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長安行(3)
長安城城門邊的一座破廟,老周三更時分雞還未鳴便過來了。他站在廟口,眼巴巴地望著,就好像是一個賢淑的大媳婦在等丈夫一樣,望斷秋水,兩眼欲穿。
老周用流浪給的一百兩,買了件上等的綢衣穿,又吃了幾餐飽,還到澡堂中洗了個澡,最後理了下披頭散發。如今他兩頰帶紅,比尋常的富人家還要貴氣,哪還有半點老乞丐的影子。
流浪這小子,一定是遇到仙人,轉了運,我老周跟著他,那是有福了。唉,怎麼他還不來?
天邊露出魚肚白,老周心急火燎起來,生怕流浪就此不來,待他花光了那些銀子,以後的生計可就又犯愁了。
過了半時辰,日光曬到破廟上陰暗的縫隙中,乞丐們開始起來討飯過活了。那破廟路口拐過兩人,都是華麗裝束,其中一個赫然便是流浪。
“爺,爺,你可來了!”老周殷切地彎腰施禮。
“師伯,就是這人。”流浪轉頭對江世寬道。
老周疑惑地看著流浪,又看了看江世寬,猜想這人是流浪的貴人,便道:“大爺,您找我老周啊?”
江世寬這時神情急迫,問道:“說,那魚腸劍你是在哪得來的?”
“魚腸劍?”老周一時頓住,流浪便拉過他的耳朵悄悄解釋了那劍,他和老周曾拿著魚腸劍去打劫,卻也不好意思當麵說出口。
“爺,大爺,原來你們說那把劍,那是我在羽林軍中時,在一位大官家抄到的”老周這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又興奮地把那段經曆講出來。
“打住打住,你快說那大官是誰,我師伯急著呢!”流浪不耐煩道。
“那大官家姓林,就住在城西。”老周忙答道。
江世寬連忙拽住他,道:“快帶我們去。”
老周便帶流浪和江世寬到了城西那曾抄家過的府院,但到了那處地方,卻見府門上赫然寫著‘梁府’。
“就是這,這林府抄家後,可能是彆的官大人住進去了吧。”老周道。
“恩,我們走。”江世寬略略看了一眼,便說道。
“師伯,我們不繼續”
流浪的問話被江世寬打斷道:“這處地方不宜多說話。”
江世寬將流浪和老周帶到自己的住處,卻是一家小當鋪。江世寬走進去,便有一個夥計喊他掌櫃的,江世寬淡淡應了一聲,直直進入到當鋪中的內房。
一進房中,江世寬用手對著老周一指,真氣勁發,老周隨即躺倒了下去。
“師伯,這是?”流浪驚問。
“流浪,我之前在長安探查到幾處邪魔蹤影,那梁府便是其中一處。唉,你柳師伯很可能是被邪魔害死了!”江世寬扼腕歎道。
“師伯,我們殺他們個片甲不留,老這樣憋著可不是辦法。”流浪道。
“我一直在等師門中人前來,可是我的羽信已經傳出去十天了,卻始終不見有人過來,這也太冇道理了!”江世寬又道。
“師伯,不如我們回去搬救兵過來吧?”流浪問道。
江世寬又搖了搖頭,道:“我一直在這監視做內應,隻怕我一走,便會失了這些邪魔的行蹤!”他又一沉吟,道:“不如你代師伯回去通報情況?”
流浪一聽,心裡十分不願,經過問道鬥法大會上發生的事情,他根本就冇有絲毫興致回去麵對那些師伯,尤其是他師父閔琴。
“師伯,我跟你在這監視邪魔,這回去路途遙遠的,說不定很快就有人來了。”流浪推辭道。
江世寬見他不肯,便道:“等幾天再說也好,我要去巡視一下,你在我這當鋪呆著,彆胡亂走動。”
流浪點頭應是,待江世寬一走,他便猛烈地搖晃老周,叫道:“醒醒,醒醒!”
老周不過是被江世寬的真氣麻痹了經脈,暈倒而已,流浪一搖,便緩緩睜開眼睛。
“爺,爺,彆殺我!”老周嚇道。
“哼,誰要殺你了,你不會忘記我吩咐你的事了吧!”流浪惡狠狠道。
“爺,我怎麼會忘,那處府院找好了,找好了。”老周連忙應道。
“好,帶我去!”流浪道。
老周便戰戰兢兢帶著流浪,便出了當鋪,往東街走去。
老周在長安城逛了一圈,找到幾處待售的府院,都是大戶人家留下的。其中一所府院,還是大官府居,價值數萬兩。不過老周不知流浪的心意,便帶著他去看一所比較普通的彆院,價值不過千兩的府居。
“爺,就是這裡了,你看看!”老周指著一座小巧的府院道。
這府院雖然小巧,但是有八成新,乃是一家商戶經商虧空,不得已才變賣家產,是一處不錯的居家之處。
流浪睨著眼打量了一下,卻不屑道:“老周,爺我今天的身份,說出來那是嚇死你!這麼小的房子,也想給我住!”
老周一聽,心道:“爺,難道您被仙人轉了運?”
“什麼?你給我聽清楚了,爺我就是仙人,仙人!”流浪大聲道,恨不得老周馬上將他的身份牢牢記在腦海裡。
老周一愣,忙恭敬道:“爺,這處不滿意,還有彆處,一定合您的意!”
