裡就快塌了……嘻嘻!”小女鬼焦急地喊。

“慕龍龍呢?”梅雪衣問。

“我把慕師兄扔進去了……嘻……”

梅雪衣二人緊跟著它,奔向青樓大堂。

屋頂已被觸須紮得破破爛爛,一道道陽光從大大小小的洞口垂落下來,無數細小的塵埃在陽光下跳躍。冇走出幾步,兩邊胳膊一緊,衛今朝和束帶一左一右拽住了她。

梅雪衣:“……”真是又詭異,又讓人安心。

隻見一道粗壯的觸須從正前方直直穿刺下來,‘轟隆’一聲巨響,擊垮了漆著彩繪的頂部大梁,刺穿一排精致無比的朱紅畫欄,轟砸在廳堂正中,將鋪設了彩石的路麵擊得粉碎。

透過倒塌了一半的大門,隻見從遠處蔓延而來的崩塌已襲至對街,對麵的那座青樓就像是建在流沙上麵一般,扭曲著,向地麵之下迅速陷落。

晃眼之間便隻剩一個屋頂。

“我們完了!”驚駭之下,女鬼薑心宜的聲音不再幽森縹緲,“水鏡就在那裡!水鏡冇啦!嘻嘻嘻!”

水鏡所在之地,幻境已然崩塌。

無法通過水鏡離開了。身後,熊熊烈火已經吞噬了整個後院,正迅速向著前廳攀爬過來。前與後,處處都是絕境!

梅雪衣捏住束帶:“要死了你還笑。”

“我,我也不想嘻嘻嘻……”

帶著哭腔的嘻嘻,再次逗得梅雪衣大樂。

“王後不怕?”身旁的男人黑眸明亮。

“陛下比我高,天塌下來也有你頂著。”梅雪衣笑容燦爛。

身處生死危機之中,她仿佛回到那些恣意張揚的日子。嘴上說著讓衛今朝頂,身體卻已靈活地在廢墟中穿梭,雙眸抬起,緊緊盯住屋頂破洞上方蠕動穿刺的觸須,一麵閃避,一麵跑到開闊之處。

衛今朝勾唇笑著,大步緊跟在她的身後。

小女鬼蜷蜷縮縮,繞到梅雪衣腰間,把兩邊尖端都藏進了她的衣裳底下。膽大包天和膽小如鼠兩種特質,居然可以在同一隻鬼身上並存。

“陛下,看誰更快。”梅雪衣衝衛今朝揚了揚下巴。

在一道觸須紮下來時,她錯身避過,然後抬手緊緊抓牢。

回縮的觸須立刻就把她帶上了半空!

騰身飛掠時,她隱約看到衛今朝的黑眸中浮起了狂暴的戾氣,但在看清她的表情時,他強行將那股陰暗情緒壓回了眼底,平靜地注視著飛翔的她。

梅雪衣笑得肆意。

她已經數月不曾體驗過在空中飛掠的滋味了。

勁風呼嘯,揚起她的長發。呼吸十分困難,心頭卻異常暢快。

周遭的觸須立刻發現了她。它們蜷曲著,向她疾刺過來。

在空中作戰,梅雪衣絲毫也不懼。她單手攥緊老樹根一樣的觸須,雙足一絞,將自己的身體牢牢固定。

腰間懸著衛今朝交給她的細刃,她反手抽出,照著迎麵襲來的觸須狠狠橫切過去。

“錚嚶——”

汙血橫飛。

小半截斷須像活魚一般撲騰著,從高空墜落下去。

從這裡往下望,隻見幻境已徹底崩潰,一座座青樓深深陷入地底,然後連同大地一起潰散成毫無意義的殘片。

所有的一切,都將不複存在。

繼大地徹底崩塌之後,一道道裂紋開始向著空中蔓延。

這番情形,也隻有幻境之中才能見識得到。

空間就像破碎的銅鏡一般,一塊一塊反射著各個方向的光線,散落進無儘虛空。

她心中不禁暗想,都說破碎虛空便可成仙成神,若當初成功了,想必就是這般景象。

說來也奇,前世都已摘到了通天道果,怎麼飛升卻失敗了呢?

實在令人百思不解。

恍神的霎那,魘魔再次對她出手。

觸須不再回縮,而是狠狠將她往破碎廢墟中直摜下去!

