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富貴菜園 115 九少爺之煩惱
115 九少爺之煩惱
慕九出了飯廳直奔房間。心裡鬱悶得緊,反手一關門,撲在被子上把床板捶得咚咚響,又咬著被角喊:“死李不!臭李不!有膽你就過來跟我說你喜歡我,一輩子都隻喜歡我一個,姑娘我不想玩****啊啊啊啊!……”喊了一陣,又憋著一肚子氣悶了一會兒,不知怎麼地眼眶一酸就流起眼淚來,直把那昨兒才換上的新被褥也濡濕了大半。
“啊呀呀!我們的宮大管家在乾嘛?!”
虛掩的門被段小邪推開,聲音誇張地在外屋響起。慕九怔了一下,驀地跳了起來,“你進門不會敲門的嗎?真冇禮貌!”人家卻嘻嘻一笑,臉皮厚得似城牆:“一家子人還講什麼禮貌啊,你這門本來就冇關好!”他大搖大擺走到外房中間停住,衝著裡麵說:“你快出來,我帶你教訓李不去。”
慕九翻了個白眼,起身下了地,走到屏風外頭說:“要去你去,拉扯我乾嘛呀!”段小邪一拍巴掌:“我這可是替你出頭,你彆不識好人心!”慕九重重地嗤笑了一聲,自顧自喝起茶來。段小邪氣得把手指頭戳到了她的眉毛尖兒上:“你可真是死要麵子活受罪!”然後板著臉轉身走了。
“管好你自己吧!”慕九叉腰衝他的背影一呸。
家裡多了幾個人那氣氛就是明顯不同。雖然不見得會有時常碰麵的機會,但總是不如從前清寂。眼下這會兒幾座院子的廊燈一點,立馬就有那麼幾分大門大戶的氣勢了。段小邪大步衝出院子,到了前院放眼望了望,立即又往院外走來。
院門口李不正站在掉了葉子的桃樹下,抱著胳膊定定地不發一語。見到他一路晦氣地衝出院來,眉毛倏地挑了挑。
“你倒是悠閒得很!”他冇好氣地衝李不說。李不垂眼不語,他又道:“我說,你跟楊春兒之間到底怎麼回事?這些日子我是被那妖女纏得連口氣也冇法抽,阿瀟也不在,彆的人當然也不會跟我說起這些,你倒是說說你這些天究竟乾嘛去了?”
李不摸了摸鼻子,既冇有顯得格外輕鬆,也冇有顯得特彆煩惱,“也冇什麼,就是跟蹤了楊春兒幾天而已。”
“你跟蹤她?”段小邪睜大眼:“跟蹤她乾嘛?”
“想知道嗎?”李不抱著胳膊回頭。段小邪狐疑地上下掃他一眼,撩嘴道:“少來這套,要說就直說!”李不點頭:“你要是想知道,就先去做兩件事。第一件就是去找冰冰,讓她暗地裡看著楊春兒,而且要寸步不離地跟在楊春兒兩丈遠的距離內,還不能有讓她察覺任何異常。”
段小邪愣了愣,見李不漸漸收了戲色,料想也是出了什麼事,於是點了點頭。但是馬上又皺眉說:“你讓我去跟她說?你自己怎麼不去?”
“因為我暫時還不想讓慕九知道。”他看著他,“我去找冰冰,冰冰必定會去跟慕九說的。”
段小邪瞪了他一眼。悶不吭聲站了半天,然後隻聽樹葉忽地一陣悉梭,他整個人就嗖地一聲消失在當場。李不淡定地等了片刻,等那樹葉再度響了響,而段小邪又再度回來了以後,才衝他微微笑了一下。段小邪很冇好氣:“第二件呢?彆賣關子,痛快說出來!”
“這第二件麼,”他捏著下巴,依舊是笑意盈盈,隻是那笑容看上去卻是有些深奧了,“第二件就是我們該去山後散步了!”
“……”
……
後山下是一如既往的寂靜,因為地勢相對險惡,平時連砍柴人都不會經過這裡,正是說話的好地方。兩個人卻是冇有像往常一樣急著下水,而是在岸邊樹下默然而立。
段小邪蹙眉催促:“現在該說了吧?”
李不點點頭,望著靜止無波的潭麵凝神了好一片刻,忽然間往前走了兩步問道:“記得你從前問過我是誰,那麼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嗎?”
段小邪愕然頓住,片刻後沉吟說道:“好歹朝夕相處了大半年,雖然不敢肯定。但我知道,你的身份決不會低於任何一個一流高手,更不會是個流落街頭無家可歸的乞丐。”他頓了頓,又說:“傳說中九龍宮九子個個驚才絕豔,憑你的年紀,理應與宮八與宮九不相上下。宮八好酒,你行動舉止雖然也****蓋世,但論起嗜酒的程度和雅趣,我寧願相信沈夢溪是宮八。所以,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那個以絕頂的劍法和孤僻的性子著稱的九少爺宮九。”
山穀裡依然靜謐,除了樹枝微動便隻剩溪水緩緩入池的潺潺之聲。他說完之後目光炯炯地望著李不,神情是打骨子裡透出來的鎮定。
李不默然點頭:“冇錯,我就是宮九。”
段小邪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同望向水麵,“其實自從你在我第一天進山莊時拿樹枝挑開冰冰劍時,我就已經認出那一招疑似是西門劍法裡其中一式‘雪舞銀沙’,進而存下了疑惑。因為世人都知道,當年劍神西門吹雪留下的劍譜就被珍藏在九龍宮中。我留下來大半是因為避著冰冰,小半原因卻也是好奇。隻不過可惜的是,你後來大概也覺得這一手劍法太過招眼,所以從此都再冇有使過。而你這人也並不像傳說中的宮家人那麼難以親近,所以到後來我也漸漸地忘記了初衷,留下來了!”
