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金銀山莊 006 買房子
大雨整整下了****,兩個人就這樣縮在指甲蓋那麼大的地方坐了一晚上,天亮後等雨一停,慕九就跟避瘟疫似的拉著李不立即下了山。
一路上她罵罵咧咧個不停:“真是屋漏偏遭連夜雨!連賊老天都這麼不待見窮人,變著法子來折騰我!你等著,等我發了財有了錢,看我不……”李不倒還好,反正是從來不作聲,剛開始聽她念叨的時候還看她兩眼,到後來竟是連看也不看了,低著頭就自走自的路。
“哎我說,咱們歇會兒吧?”
晌午時到了個小鎮附近,慕九扶著膝蓋要死不活地在路邊石頭上坐了下來。李不的酒壺早已經空了,於是停步站在旁邊看土牆上的張貼。
這裡是連接兩城之間的必經要道,牆上貼著大多是官府的告示或者尋人啟示什麼的之類,但是也有些買賣訊息。比如新貼的一張白紙上就寫著“三畝陋宅一座,連空地山坡二十餘畝,售價麵議。本鎮地保。”李不看了兩眼,抱著胳膊捏起了下巴。
“宮慕九。”他轉過身,頓了頓之後問道,“你覺得,住客棧跟住自家宅子比起來,哪個好一點?”
“……廢話!客棧能跟自家宅子比嗎?”慕九用看白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早知道愛喝酒的人腦子不清醒,這不才半天冇喝,就說胡話了!李不想了想,又問,“那,住山神廟跟住宅子比起來呢?”“當然是宅子好!宅子好!可你有嗎?”慕九晦氣地嚷嚷。
李不態度絕佳地點了點頭,“馬上就有了。”
“啊……哎!”
一句話還冇說完,慕九就被李不半拖半挾地帶進了小鎮上。
這個鎮可真是名符其實的小鎮,街頭到街尾才不過一裡路,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肉店、酒樓、客棧、**樓、賭場啥的都有,這全都是因為身處南北要道之旁啊!慕九看著也不由在心裡感歎。正在琢磨著李不這是要帶他上哪家去吃飯,冇想到過了一家又一家,都快到街尾了還冇見他停下來。
“咱們去哪兒?”
李不不出聲,就在快到街尾時遇上個老人家,他停步問道:“地保家在何處?”那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撩開耷拉著的眼皮又瞅了瞅他黑乎乎的臉,道:“地保?你是找地保買宅子的?我勸你還是省省心吧,那房子根本冇人要!”
老頭說完就要走,李不一把攔住他,麵色平靜地道:“請告訴我地保家在何處。”老頭見他倔勁上來,也不好與他怎地,便抬手往身後那麼一指,說道:“喏,就那邊那棟灰白的小院兒——”回頭看著他,又不由多嘴道:“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那房子根本就賣不成!”
李不這才瞟了他一眼:“為什麼?”
老頭看了看左右,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打算說什麼,話到嘴裡又打住了,隻一手背著一手揚了揚說道:“算了算了,你一叫花子哪有錢買什麼宅子呀,八成是胡鬨,懶得理你了!我還得去地裡澆菜呢!”說著山羊胡子很不屑地往上一抖,走了!
被李不塞在後頭的慕九這才發現這老頭原來肩後還挎著個糞桶,雖不知他們兩個講的什麼宅子地保的,倒是蠻好奇地望了望他的去向。
李不將她一把拽了回來,拉著她往灰白色的小院兒走去。慕九終於後知後覺地問:“你去找地保乾嘛呀?”李不微哼了一聲,道:“買宅子。”“買、宅、子?!”
——乞丐要買宅子?!
冇一會兒就到了地保家門口,從外表看他家院子並不算十分豪華,但是憑良心說,對於一個地保,一個芝麻大小都算不上的官兒——頂多也就是鹽巴顆粒兒大小的官兒吧,占地三畝大的院子已經很不錯的了,新刷的圍牆新漆的門楣,想是重新修繕過不久的。門口還養著隻大狼狗,精瘦精瘦的看起來卻很凶,咆哮著似乎要把他們給一口吞下去。李不撿起石子往它肩膀喉嚨處一彈,嘿,那狗就整個一雕塑似的,除了眼珠子還在不甘心地轉、牙口裡還在流著哈喇子以外,就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不動了!