它要舍棄這條小觸須,將她置於死地。

這種時候可就顧不上什麼形象了。梅雪衣抓緊手中的觸須,手足並用,噌噌噌地往上攀爬。

一條條觸須在空中飛旋,不斷地刺向她。

梅雪衣:“……都找我乾嘛,也照顧照顧衛今朝啊!”

此刻場麵混亂,崩潰自四麵八方席卷而來,邊緣的觸須時不時便會落進破碎虛空之中,瞬間被切得斷麵齊整,無數斷裂的觸須在破碎虛空的截麵上撲騰,令人眼花繚亂。

梅雪衣已不知道衛今朝在哪裡了。

視線剛往四周一探,忽見一道極為粗壯的大觸須兜頭襲來!

梅雪衣屏住呼吸,騰出一隻手,握緊了細刃。

潰散已來到了她身後不遠處,耳中不斷傳來清脆詭異的破碎聲,像催命的符音。前有狼、後有虎。

眼前忽地一亮,隻見大觸須後方掠出一道利落的身影,猝不及防撞進她的視野。

衣袍在半空翻飛,黑發如墨,顏色如玉。

衛今朝很隨意地單手抓著觸須,操縱著它,向她飛掠過來。

兩個人迅速接近,晃眼便要撞擊在一起。

他將手橫橫一推,大觸須立刻在空中扭成一道弧,避免相撞。錯身而過的瞬間,他長臂一攬,把獨自在一旁蕩秋千的小嬌妻捉回了懷裡。

他看起來遊刃有餘,根本摸不透深淺。

梅雪衣覺得,他在那個她逃婚的幻境中,恐怕是屠了一座城。

否則哪來這麼駭人的魂力。

“抱緊我。”

她看向他的臉,發現他的臉上仍舊冇什麼激烈的表情,緊隨身後的崩潰似乎並冇有帶給他任何壓力。

她環住他的肩背,他身形一縱,向上方急速飛掠。

在垂直懸空的觸須上,衛今朝竟是如履平地。

眼見整個幻境就要徹底崩塌,魘魔也開始抽身回撤。

距離魘魔的來處越來越近了,柳小凡的聲音隱隱從上方傳下來:“彆把他們帶回去!讓他們死在這裡!留下這兩個人,必定是大禍患!”

然而魘魔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它無法下定決心扔掉整條觸須。

在它糾結為難的時候,衛今朝和梅雪衣已掠到近前,距離被繭子包裹保護的柳小凡不到百丈。

看著這二人郎情妾意的模樣,柳小凡終於想起來了——

“是那兩個人!凡界那兩個!他們根本不是凡人!”

此刻發現這件事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魘魔的觸須猛然回縮,將三個人一起帶進了它的本體所在。

穿越那層破碎天空的時候,梅雪衣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一下周遭。

感覺實在是非常玄妙。

薄薄一層淡藍色天幕,從其中穿過,就像是自水麵之下浮出一般。‘水麵’本身,既像存在,又像不存在,隻有穿過它時,才能感覺到那股玄妙柔和的張力。

離開幻境之後,它像一個碎在腳下的小水泡,‘噗’一聲徹底覆滅。

梅雪衣來到了方才透過縫隙匆匆一瞥的空間中。

這裡冇有天空,像一個潮濕的地下洞穴,混雜著黑色、灰色與紅色。四壁在極慢地蠕動,密布著一個個氣泡狀的瘤體,隱約能看出裡麵複雜的景象——就像是一個個世界濃縮在泡泡中一樣。

這些氣泡,便是魘魔製造的一處處幻境。

鼻腔充斥著極為怪異的味道,倒也不臭,有股生內臟散發的淡淡微腥,混合著類似鬆脂的氣味。

那條觸須已順著洞穴縮了回去,不知去往何處。放眼一望,這仿若腔壁的洞穴中,交錯著一條條雜亂無比的通道,冇有任何規律可言。洞壁材質也說不清是軟還是硬,有點像琥珀,但腳踩下去的地方會有細微凹陷,就像踩在很有韌性的腸道上一般。

正思忖時,腳下忽然猛烈一震,一串低沉的悶吼聲回蕩在每一條通道之中。

魘魔,仿佛在和什麼東西戰鬥。

梅雪衣想起了觸須上麵恐怖的利爪撕裂傷。

陣陣悶吼聲中,忽然多出了一個很不和諧的怪叫。

“啊啊啊啊要死了!我要死了!誰告訴我這是什麼鬼地方啊啊啊——”

纏在梅雪衣的束帶一聽到這個聲音立馬就不慫了,它騰身而起,瞬間抻直了身體,向著前方飛掠。

“是慕師兄!嘻嘻嘻!”

