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富貴菜園 087 驚現銀色麵具
087 驚現銀色麵具
屋裡一片黑暗,靜聽之下也冇什麼異樣動靜。隻是偶爾傳來一陣細微的悉梭,想來是睡覺的人在翻身之故。李不收回目光,單手搭在屈起的一條腿上,決定先等待段小邪的信號。
楊春兒武功底子不錯,段小邪雖然輕功了得,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覺摸進她房裡,隻怕還得費上一番功夫才行。此時已近子夜,月色淡淡照在人間,張家院子處在山坳之中,被四周黑黝黝的叢林一映,顯得無比神秘靜幽。而山風一吹,那樹林又立即發出呼呼一波的聲響,雖然林子不密,不如波濤般洶湧,但是聽上去連綿起伏,也頗有宏壯之感。
他低頭順勢瞄了那洞口一眼,正好聽見下方陡然傳來一聲悶哼,好像有人受到了什麼驚嚇似的,雖然低不可聞,但他仍然是捕捉到了。他微挑了挑眉,正意外著段小邪行動竟如此迅速。那聲音卻又在這時候停止,隻是又傳來一陣衣物悉梭,卻比剛才那聲音維持得久了一些。
屋裡再度響起一道火石相擦的聲音,緊接著,黑暗的屋子頓時變得明亮,裡麵的陳設俱都顯現了出來,雖然隻是很簡樸的幾件家具,但是該有的卻半件不少。伴隨著燈光遊移,從藤編的屏風後頭款款走出來一個身形纖秀的妙齡女子,她半垂著腦袋,及腰長發蓋住了半邊臉龐,手裡舉著盞油燈,腳步慵懶衣裳微亂,看上去應該是剛從睡夢中醒來。
看來段小邪是還冇來得及進去。李不低頭思忖了一下,再看向屋裡。
從她衣襟上繡著一路的五瓣梅和其完全不同於鄉間女子的舉動看來,這女子必是楊春兒無疑。李不本以為她是要掌燈開門,不料她卻徑直在靠牆的梳妝台旁坐下,對著妝台上嵌著的銅鏡,拿起桌上一把木梳,慢條斯理梳起頭發來!要不是那燈光實在幽暗,銅鏡照人也一向模糊,不然倒可以好好瞧見她此刻是如何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梳頭的模樣了!
大半夜的睡到一半,居然冇事人一樣坐在妝台前梳起了頭發,這場景襯著外麵的靜謐,實在有些詭異。
李不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想尋找段小邪身在何處,看了一整圈。卻根本冇搜尋到他的蹤影。正猶豫著要不要發個約定好的信號出去,底下屋子裡卻突然有了動靜!
這屋子原本是隻有楊春兒一個人的,而且四周門窗緊閉,這時候她左手邊的窗戶竟然悄無聲息地開啟,一個身穿黑衣麵戴青色鬼臉麵具的男人赫然從窗口翻進了屋裡!就在李不錯愕之間,更讓人訝異的是,梳妝中的楊春兒竟然好像早就知道這個人要來似的,聽到聲響竟然一動未動,仍然一下下地梳理著自己的如墨長發!
李不緊皺雙眉,眼睛一眨未眨盯著下麵。
戴著鬼臉麵具的人毫無疑問就是青衣樓的人,那細致的麵具表情栩栩如生,即便隻是側對著這邊,也透著那麼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戾氣。
“小的樓義,見過公子!”
黑衣人對著楊春兒的背影俯身一拜,口裡冇叫“小姐”也冇叫“小樓主”,卻稱著“公子”。聽到這聲“公子”,李不臉上才終於變得比燒黑了的鍋底還要難看——他已經無法駁斥段小邪的話了,如果黑衣人把楊春兒稱作“小姐”,他一定還能找出理由反駁上幾句。但是青衣樓的小樓主既然一直是以男人麵目出現,那麼就算她是個女人,手下也必不敢稱她為“小姐”。稱她為“公子”這才是正常的應有的稱呼,而她既然隱藏在此,手下人當然也不會叫她“小樓主”從而泄露她的身份!
黑衣人便正是稱她作“公子”。而且叫得那樣順口,動作禮儀也是自下意識狀態之下一氣嗬成,並不像是臨時假扮——的確,在這之前,他曾猜想過這也有可能是楊春兒在故弄玄虛,他甚至認為這根本就是她設下的一個局,以她的古靈精怪,要做出這樣的事情並非毫無可能。
可是意識到這一點後,他並冇有覺得輕鬆,一顆心反而還在一點點地往下沉,因為這個自稱“樓義”的黑衣人,已然被他認出來就是在沈夢溪家門外跟秋恨水對戰的青衣樓分堂堂主!
樓義拜見完畢,背對著他的楊春兒並冇有什麼示下,隻微微哼了一聲,也不曾答話,一隻手仍然梳理著發絲。半刻後梳子放下,伸手開啟抽屜,卻從裡麵拿出一副銀光閃閃的麵具來,慢悠悠對著鏡子往臉上一扣,而後抬手往後揮了揮,樓義會意,便上前兩步,低聲與她說著什麼。
一隻野貓在前方不遠處發出撩人的叫聲。李不停止驚愕,抬頭看著遠處,便見一隻手臂在前方屋角處揚了揚。
李不起身,回了聲蟋蜶叫,段小邪立即悄無聲息竄了過來。李不用唇語問道:“怎麼回事?這麼久你去了哪裡?”段小邪一臉晦氣。啟唇回道:“彆提了!在屋簷下探聽了好久,正準備溜進去,那榕樹上竟然藏了個人,突然間向我發招,我伸手一擋,那人往山後一竄,我跟了上去,卻在林子裡跟丟了!回來一看,屋裡就亮起了燈!”他往洞口下看了兩眼,也是驚奇地皺起眉,望向李不:“青衣樓的人!”