說著老周便又將流浪帶到一處更大的府居,流浪仍舊是搖頭大罵,老周心道,如此,隻有帶流浪去那處價值數萬兩的大官遺居了!
那處大官遺居,卻是朝中大官犯了事被抄家查辦,這才空了出來,被人變賣。
這處府居大柱高梁,門戶有兩人多高,門口還立著兩尊威猛的石獅。流浪仔細一打量,滿意地地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爺,那我去請來這處府院的主人!”
老周欣喜道,便前去敲門,不久便有一個小廝開門,這小廝見到老周長相不耐看,神情十分鄙夷不屑。
“老頭,你來做什麼?”小廝問。
老周忙賠笑道:“我家主子爺要買你們的府院,請通報一聲。”
“哦?那你家主子可買得起麼?三萬兩白銀,又或萬兩黃金,缺一兩不賣!”小廝道。
“當然當然,我那主子爺身份不一般,不一般!”老周道。
小廝半信半疑,語氣卻好了些,道:“那請進來商談吧!”
“爺,請進!”老周忙喊流浪,流浪這才慢悠悠走了進去。
小廝將他們帶到正堂中,流浪打量這府內的裝飾,心道一聲好,這裡比起齊笑家中也不妨多讓,不禁心喜,但臉上仍裝著嚴肅冇有表情。
不一會,一個穿著灰色道服,留有胡須的老人家便走了進來,這灰道服雖然顏色普通,但布料子極好。
穿道服,難道也是修道人?不像啊,這模樣長得不像好人。流浪看著這人,暗自心道。
“便是你想買我這彆院?”那人問道,語氣很是高傲。
流浪不願在氣勢上輸了他,便對老周使了眼色,老周忙應道:“是,我家主子爺看中您的彆院。”
“可惜啊,今天這彆院價格不一樣了,可要五萬兩白銀,又或兩萬兩黃金,這位兄台買不起吧!”那人道。
這價格漲得如此離譜,老周大驚,啞聲無言。
流浪卻不屑道:“爺我看中了你的府院,賜你一粒仙丹,保你活多幾十年。”
“哦?原來是同道中人,不如我們切磋一下道法?”那人淡淡應道。
“你這老頭也會法術?”流浪一驚,便按了幾個厲害的法術在手,戒備起來。
那人心道,這年輕人難道是哪個門派弟子?還是散修?看樣子修為不弱,不過有那幾位魔族大人撐腰,除非是元神高手前來,否則我天山老祖還不放在眼裡。
想罷,天山老祖渾身一抖,一股強悍的魔氣顯現出來,化為幾個虛形魔物,在周身遊蕩。
老周卻被這魔氣薰到,忙滾出了十幾丈範圍,流浪心裡震驚,不敢輕舉妄動。
原來這人便是天山老祖,那次被孟水閔琴斬殺官道上化為白骨,卻不過是掩人障目的不死魔功,夜裡他又靠這不死魔功吸收月光精華,複活過來。天山老祖在流浪離開長安城的這一年多,巴結了魔族的鬼魔薛大人,又學了幾招鬼魔功法,將修為由煉神期後期提高到金丹前期。
流浪還曾盜取過天山老祖的符籙,但他已經不記得天山老祖。這時,他見天山老祖顯露魔功,心裡又驚又怕,這長安城的邪魔連他師伯江世寬也無能為力,何況是他!
流浪訕笑道:“這位道友,好高強的法術,我可打不過你,這事就算了吧!”
天山老祖嘿嘿一笑,心道,原來不過是裝神弄鬼的小道士,可惜我不知道他還有冇有同伴師長,否則現在就當場斬殺了,搜些寶貝。
“小道士,若是你有心想買我這府院,也不是不可以。你拜我老祖為師,加入我天山派,我擔保你榮華富貴,享之不儘!”天山老祖試著引誘道。
天山老祖本來便是想借著賣這府院,引些富貴人家來,再加害謀奪其家產。這遇到流浪這樣的修道人,不免又依計施行,想引他過來,再套出些話。若是冇有問題,便害了他搜羅靈器寶貝等物事。
流浪雖然修道並不聰明,但這世俗卻精著呢。他頓時想道,哼,這人突然拉攏我,難道有什麼目的?我可要小心了,流浪想著便推辭道:“我這還有些事情,晚上再說,晚上再說!”
嘿嘿,晚上我正好殺了你,神不知鬼不覺!
天山老祖笑道:“那這位小道士,晚上再來府上做客,我安排幾名美貌女子,好好伺候你可好!”
“謝了謝了,老周,我們走。”流浪忙應道,帶著老周便出了這府院。
老周見到那詭異的事情,出了府院便道:“爺,那可是仙人?”
流浪-哼道:“仙個屁,這惹到我頭上來了!”流浪說著恨恨想道,那魔修好像冇有鄭府裡的魔物厲害,說不定我可以像殺黑心道人那樣,拿了他的性命,再把他的府院的地契奪來。
“嗯?這還不保險,最好把江師伯也請來,嘿嘿,到時爺我又發一筆橫財!”流浪想到痛快處,哈哈大笑,老周看得莫名其妙,卻也不敢出聲問。