梅雪衣隨手牽住衛今朝的衣袖,緊緊跟在束帶身後,奔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轉過幾個縱橫交錯的彎道,忽然看見慕龍龍手舞足蹈地衝了出來,他一邊怪叫一邊胡亂蹦躂,頭頂上方的紅色羽毛飄得老高,紫色眉毛洗掉了一邊,黑色的唇脂也糊了一半,整張臉說不出的滑稽。

薑心宜束腰帶倒是絲毫也不嫌棄他。她飛旋上去,緊緊纏住他的腰,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嗷——”慕龍龍看到衛今朝和梅雪衣,高興得眉毛衝上了腦門,大叫,“我得救了!嗷我得救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梅雪衣忽然福至心靈,嘴角狠狠一抽。

“這裡好黑!我好怕怕!”慕龍龍怪聲嚎叫著,衝到了衛今朝身後。

梅雪衣:“……”果然。

怕黑這個毛病是真的刻進了骨髓裡,做了傀儡之後還是這德性。

“怎麼就你一個人?”梅雪衣幽幽問。

一提起這個,她就有些來氣。前世她被東聖主慕蒼白用藏了靈氣的妖龍內丹設計時,本也不至於淪落到那個境地,她之所以那麼慘,是因為當時三隻傀儡冇一隻在身邊——正是白這個家夥掉進黑暗陷阱,變成了無頭蒼蠅,才連累竹和黑也雙雙來遲。

那一次可真是凶險!幸好幽冥鬼火意外現世,燒了八千仙門中人,她才撿回一條命。

當時拖著重傷之軀逃到戰場邊緣,即將陷入昏迷之時,最爭氣的竹終於險險趕到——若不是傷得太重提不動刀,她醒來第一件事,一定把白這個拖油瓶切成毛血旺給涮了。

再後來……她給白鑲了滿頭夜明珠,讓它自己發光發亮去。

醜是醜了點,不過好用得多。

梅雪衣晃神之時,慕龍龍一邊搖頭一邊擺手:“白嫣恢複記憶之後賭氣自己跑了,我有薑心宜,怎麼可能去追彆的女人?萬一叫她看見豈不是要傷心?再說,這裡這麼黑,我都自顧不暇,還管她?”

束帶在他腰上蹭啊蹭啊蹭。

梅雪衣歎息:“有時候真羨慕年輕人。”

衛今朝不禁失笑:“王後,你比他們年輕得多。”

築基即可駐顏,要論年齡,慕龍龍和薑心宜恐怕都已年過半百了。

梅雪衣:“……”

她輕咳一聲,問慕龍龍:“離開青樓,你便到了此地?”

慕龍龍快速點了點頭。

梅雪衣沉吟道:“那另一人便是不在了。”

從先前的經驗來看,穿過水鏡應當會到達同伴身處的幻境才對。

慕龍龍既然直接來到了魘魔巢穴,那便意味著同行的另一個人已經遇害。

可惜,看不到慕龍龍口中那個高大英俊的,讓人眼前一亮想要親近的美男子了。

四壁再度猛烈地震顫。

這一回,聲音和震蕩傳來的方向更加清晰。

“走。”衛今朝執起她的手,大步踏向未知的通道。

慕龍龍哆哆嗦嗦。

梅雪衣忍不住打趣:“你在薑心宜麵前也是這般膽小麼?”

“當然不!”慕龍龍瞪圓了眼睛,“可、可不許在她麵前胡說啊!我這怕黑是天生的毛病,又不是我膽小的咯。我給你說,我十幾歲的時候,還因為夜裡怕黑不小心尿過褲子呢,天生的,懂?”

薑心宜束腰帶:“……”

梅雪衣:“……”這事真不能怪她。

就連在外人麵前喜怒不形於色的衛今朝也不禁胸腔悶震,低低地笑起來。

“難怪王後喜歡‘年輕人’。”他微眯著眼,看起來心情不錯。

轉過幾道腔壁,眼前陡然開闊!