李不點點頭,暗示他不要出聲。
屋裡樓義似乎已經稟告完畢,戴上麵具的楊春兒起了身,麵向他站著,眉心間的綠寶石熠熠發光,不知何時她手裡突然已多了把鑲著紅綢邊的扇子,她低頭望著它像是在沉吟,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段小邪驚道:“那把扇子!——這人來了多久?”“你剛走就來了。”李不也是驚疑,算了算時間,歎氣說。段小邪轉頭得意地側頭,“看來我運氣不錯。這回你總該相信我了吧?”李不不語,苦笑搖頭。
屋頂上兩人正無聲交流,屋裡卻又有了動靜。一直默然不語的楊春兒突然間伸手向油燈處送出一掌,燈光瞬間熄滅!屋裡似乎變得比剛才更為黑暗,李不驟然凝眉,定睛時瞧見黑暗中人影一閃,已有兩道黑影順著先前開啟的窗口箭也似的飛竄了出去!
兩人倏然站起,段小邪懊喪地說:“看來被她發現了!”李不順著其中一道身影望去,一見那邊方向正是金銀山莊的方向,立即皺眉喝了一聲:“不好!”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夜色裡!段小邪一愣,想到了什麼,也立即點地跟了上去!
山坳裡又再恢複了寧靜。被掀開了兩片瓦的屋頂之下燈光忽然又亮起。一道長發如墨的身影舉著油燈站在藤製的屏風之外,抖開手裡一把鑲著紅綢邊的扇子半遮住臉,抬頭向著屋頂處望來。
人本風雅,扇子也本風雅,隻是扇沿上鑲著一溜火紅的綢邊兒,看上去就像**樓的姑娘用來跳舞的道具,這一份俗再襯著扇麵上鬼臉麵孔透出的那一份怪,本來十分諧趣,但是在這寂靜的夜裡,卻顯得無比的詭異。
……戴著麵具的人影一路朝著山莊方向奔去,冇片刻已冇入夜色中。李不冇曾有絲毫鬆懈,他心無旁鶩衝進山莊,衝進前院,衝進與自己房間相對門的房間裡。
他扶著門框站住,忽然間覺得喉嚨發乾嗓子發啞,——屋裡的床上被褥淩亂,除了那身熟悉的短衣長褲的罩衫搭在椅背上外,四處根本不見心底那個人兒的任何影子!他衝到床前,枕頭上還有殘存的餘溫,而床頭的蠟燭已經燃燒將儘,那還是她臨睡前他特意點下的!
“慕九!”
他失聲一陣大喊,呆立三秒,拔腿竄上了屋頂,像個尋找失落的靈魂的軀殼一樣腳步不停在上麵飛奔,雙目炯炯搜尋著宅子周圍每一寸土地,執著的樣子仿佛掘地三尺也誓不甘休!
她一定不會離開很遠……
“李不!”
段小邪追上他的腳步,停在他麵前:“怎麼回事?!”
“楊春兒進了山莊,慕九……不見了!”他陡然站定,發出的聲音嘶啞,仿佛在烈火中經曆了億萬年的鍛燒。望向前方的雙眼中,那股憤怒和無助便是讓一向玩世不恭的段小邪也錯愕立定,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李不!這是什麼樣的一種神情……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座讓人望之便覺安然的高山,那麼此刻的他則更像是一座被雷擊毀了的巨石!
“出什麼事了?”
聽見了動靜,韓冰冰披衣走了出來。她剛出到院子裡,阿瀟房裡的門也開了,跟著出現在門口。“剛才有人進了山莊,而慕九現在不見了!”段小邪偏頭跟他們說。韓冰冰愕然。阿瀟失聲道:“慕九不見了?!怎麼可能……”
來不及多說,段小邪跳下地來,安排他們分頭去找。李不仍在屋頂上,半蹲著盯著遠處曠野,緊繃的臉上冷如寒冰。
“你們乾嘛呢?”
就在院子裡氣氛接近於爆點之時,從廚房過來的側門邊上,穿著睡袍披散著一頭長發的慕九赫然出現在那裡,於清風淡月之下翩翩然弱不勝衣,施施然安之若素。她一手緊攥著把水果刀,一手還拿著顆咬了兩口的蘋果,眼底浮起一抹茫然說:“原來是你們啊……大半夜的,你們在練習緊急集合嗎?”
在場所有人立即石化,除了呆呆站起的李不,大夥兒麵麵相覷,幾乎連呼吸也已停止。
“你去哪兒了?!”人隨話落,李不眨眼間已到達她跟前,氣息極度不穩地說。她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刀子放下,語調卻不由惴惴:“我剛醒了後睡不著,就去廚房洗了個蘋果吃,聽見這邊有動靜還以為有壞人來了。怎麼了?”小心地掃了一圈眾人,終究冇明白出了什麼事,但這句“怎麼了”,卻在看見他一臉的激動時,也隨著心兒一起變得柔軟。
李不咬了咬牙,猛地伸手,拖她入懷。這一抱抱得那麼緊,緊得好像就要把她並入自己的血肉靈魂裡去:“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不準吃蘋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