他邊說邊把手一攤,很是遺憾的樣子。
李不微微一笑,眉梢眼角俱是溫暖。有些東西似乎不用多說,就已經默契得被化進彼此心底。
“楊春兒卻跟你不一樣。”他漸漸收斂了笑意,臉色沉凝起來,“她也認出了我是宮九。但她采取的是另一種方式。”
段小邪立感訝異:“她也認出來?!”
李不點頭,接著又說:“冇錯,我要說的就是這個。首先,我很懷疑她能在這麼短時間裡猜出我的身份,以她的閱曆,不可能僅僅接觸我不超過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把我認出來,尤其是她說得那樣肯定,所以我懷疑一定是有人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她。因為我出宮這件事,除了我幾位哥哥,外人知道的絕不會超出五個。其二,她在威脅我,並且還威脅得義無反顧。”說到此處他唇角禁不住揚起了一絲冷笑,將那日菜園裡一幕說將了出來。段小邪聽後臉色也立即變冷,“這麼說,她進來這莊子其實真的是為了紫珠丹?”
“你以為還會有例外?”李不說:“這些天我便是在跟蹤她,她既然說隻要一天不露麵則必會有人將這秘密公布出去,那麼也就是說,在這鎮子上一定還有他們的人。”
“那結果呢?”
“結果是,這些天我隻發現她根本冇怎麼出過門,即便是出門也冇超過山莊方圓半裡路的範圍。而鎮上的陌生人去過的地方也冇有跟她去的地方重複,這證明鎮子上不大可能有她的同夥。可是她又絕不可能平白拿這個來嚇唬我,所以,我打算暫時先放棄跟蹤。再想彆的法子查探她是如何有那樣的把握。等打聽出來之後,我再來對付她。”
他聳聳肩,然後挑眉看了看傻住了的他,“於是今天我就露麵回來了。但同時我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這紫珠丹很明顯她自己用不著,得到紫珠丹她必是要給彆的人,那麼這人會是誰?她不是小樓主,從她幼稚的舉止看來,那應該隻是梅音穀弟子的身份而已,能支使梅英穀弟子出來奪寶的第一嫌疑人當然就是她們的穀主。可是據我所查,梅音穀主身子好得很。上個月還去了南海派切磋武藝,所以不可能會是她所派來。”
“你的意思是說指派她來奔紫珠丹的人其實就是告訴她你的身份的那個人?”段小邪問。李不點頭,“當然!”段小邪想了想,又說:“那麼她身為穀中弟子,擅自出穀大搖大擺地住在山莊裡,就不怕穀中長老知道了會嚴懲?”
“你說的對。”李不頜首,“但是,她既然能脫了梅英穀的服飾不穿,難道就不能化個假名出現麼?再說,她品級不高而且武功又雜,竟然習得了漠北神君的武功,看起來出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隻怕早已被踢出穀來了也說不定。所以我懷疑支使她來的這個人,就是從青衣樓救走她的那個人,他從青衣樓救走了她,然後故意使計將她丟在我們後山,知道我們聽見動靜,必定會將她帶回山莊。這一切就是一個圈套,而我們必須利用這個圈套,挖掘出這背後的人。”
段小邪皺眉想了片刻,抬頭說道:“那據此看來,這個人得很了解你才行。不然碰上這樣的情況,又有幾個能同意把她留下來呢?加之又是個徹頭徹尾的麻煩精——”他瞅了李不一眼,又說:“彆怪我冇告訴你,我剛進慕九屋裡時發現她兩隻眼睛都紅得跟爛桃子似的了!”
“她哭了?”李不聳然動容。猶疑片刻,又萬般煩惱地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這件事……總之是我不好。”握緊的拳頭砸向樹乾,活脫脫就是個為情所困的紅塵癡男。
段小邪看著他束手無措的樣子,哼哼冷笑了兩下,“想不到尊貴無比的宮九少爺,也會有為女人頭疼的這麼一天,真是稀奇呀!”李不狠狠瞪他,卻又無言以對。段小邪歎了口氣,拍他的肩膀說:“我給你出個主意,要不你去殺了楊春兒吧,保管慕九會高興得跳起來!”從“李不”跳到“宮九”再回到“李不”,這當中的變化和差異仿佛隻是發生在彆人身上的事。
“跳起來的是冰冰吧?”李不甩了記眼刀過去,哼道:“你想討好她就想彆的法子去。少來跟我玩借刀殺人!慕九可不是那樣的人。”說話這模樣雖然冷漠,卻很是得瑟。
段小邪愕然,好半天才氣呼呼道:“好!這都被你瞧出來,算你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