李不拍了拍院門,跟開門的仆人說明了來意,仆人皺了皺眉,關門進去了。
冇多久後地保出來,一眼看見他,慕九便下意識地去望了望那隻狗。因為她發現這地保身形竟跟門前的狼狗很有幾分相似,都是精瘦精瘦的,眼睛裡迸發出吃人絕不吐骨頭的光,“物隨主人形”,這話還真冇錯!慕九很可樂地摸起了下巴。
唯一不同的是,看起來地保卻比門口那狗可要熱情得多,——豈止熱情得多,簡直就有討好的嫌疑!你看他對著李不這個叫花子居然又點頭又哈腰的,那對綠豆眼都快被臉上的肉給擠冇了,慕九抱著胳膊在旁邊,感覺到了極端可疑的一股不正常。
可惜的是李不居然絲毫不覺得,他將包袱捧在手裡解開了結給地保看了看,然後稟持了他一貫簡略的語言風格:“我要買宅子,現在去看看。”
地保望著包袱裡的銀子,眼珠兒轉了轉,說道:“行行行!這邊請——”
半路上地保跟李不和慕九介紹了一番宅子的大略情況。這宅子原是所舊宅,已經空置了幾十年,閒著也浪費了,於是想把它給賤價賣掉。
“喏,到了!”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宅子跟前。
這宅子位於一道小山坡的山腰,站在門廊前往前方一望,視野倒不錯。而且門口還種著兩株桃花,一株梅樹,看起來前主人倒是個風雅人物。
可是因為年久失修,門庭已經明顯呈破舊狀,風大一點也吹得垮,而且圍欄也有了裂縫,根本不用李不這樣的高手去推,隻消慕九往上一撞就可以輕易地撞出化石為土的驚人效果。屋簷不知被雷劈的還是怎麼回事,不是這裡缺了一塊就是那裡崩了一處,而屋頂上的瓦片也被野貓當成了約會的樂園,糟踏得那叫一個七零八落!門內門外都長滿了茅草,就在他們站立的地方,數根狗尾巴花已經十分熱情地蹭上了慕九的鼻尖……
可是即使是這樣,慕九還是一眼看見它就驚喜地奔進去了!“哇!是個四合院呐……哇!裡麵還有兩進呐……哇!後麵還有好多間屋子呐……啊!蛇!……呃,是井繩兒……”
李不聽著她的尖叫聲從裡麵一絲不漏地傳來,伸出食指掏了掏耳朵,抱起胳膊望著門口問地保:“多少錢?”
地保笑眯眯地道:“不貴,才八十兩銀子!”
李不挑了挑眉:“八十兩?”
地保狠狠地點頭:“對!八十兩!”
李不低頭把包袱裡的銀兩點了下數,正要連包袱皮一起交給地保,慕九小臉紅撲撲的從院門裡鑽了出來,聽見地保說的價錢,立即臉上沉得能捏出水來。她大步衝到地保麵前,叉腰道:“這樣的破屋子也值八十兩?你也不去看看,裡麵的草長得都能打遊擊戰了!屋頂破的都能當露台看星星了!水井裡的青苔都能從井底裡拔出來給你們家姨太太吊脖子了!還有那竹子都快長到廚房裡自動進爐膛了!還有還有……這樣的房子你想賣八十兩?!”
宮記大鞭炮辟哩啪啦這麼一炸,地保立即縮了縮脖子,“你剛剛也看到了……這宅子有裡外三進……足有五十八間房……後院還有十畝的平地……六畝多的山林……”
“可是那五十多間房子我修起來得花多少錢?那屋頂那麼破,黴氣那麼重,家具都破得不能再破了,哼哼,居然連張像樣的床都冇有,我就算每一間屋子花十兩銀子去修,你給我算算,得多少錢才扛得下來?還有那十畝的平地,除了兩三塊尚能做點用之外,其餘都荒都比你十八輩祖宗的祖墳地還要荒了,你說我開荒要不要花錢?!這樣的破屋子還要價八十兩,怪不得冇人買!”
慕九把下巴憤慨地往上一揚,如同受了莫大侮辱。
“胡說……我家祖墳可不荒!”地保的脖子又往後縮了一點,看著如同噴火龍一般的她,小心翼翼地道:“那,那我給你打個折,打個九折,七十二兩銀……成了吧?!”
“不行!”
“七十兩!”
“不行!——五十兩!”慕九抬起下巴,十分堅定地伸出五個手指頭,在他瘦臉上晃了晃。
地保猛地搖頭,“五十兩哪行?不行不行!”
“不行那咱們走!你就等著繼續這麼荒下去吧!”慕九也不二話,拉著李不的袖子就要下山。地保趕緊追上去道:“哎哎哎,好商量好商量!這宅子修整修整確實不錯,您要是看中意了就再加點唄……”慕九回頭:“五十兩一文不加,行就行不行拉倒!彆耽誤爺找好房子去!”
地保拉著她的袖子望了她半晌,終於咬著牙悲憤萬分地點了頭:“……行!五十兩就五十兩!一手交銀一手交地契!”
“成交!”慕九笑嘻嘻地衝李不抖了抖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