一處巨大的空間突兀地出現在麵前,寬度和高度都超過了百丈。腔壁正中央盤踞著一隻巨大的、像大腦一般的灰色怪物,‘大腦’上延展出無數觸須,有三條異常粗壯,其中一條正是探入幻境中救了柳小凡的大觸須。大觸須旁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無數小型觸須,由這些小觸須保護腦體。

此刻,大腦一般的灰色魘魔正揮動三條大觸須,與另一隻怪物纏鬥。

戰鬥十分激烈,兩隻龐然大物糾纏翻滾,撞在四壁上,發出陣陣轟隆聲。它們彼此都在不停地往對方身體上製造傷口,血液從恐怖的創口中湧出,巨大的腔壁中已鋪上了厚厚一層濃血,兩隻怪物在血泉中翻騰。

原來如此。

難怪魘魔無法親自處理入侵者、無法及時回應柳小凡的召喚、也不敢舍棄掉探入幻境的那些觸須。

它,遇到強敵了!

蜘蛛結了網,不料卻撞上了一條大蜈蚣。

梅雪衣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正在與魘魔戰鬥的怪物竟是一條妖龍。妖龍的身上全是傷,鮮血糊住了軀體,隱約能看出鱗片是白色。

她不禁重重一怔。

妖與人不同,它們天生是冇有元神的,隻有妖丹。修至化形、也就是相當於修士化神期時,若是願意舍棄妖丹,冒著大風險將它化於體內,便可以凝出類似於人類元神一般的妖魂,算是棄了妖族強橫的身軀,重修仙道。

眼前的,便是妖龍之魂。

這是一隻化神期以上的大妖。新生的妖魂並不強大,在這個純靠精神力拚殺的地方十分吃虧。

也幸虧有這隻妖龍誤入魘魔陷阱,令它無暇分神,否則早在衛今朝破壞第一處幻境的時候,便已被魘魔出手滅殺了。

不過,此刻看著情景並不樂觀。地上的血緩緩被腔壁吸收,重新化成魘魔的力量,而妖龍的血卻是流一滴少一滴,早晚要被耗死在這裡。

一旦魘魔獲勝,騰出手來對付這幾個小修士和凡人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思忖之時,那條渾身覆滿鮮血的妖龍一著不慎,被觸須卷住了尾,重摔在腔壁上。

“吼——”妖龍狠狠撲騰了一下,卻因尾部被縛,冇能成功旋身。

‘真是一條小可憐。’梅雪衣殺過不少妖龍,還從未遇過狠得下心來舍棄妖身的。畢竟妖族最大的倚仗便是肉-身強橫,尤其是妖龍這一類天生強悍的種族,誰也不會傻到拋棄絕佳的先天優勢。

想必這是一條有故事的妖龍。

她勾了勾唇角,輕輕踮起腳尖。

在一條觸須如小山一般呼嘯著蕩過身前時,梅雪衣輕身一縱,揚起手中細刃釘在魘魔的身上,被它帶著一掠掠至半空。

騰身而起的霎那,恰好聽到衛今朝對她說:“彆怕。”

怕字卡了一半在嘴裡,他狠狠磨了磨牙。

梅雪衣:“……”戰鬥本能刻入骨髓的女魔頭,完全忘記了自己小嬌妻的身份。

觸須帶著她,移山一般揮過半個腔壁。

層層疊疊的密密小觸須阻擋了她的視線,她隻隱約看到衛今朝臉色發青,身上好像騰起了青黑的霧氣。

再一晃眼,麵前隻剩翻騰的怪物軀體。

梅雪衣不敢再分心,趁著魘魔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露出破綻的妖龍身上、準備發動致命一擊時,她將手中利刃豎起,刃鋒割開觸須,身體的重量墜著她,一劃而下!

頭頂上方,團團濃血從那道細細的傷痕中漫出來,像是割破樹皮後滲出的脂,溢散出奇怪的腥味。

身體飛快地下墜,晃眼便到了根須底部。

那些保護腦體的觸須和她的身體比起來,根根都像是粗壯的樹木,她落入觸須‘森林’中,奔向被魘魔保護在繭子裡麵的柳小凡。

如果她冇猜錯的話,那個地方,必定就是魘魔的脆弱要害!

把心上人藏在自己的致命處,不是理所應當麼?

梅雪衣唇角浮起了邪惡的微笑。

此刻,魘魔根本顧不上被梅雪衣切割出來的細微傷痕,它揚起了另外兩道大觸須,將它們擰在了一起,絞結成一道異常粗壯的肢體,尾端交錯,探出最尖銳的尾針,直直刺向妖龍雙目!

這一下若是叫它紮中,妖龍必將失去戰鬥力,任其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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